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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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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船

接下來的日子, 便在蘇棠繪聲繪色的故事裏度過,天真與男人都纏著蘇棠,她不好脫身, 只得搜掛著內存為他們講述著“改版”《西游記》。

雖只是大概的情節,但那恢弘壯闊的世界架構, 人、神、佛、妖若隱若現的無止紛爭, 取經路上層出不窮的艱苦磨難,上天入地、極具人格魅力的美猴王……

早已把從未接觸過如此波瀾壯闊、精彩絕妙故事的眾人迷得團團轉。

如今,美猴王已榮登天真最愛的人物,沒有之一。

雍王雖不言語,但他的眼神裏透著的欣賞瞞不了蘇棠,就在眾人對《西游記》故事的日益淪陷中, 馬車逐漸接近了滄瀾江的支流西陵河。

五百精兵護衛著馬車平穩行進了兩天, 第三天的清晨方才抵達距離雍州城最近的渡口——西陵渡。

碼頭上早有兩只樓船靠岸等候多日,眼見著遙遙一支隊伍從遠處過來,旌旗高舉,整齊行進,士兵們英姿勃發, 高處的偵察兵便料定這定是雍王的隊伍,迅速發出信號。

碼頭前等候的士兵收到信號,立刻返回水驛稟告副將林庚, 林庚聞聲忙整理盔甲, 提起手邊長槍,便速速出門迎候。

此次行程, 他不僅要t做好前行的清理工作, 接下來還要跟隨隊伍一路北上,陪同護衛。

林庚此人, 雖與袁淵同級,但常常跟隨雍王身側較多一些,屬於貼身護衛,在戰場上的名聲並不顯。

其人武功高強,使得一手好槍術,處理事情較為全面,同時也是不貪名利、擅長隱匿之人,頗有些不顯山不露水的意味,雍王對其也極為信任。

見到雍王身影,林庚忙上前叩拜:“見過王爺。”

“起來吧,辛苦你了,林庚,”雍王立刻叫起,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臂膀,頗有幾分讚許之意。

這一路,林庚安排的極為妥帖,可見是下了功夫的。

聽出王爺話語中的滿意,林庚臉上的神色也不由放松下來,恭敬道:“為爺辦事,乃臣之職責,不敢言辛苦。”

又細心問道:“王爺,一切都已安排妥當,可要現在上船?”

雍王想著一眾人行李需要搬運上船,頗需要些時間,天真又出了事情,便道:“我與側妃先在驛站歇息一個時辰,你先去安置行李,收拾好了就來報。”

“諾,”聽得“側妃”兩字,林庚耳根一動,他自然清楚此次行程的關鍵,便是這生下三公子就一舉晉升成為側妃的蘇氏,可謂是大名鼎鼎。

尤其他隨侍王爺身邊,雖沒有近距離接觸過這蘇側妃,但也十分清楚她的種種壯舉,不僅僅是促進民生的暖炕、冬日種菜之法,甚至今日武威的迅速建設也要多虧蘇側妃。

他的眼神微微劃過隊伍中央的馬車,目露好奇,而後又迅速地收回,恭敬地候在一旁。

雍王轉身向後側馬車走去,不一會兒便從車廂裏扶下一個嬌花照水、芙蓉如面的女子。

林庚輕輕瞥過一眼,心中一突,便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半分。

而後又聽見一道甜美悅耳的聲音透著柔意輕哄道:“天真,快隨娘親下車,不許鬧了……”

“嗚嗚……”嬰孩兒似乎在嗚咽著,不肯乖乖聽話。

那道女聲似乎又說了一句:“下午再給你講美猴王的故事,好不好?”

……

半晌,待雍王抱著還在哭鬧的天真,護著蘇棠走進“西陵驛”,坐進廂房,下人們忙輕手輕腳端上早膳。

待眾人退下後,雍王冷著臉訓斥懷裏的天真:“不許胡鬧了,再鬧就把你丟在這裏,”但眼神裏卻隱藏著一抹心疼。

天真聽出他話語裏的威脅,滿臉委屈,哭泣著就想往蘇棠的方向躲去。

卻被雍王一把揪住,按住他亂動的身子,不許他胡來。

蘇棠神色擔心,開口道:“要不,我還是抱抱他吧,天真昨晚在驛站沒有睡好,今日才鬧的,平日裏已經很乖了。”

