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綰發

關燈
綰發

這邊廂, 風和日麗,無邊月色;景明院裏,卻是閃電風暴, 寂寥無人。

“天真小公子,王爺和側妃出去兩日便回, 您……”陳恭升小腿打彎, 哄著拿眼睛瞪著他,眼裏冒火的天真。

“我娘親和父王可是有要事去辦?”天真咬牙一字一句問道。

天真怎能發現不了這裏的玄機,若是有突發情況,父王定然不會帶上娘親出去冒險;現下裏,兩人同行,卻把陳公公留下, 明顯是有貓膩!

而且今日, 難怪他一直都抽不出身來尋娘親……

“這個……”陳恭升擦著額頭的細汗,暗暗叫苦,這下糟糕了。

為啥黑鍋都讓自己背了,明明是王爺的主意,讓他白日裏支開三公子, 這下可好,留他一個人來面對三公子的拷問。

“他們去哪玩了?”

“啊!啊?” 陳恭升精神一震,矢口否認:“三公子, 沒有啊……”

“王爺和側妃就是出去辦點事情, 很快便回來了,”陳恭升死鴨子嘴硬, 就是不承認。

畢竟王爺讓他瞞著三公子, 他若是洩露了消息,回頭又要面對王爺的冷眼與訓斥……

“哼,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就是故意的,撇下我出去玩,這定然是父王出的主意,娘親才不會這樣對我!”

天真氣咻咻地沖進西廂房,一把撲倒在內室床上,將自己整個人埋起來,只留下一個屁股尖尖露在外頭。

“三公子——三公子——”

陳恭升擔心出事兒,連忙跟著他進屋,見著他這幅可愛模樣,眼眸裏不由閃過一抹笑意。

“三公子,王爺道,您也漸漸長大了,需要承擔一些王府的責任,這幾日他不在時,還需您來照顧弟弟、妹妹……”

“哼~我不聽~”天真將自己蛄蛹進被子深處,怨念地說道。

陳恭升搖頭,神情無奈,卻也不敢任三公子這般一直捂著自己,只好裝模作樣起來,他佯裝緊張道:“怎麽了,清月郡主哭了?”

“什麽?”天真立刻拉開蒙住自己的被子,慌忙問道。

見室內空無旁人,天真立刻眀了自己上當,卻又著實擔心弟弟、妹妹。

他狠狠瞪了一眼一旁恭敬站著的狡猾老狐貍一眼,便馬上躍下床來,去正院尋他們。

許是沒見著往日的娘親,天真過去時,清月果真正在哭泣。

她粉嫩的肌膚哭得滾燙,臉頰、鼻頭都透著用力過猛的緋色,大顆大顆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砸落在奶娘的衣襟上。

“嗚嗚……娘親……”清月的眉毛皺成一團,扁著嘴小聲抽泣著,嗓音已透出幾分沙啞,想是哭了有一陣子了。

“圓子!”天真忙喚著清月的小名,吸引她的註意力。

圓子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立刻望了過去,對上天真擔心關切的眸子,立馬委屈地癟嘴,向他伸著小手求抱,一邊嘴裏還在喊道:“天真……”

她這般委屈巴巴的模樣惹得天真心疼不已,忙一邊握著她的小手,一邊小心翼翼為她擦著臉頰上的淚珠。

“別哭了,妹妹,明日娘親便回來了,哥哥今晚陪你睡好不好?”面對這個小上一歲的寶貝妹妹,天真驟然變得成熟有擔當起來。

“哥哥可以陪你玩,給你講故事,行嗎?”

天真溫柔地輕哄令圓子漸漸止住了哭泣,沒多時,便疲累得睡了過去。

見她安穩地睡著,只臉頰、眼睫上還掛著晶瑩剔透的小水珠,天真心疼極了。

他又去看一旁安靜躺著的團子,正蜷縮成一個小團,似是不知外界的“風暴”,睡得香甜。

天真舒了一口氣,輕聲吩咐奶娘看好弟弟妹妹,而後小心地退出內室。

隨後,他便吩咐白芷將自己的枕頭、被子拿來,今晚他要和弟弟、妹妹睡在一起。

因著廂房空間不大,天真便睡在了正房,夜晚,他輕嗅著與娘親身上一樣熟悉溫暖的香氣,漸漸也陷入了夢鄉。



第二日清晨,青龍鎮尚在薄霧籠罩、晨光熹微之際,雍王便把蘇棠喚醒。

“棠棠,我們要去大覺寺了……”

“唔,”蘇棠緩緩睜開眼睛,望著有些昏暗的窗外,有幾分想打退堂鼓。

她將頭輕扭到裏側,又埋進枕頭裏睡著,不想面對現實。

雍王挑眉,好笑不已,昨日她興奮地不行,興致勃勃道要早起去大覺寺游玩,那時他便覺棠棠很難做到,而今果真是這樣……

他端來一盆涼水,將帕子浸了進去,而後輕輕提起,擰至半幹。

之後掀開被褥,將冰涼的帕子貼在了某人的臉上。

“啊——”蘇棠被這突如其來的冰涼一激,立時清醒過來,她一雙柳葉眉微擰,美眸透著怒火。

雍王立刻柔聲解釋:“昨日你這般興奮,說是很想去大覺寺,我們說好的早起去游玩,難得出來一趟,若是錯過,棠棠豈不是會後悔?”

