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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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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花

身處常州, 正在忙碌之中的張東海收到老師派人送來的密信,打開一看,心中初始非常驚訝, 但迅速便接受了信中所寫內容。

他讀完後便立刻將信件放在火盆裏燒毀,如此重要的信, 或可影響朝廷格局、沈家與他的身家性命, 自然不能落於旁人之手。

其實,在出行常州前,老師就交代過這次出行恐有危險,叮囑他,若是有旁人幹涉常州、漳州事務,需得先保全自身, 再及時報信回來。

沒想到, 或許因為常州內亂得緊、加之瘟疫爆發,他來之後,並無人幹涉插手常州的政務,反而意外獲得了來自雍王的赤誠幫助。

不管雍王背後是否另有他謀,但至少他捐贈的物資與提供的幫助是實實在在的, 不僅解救常州、漳州數萬百姓於危難之間,更加挽救了他與李賢大人的性命。

醫師未援助之前,常州是何慘狀, 他還歷歷在目, 來之後,又挽救了多少無辜可憐百姓!這份功德與大恩他定然銘記在心, 永不忘懷, 他日必定銜草以報……

事態基本平穩後,他便派忠心的下屬寄了一封密信給老師。

信中不僅如實匯報了常州、漳州爆發動亂的根由, 初來此地時蔓延的疫情,後續治水工程開展的規劃,而且著重提了雍王捐贈大量急需物資和解決瘟疫的大恩。

未曾想,此時老師竟也寄信來表示看好雍王。

也不知是自己的信件起了作用,還是老師在京都遇到了旁的事情,有所觸動……

想到此處,張東海驀然有種押對寶的感覺,讀書人往往最初也只是平民百姓,也想改變這社會、整治吏治,還天下一個海晏河清,只可惜,在官場摸爬滾打,不知何時起便磨滅了最初的心願與志向。

而今,就在這近日種種之間,譬如大水無情,譬如生死一線,譬如救民安民,他反而窺得一抹大慶未來的清明與光明之路,這又是何等幸事!

這其間的往來,雖算得上十分隱秘,卻還是默默看在了暗處的一雙眼睛裏。

昏暗的房間裏,五皇子冷笑道:“竟是他,真是深藏不露啊!”

“往日是我小瞧了他幾分,現下想來,他竟比我們這些擺在明面上的牌更有分量,北定王,北定王……哈哈哈……真是好一個赫赫威名的北定王!”

一旁的秦玉京眼眸閃過一抹異色,“主子,可要派人……”他比劃了一下脖頸,頗有暗示的意味。

“怎麽?你以為雍州是這麽好去的?”五皇子眼眸閃過一道凜冽的光,聲音透著冰涼:“一個沒娘的皇子卻能安穩這麽多年,把持邊疆兵權,並且一點不招惹外人的猜疑,我那好四哥,豈是簡單人物?”

“那主子打算如何做?我們可不能束手就擒啊……”秦玉京小心試探道。

“欲攘其外,必先安其內,”五皇子思量道:“聽說我那好四哥還是個癡情種呢……只是也不知安定侯如何想,怕早就心生怨恨,上次父皇賞賜我那好四哥兩位秀女,不就是安定侯提議的?”

“主子是想對四殿下後院出手?”

“安定侯也是個人物,四哥之所以能執掌邊境兵權,還要歸功於他有一個好岳丈,若是他徹底得罪死了蕭穆,那這兵權豈不是……”五皇子臆想著邊境的兵權與安定侯的支持,臉上不由泛起一陣激動的潮紅。

秦玉京臉上有幾分躊躇:“再怎麽說那畢竟是雍王妃的父親,或許小事上會給雍王使些絆子,但在這樣的大事上……怎肯轉而支持我們?”

“所以,若能設計讓雍王與安定侯徹底決裂,不就可以了?”

五皇子腦袋急轉,很快便有了主意,低聲吩咐道:“想辦法讓雍王妃出事,嫁禍給四哥的寵妾,切記要做得滴水不漏,然後,再鬧它個滿城風雨!”

“是,屬下這就去辦,”秦玉京恭敬領命,退了出去。



雍王府西小院,蘇棠正素手往白頸瓶裏插著一枝石榴花。

這是一枝獨特的鴛鴦色石榴花,花瓣盛開猶如牡丹層層綻放,花瓣上還有白色紋路猶如水紋般一圈圈蕩開,蘇棠之前從未見過,是以一眼便覺驚艷。

且這鴛鴦石榴花又是天真武學課結束後,從花園裏折來匆匆給她送來的,這樣時刻惦念著她的感覺,蘇棠怎能不喜,別提有多開心了!