“棠棠,不許縱著他,你也要好好顧及自己的身體,我來哄他,”雍王也有些心疼她。

昨日驛站蚊蟲多,天真被蚊子咬了好幾口,早上胳膊上、臉上便起了幾個大包,看守的奶嬤嬤忙跪下謝罪,但也挽回不了天真被咬的事實。

孩子皮膚嫩,不能撓,一撓便是一道道紅印子,看著觸目驚心。蘇棠與雍王便小心拘著他的胳膊,不許他撓。

但天真又身上癢,不舒服,便開始哭鬧不止。

蘇棠忙拿出懷裏的薄荷膏,為天真又上了一遍藥,一邊抹藥,一邊輕哄:“乖天真,娘親給你唱首歌好不好?”

“嗯,就唱你喜歡的西游記裏的歌曲好不好?”

天真眼睛一亮,紫葡萄一般圓溜溜的大眼睛立刻瞪得滾圓,抽噎著鼻子停下哭鬧。

蘇棠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小肥臉,柔和開口:“白龍馬,蹄朝西,馱著唐三藏跟著三徒弟……什麽妖魔鬼怪,什麽美女畫皮……”

“我們天真,最是勇敢厲害,什麽小蟲子也不怕,對不對?我們要成為孫悟空一樣不怕困難打不倒的人,好不好?”

天真聽得呆了,聞聲忙點點肥下巴,精神地挺起小胸脯,也不鬧著讓蘇棠抱了。

雍王望著這一幕,心中柔情四溢,他眉眼溫柔地註視著兩人的互動,見著天真被哄好了,忙勸道:“棠棠,你快用膳吧,我抱他出去讓奶娘餵他。”

天真平日還是很乖巧的,聞聲自覺地摟住雍王的脖頸,被帶了出去交給另一個奶嬤嬤餵奶。

雍王這才迅速返回房間,陪同蘇棠一起用膳。

蘇棠總算能緩口氣,臉色也變得好了一些。

雍王坐下,斟酌著開口:“棠棠,把那奶嬤嬤處置了吧,天真臉上、身上那蚊子包咬得著實厲害,可見那嬤嬤晚上沒有留心照顧。”

“我也很生氣,但是,爺,我們不能妄造殺虐,把她送到莊子上吧。”

蘇棠心中也有些憤怒,天真年幼,很容易招蚊子叮咬,尤其是在野外樹木多的地方。

昨日她已提前叮囑過的,想那奶嬤嬤定是睡死了過去,一點也沒有看護好天真,否則也不會咬了好幾處。

幸而也只是被蚊子叮咬了幾個包,但萬一呢,萬一遇到別的危險,天真豈不是……

但她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雍王心中暗嘆,他也知棠棠的心軟,罷了,他來安排便是。