蘇棠一腔怒火漸消,對呀,是她提的想去,還讓男人叫自己,好吧,她不應該發火……

“對呀,後悔,”蘇棠喃喃道,神志漸漸清明。

她握住那微涼的帕子,就想要起身下床,這果斷的行動力反倒讓雍王有幾分驚嚇。

怕她磕碰到周圍的桌椅,他唇角微揚,體貼地上前扶住有些腳步蹣跚的小女人,將她扶進洗漱間。

“我可以了,你出去吧,”大清早起床,蘇棠想放水,可男人一直眼巴巴盯著她,她怎麽好意思。

“往日有丫鬟照顧你,我擔心你……”

蘇棠有些憋不住了,忙將他往外推去,她羞赧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娃娃,會自己洗,你快出去,我想上廁所……”

她有些急切地跺腳,男人這才恍然大悟,可見到她微羞地透亮眸子和粉撲撲地臉頰,不由還想逗弄,遂道:“我可以幫棠棠解衣裳……”

“你!”蘇棠害羞極了,這男人愈來愈不正經,大早上的,說什麽胡話……

待把男人趕出內室,蘇棠真得快要憋不住了,她趕緊放水,舒爽後開始洗漱。

因著這次出行從簡,她沒有帶丫鬟,難得重歸一切自己動手的時候,反倒有幾分陌生了。

果然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糖衣炮彈腐蝕了她一顆勞動者樸實的心靈……

內心碎碎念著,蘇棠半濕著鬢發就出了洗漱間,她已然徹底清醒,只一出門就撞見男人守在門口,不由嚇了一跳。

“爺,你嚇到我了t,幹嘛站這兒啊?”

她捂著胸口,有些驚嚇到,自己剛剛上廁所,他不會都聽到了吧?

似是猜到她的想法,男人微挑眉,好笑地望著她:“我們之間,哪裏沒看過,棠棠怎麽還這般害羞?”

“你你、你真是不害臊!”蘇棠氣急,又怒又惱又羞。

可面對她的指責,男人絲毫不生氣,反而轉身尋來一條幹凈的帕子,為她擦拭微濕的鬢發和還在滴水的臉頰。

感受到男人的大掌溫柔地覆蓋下來,為自己輕輕擦拭,蘇棠有些啞火,心內一甜,不由撒嬌喚道:“爺~”

“還不是擔心你不會照顧自己,往日在府裏怎麽說也有白芍她們,可這次,輕裝出行,一個丫鬟也沒帶,你這般笨手笨腳的……”

前面的話體貼溫情,後面半截便開始畫風突變,蘇棠溫暖的心驟然變得拔涼。

她輕掐他壯實的手臂,不甘心地反駁:“誰說我笨手笨腳了,你都不知道,去年端午節,我還為天真做了好看的五彩繩和柿柿如意香囊呢……”

雍王為她擦拭的手一頓,見她似乎沒有將那次的事情放在心上,心裏不由一舒。

只他心裏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忙岔開話題:“棠棠,我們要快些,再過一會兒,太陽出來了……”

“嗯?”蘇棠扭頭又望了一眼窗外,似乎天光越來越亮了,她也不由急切起來,清晨時光爬山多有意境,還不熱,若是晚了頂著大太陽,多曬呀!

她連忙拉住男人的大掌:“別擦了,我們快些吧!”

說罷,蘇棠就來到梳妝鏡前趕緊塗了一層脂粉,只面對滿頭散亂的秀發,她有些束手無策,無從下手。

見她匆匆忙忙塗了脂粉,便開始猶豫躊躇,男人了然一笑,唇角忍不住上揚:“我來吧。”

“你?”

在蘇棠詫異懷疑的目光下,雍王一向執劍的手拿起她手中的紫檀木梳,穩穩當當,輕柔地為她綰了一個單螺髻,又為在發髻上插入一支白玉蘭翡翠簪。

蘇棠嘴巴張成O型,難以置信地凝視著鏡子裏男人輕巧的動作。

待一切完成後,鏡子裏的她嬌艷欲滴,飄逸靈動,連一根頭發絲似乎也透著美感。

蘇棠驚嘆不已,“爺是如何會梳婦人髻的?”

“看過一遍,便會了,這又有何難?”

蘇棠被他輕巧地話語打擊到,話語裏透著微微的沮喪,“為什麽我看白果為我綰了好些次,還是學不會呢?”

男人捧起她芙蓉臉頰,輕輕在她唇邊落下一吻,灼熱地目光透著幾分寬慰:“你身邊有我在,我會就夠了!”

“別為這些小事難過,嗯?”

雍王寵溺地註視著她,令蘇棠臉頰有些發燙,幹嘛大清早就說這麽多情話,好甜膩呀……

“好嘛,我不難過,我們快出去吧,待會兒天都熱了……”

“不急,先帶你出去用早膳,不然,你還未走兩步便體力不支了……”

他嘲笑般的話語令蘇棠立刻又從甜蜜的心情裏抽出,白他一眼,便站起身想要離開。

打開房門,走到樓梯口,蘇棠卻又頓住了,扭頭望向緊跟在她身後的男人。

“棠棠,怎麽了?”見她面有難色,雍王關切問道。

“你走前面,我不知道路嘛……”蘇棠表情平淡地說著,只小手不自覺地摳著自己的衣角,內心默默流淚,好丟人啊……

雍王眼眸含笑,往前走了一大步,牽過她柔嫩的小手,領著她下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