圓子正在用早膳,看到了這株艷麗的花朵,也極為喜愛,鬧著也要一枝,天真自然滿口應下,道午時折來送她。

可圓子又道想要看看石榴樹長什麽模樣,於是天真只得準備拖著小尾巴去後花園,帶妹妹去看石榴樹,再去上課。

蘇棠瞅見一旁默默呆望著兩人互動的團子,眼中也有一抹渴望,索性道一起去吧,她再采幾枝嫩枝來搭配石榴花。

好吧,這下可熱鬧了,天真竟一時脫不開身,要攜帶著一大串尾巴去往後花園折花。

他滿臉既幸福又無奈地對身邊的貼身太監元寶吩咐道:“你去與孟先生說一聲,我今日晚到一刻鐘……對了,父王那邊也說一聲,不然又該說我逃學了……”

元寶聽了,忙疾行去前院報信,留下自家主子在後花園裏“指點江山”,“揮斥方遒”,道什麽花清晨開放,什麽花傍晚最美,什麽花喜水……一時後花園裏分外熱鬧。

蘇棠悄悄吩咐一旁的白芍去廚房備些糕點,一會兒送去給孟先生,作為“賠禮”,畢竟耽擱了他上課的時辰。

其實,蘇棠如此做,也是知道那孟先生是通情達理之人,且天真既然敢耽擱,就說明他能承擔“遲到”的後果,既如此,又何必擾了孩子們的雅興呢?

畢竟,意趣難得,此時他們對萬物生出的好奇、對新事物的探索與兄妹之間的情感才最為珍貴。

果不其然,在收到元寶報信後,孟先生臉上絲毫不怒,反而通情達理道,既是如此,便為天真放半個時辰假,只他的桌案有幾分單調……

元寶回來一邊稟報,一邊疑惑問道:“主子,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天真笑罵:“笨蛋元寶,跟著你主子我這麽久了,也沒有被熏陶得聰明一些,先生這是想讓我也為他準備一盆花!”

但是,天真撓了撓頭,不知該送先生什麽花,遂扭過頭問道:“娘親,您說先生的桌案適合什麽花呀?”

“娘親可不能幫你作弊,這是先生留給你的功課,”蘇棠輕敲他腦門,“用心些,孟先生可不是一般人,眼光定然高,一般的花草可入不了他的眼……”

“兒子知道了,”天真乖巧答應著。

他又轉頭問元寶:“父王那裏如何說的?”

“王爺道,您近日表現尚佳,允您遲到一次,只今日孟先生的課結束後,需要去王爺那裏一趟……”

“父王定然是又想罰我抄書了!”天真忿忿不平道。

因著天真天賦過人,雍王怕他走捷徑,基礎不牢,便常常命他抄書,天真性子活潑,最是不喜這類重覆的“磨性子”功課。

雍王怎會看不出來,卻是常常借他犯小錯誤的時機罰他抄書,讓他逃脫不得,無計可施。畢竟犯錯時他心虛想躲還來不及,怎敢違抗父命?

蘇棠也是知道這一節的,畢竟天真與男人都在他耳邊提起過此事。

套用天真的話來說,父王這是強按驢飲水,也不管那驢渴不渴;按照男人的話來道,就是樹不修不直,天真的性子需要修剪一下。

蘇棠夾在兩人中間,也沒法管,索性隨他們去吧。畢竟這也算是父子之間的鬥智鬥勇,反而更促進感情嘛。

只是今日,有她的幾分原因在,倒不好真得撒手不管。

此時聽得天真嘀嘀咕咕的抱怨,蘇棠笑靨如花,轉瞬間便想出了一個好註意:“若不然,你帶妹妹去,讓圓子好好哄哄你父王,分散下你父王t的註意力,說不得便沒事兒了?”

“也好,”天真點頭,與妹妹商量著,圓子自然一口應下,拍著胸脯道:“今日我定然纏著父王,不讓他欺負哥哥~”

說定以後,天真放下顧慮,一介紹著沿路的植物,一邊用目光搜尋著適合送給孟先生的花草。

半晌,看到荒叢裏一株不起眼的幽幽蘭草,天真眸中一亮,歡喜道:“我知道送給先生什麽花了,這一路尋來,我覺得這蘭草最適合不過了!幽然生荒叢,遺世而獨立,氣質脫俗,既文且雅,頗有幾分先生的風骨。”

蘇棠不由點點頭,在前世,蘭草也比較適合讀書人置於書房案頭,兒子的眼光不錯。

團子蹲下來,低下頭,納罕地圍著那蘭草多看了幾眼,便是團子,也好奇圍了上來。

“這便是蘭草?看著似乎有些普通,但是又很……舒服,”圓子奶聲奶氣道。

“還不錯,”團子也點評道。

天真含笑望著弟弟妹妹:“謝謝團子、圓子的肯定,你們幫哥哥一起把這株蘭草挖出來好不好?”

二人自然十分樂意。

於是,半個時辰後,這盆新鮮出爐,集合了三人努力,散發著新鮮泥土氣息的蘭草盆栽便擺上了孟先生的桌案。

雖然孟先生未直言,但觀他眸中流露出的一抹讚賞,天真也知自己選對了。

而雍王書房,則迎來了兩個小家夥。

圓子捧著自己剛折的石榴花,借花獻佛,纏著父王不要罰哥哥;團子則捧來了一塊花園裏撿到的碧玉色石頭,獻寶一般捧給雍王。

雍王眉眼溫柔,接過兩人手中的禮物,唇角含笑吩咐道:“陳恭升,還不快去尋一個花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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