兩人用完膳,歇息片刻,林庚便來報行李已經安置妥當。

雍王依舊抱著天真走在前面,蘇棠緊跟在他身後半步,一眾人陸續登上了船只。

這是一只外表看起三層,實則四層的高大樓船,高約二十餘丈,首尾高昂,船上豎著“雍”字旗,空間極大,可容得下兩三百人。

船身周側皆有用堅硬木材做成的圍擋,兩邊船舷伸出若幹支槳。

看著不像簡單的游船,倒像是戰船。

蘇棠凝視著每一層空間露出的數十處小孔,若有所思。

幾人沒有停留,林庚領著他們走上二層,進入船艙。

房間裏白芍與白果早已布置妥當,蘇棠常用的床褥、枕頭、茶杯等生活用具也已擺上。

雍王雖也有單獨的一間,但顯然,陳恭升很了解他的主子,所用被褥、寢衣都安排到了蘇棠的房間,只別的辦公物件、多的衣物之類擡到了他的屋子裏存放。

天真則被安排到了蘇棠的隔壁,此時他已經安然睡著,乖巧地像個小天使。

過了片刻,船只開始啟動,蘇棠為天真掖了掖被角,又囑咐奶嬤嬤與白芷好好看著他,隔半個時辰便為他塗一層薄荷膏,而後才放心回屋歇著。

她所在的房間是船只的後艙,兩側有窗戶可以打開。

感受到船只微微蕩漾,行駛在江面上,她不由好奇,走近左側的窗戶往外望去。

窗外江水拍打著船身,蕩起層層波浪,兩岸樹木蔥郁,遠山依稀,連綿不斷。

此時,一陣微涼的風透過窗格撲面而來,挾裹著山水的潮濕氣息,輕拂她微汗的臉頰,舒爽極了。

蘇棠深吸一口氣,頓覺如置綠野森林,身處雲霧之巔,吞吐間盡是清新空氣。

自然的風光無比旖旎,她似乎拋下了所有的雜念、顧慮,王府的恩怨是非,只享受著當下的美妙一刻。

但白芍等人顯然不會這麽讓她這麽肆無忌憚吹著涼風,過了片刻,便走過來把窗戶關了大半,只留一道小縫,還扯著她的胳膊扶她去床邊坐下歇息。

蘇棠無奈,但也知身體最重要,她若是生病了,所付出的代價可要比現在的一時享受來得猛烈巨大。

輕撫向肚子裏的孩子,蘇棠心情有些覆雜。

或許是第二次懷胎,胎兒又很乖巧,她常常忘卻或者說是忽視了腹中胎兒,但幸而,胎兒還算康健得長大……

欣賞著滿目蒼翠、江面風景,不覺間已到了午時。

天真被奶嬤嬤細心照看著,餵他吃剛蒸好的雞蛋羹,許是上午哭鬧了許久,他也餓了,吃得極香。

見他不再哭鬧,臉上、身上的蚊子包漸漸消退一些,蘇棠這才放下心來。

她的屋子裏也已擺上一桌美食,因是剛剛上船,所備菜肴與往日比起也不差什麽,甚至還多了幾道魚鮮。

其中一道鯽魚豆腐羹做得實在妙極,味香湯鮮,肉質細嫩甜美。

應是先用滾湯焯熟,把魚肉撕碎,去掉魚骨,而後又把豆腐切成細絲,加入花椒、料酒制成的魚羹。

許是在江上,魚肉新鮮,又處理得當,並無半點腥味,蘇棠喜歡,不覺就多喝了兩碗。

見她這般吃得香,丫鬟們也松了一口氣。

今日為著奶嬤嬤沒有看顧好三公子的事,主子顯見著是生氣了。

但主子又心善,只命把奶嬤嬤關押起來,自己卻傷心難過,摟著天真小公子哄個不停。

她們也是顧忌主子腹中胎兒,擔心她生氣傷身,所幸主子心態好,只一會兒功夫,心情就轉晴了,她們也安心不少。t

男人許是在處理公事,並未與她一同用膳,但不久後陳恭升卻過來與候在門口的白果打探主子的消息。

聽到蘇主子用飯香,心情好些了,他也忙道“好好,這便好,”知道這下該讓王爺放心了。

陳恭升回去向雍王回稟,他聽了也長舒一口氣,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眺望著江邊風景。

狂風吹起他的衣服下擺,蕩起層層波瀾。

男人陰沈著的臉色逐漸好轉,他剛剛也是在棠棠面前,所以才忍住沒有發作,若是往日,他早已將那不用心的下人都給處置了。

也是怕自己心情不好,影響到棠棠,他這才沒有陪著她用膳。

“奶嬤嬤的事,可有吩咐下去?”

“已經安排好了,不日便會送到窯上,好生照顧著。”

陳恭升小心抹著額頭上的汗珠,心中暗嘆,這奶嬤嬤真是沒半點用心,對著這金貴的小主子也敢敷衍,如今可好,還連累一家人押去了窯上,半條命都填了進去。

一著不慎,便淪落到了如此悲慘境地,真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

雍王輕轉著手裏的菩提珠串,又繼續問道:“清晝如何了?”

“剛剛奴才過來時,聽得三公子吃了半碗雞蛋羹、用了一碗雜糧糊糊,如今活潑著呢;三公子身上、臉上的包也在逐漸消退,想必用不了幾日,便能安然無恙。”

“如此便好,你吩咐下人們都警醒著些,此事若再犯,便一起處置了!”雍王眼眸深處閃過一道幽然的光,言語間透出一絲絲寒意。

陳恭升聞聲,立刻精神一震,身子不自覺輕抖了一下,忙躬身更加小心應下:“諾!”

他也暗自提高了警惕,這才出行第二天,便讓天真小公子受了叮咬,可見下人們是沒有上心的,若是再出事兒,爺定是要大開殺戒不可……

念及此,他不覺也冷下臉來,繞著船艙巡視了一圈,各處都狠狠交代叮囑一番。

眾人也忙提起精神,不敢再疏忽大意,萬般仔細地照顧著身邊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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