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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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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正如簡時綏想的那樣, 景雲初剪輯的視頻才一放到網上,就上了熱門。

鄧子宵甚至都還沒暗箱操作幫她送上熱搜,公司的電話就已經先被打爆了,很多商家問他需不需要麻布材質的衣服。

視頻轉載過百萬的那會, 鄧子宵總算是打通了景雲初的電話。

“姑奶奶, 你總算是接電話了。”鄧子宵在電話那頭不無激動道:“發視頻怎麽不跟我說, 我都沒來得及給你送流量。”

景雲初站在一處空地, 擺弄著自己設備,存點山林的素材以後用。

“送什麽流量,一次能送, 以後難道次次送?”不到必要的時刻, 她一般不要送的東西。比起暗箱操作, 她更希望是自己的實力得到認可。

鄧子宵多少也明白她的性格,在電話那頭笑道:“你是樂拍的大股東,拿點家裏的東西也不算什麽,不過你這個視頻確實讓我耳目一新, 眾觀那麽多平臺都不見得有這種類型的。我聽說, 有好幾家公司已經開始組建團隊,在私底下聯系會織麻做紙的傳承人了。”

景雲初嗯了聲,並沒有多意外。

她拍這類視頻也是借用了未來幾年的發展靈感。到了那時候, 很多視頻都成了團隊的作品,拍視頻的也不一定真的會,只是捏造一個人設罷了。

其實以她的知識儲備和能力, 完全可以雇傭人來進行視頻拍攝。經過專業培訓的網紅對鏡頭感知力強, 表情管理能力也好, 可以省不少時間。

但她沒這麽做。

她希望自己獲利的同時,能夠幫到一些人, 也希望自己拍到的東西是最真實、一代一代傳下來的。

“隨他們便吧。”景雲初說:“聯系你的工廠你自己找人篩選,可以重點關註一下經營幾十年的老工廠,或者是小作坊,雖然沒什麽規模,但總能給人意外的驚喜。”

鄧子宵大概知道她這麽說的原因。

應了聲後,他聊到了別處,“你上山有段時間了,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景雲初不答反問,“怎麽。”

“公司幾個股東想跟你一起吃個飯。”鄧子宵說:“想來嗎?沒興趣我就幫你推了。”

景雲初想都沒想,“推了吧,我沒時間。”

樂拍的爆火意味著鄧子宵的身價水漲船高,連帶著公司幾個股東走出去都成了有頭有臉的人物。樂拍的掌權人是鄧子宵,真正意義上的大股東卻只有景雲初一個。

公司的那幾個股東光知道有人股份是他們的十幾倍,卻不知道那人是誰。

說是聚餐,背後打的什麽小心思大家心知肚明。

景雲初對這些勾心鬥角沒興趣,反正鄧子宵也會幫她處理,她推辭掉樂得自在。

-

國慶七天,很快就到了開學的日子。

景雲初第二階段的拍攝進行到一半,為了趁熱打鐵,她在輔導員那又請了兩天假。

第二次拍攝的內容,是非遺刺繡。衣服是麻布的,素色的總有種披麻戴孝的感覺,村裏婦人在量體裁衣後就會給衣服加上點花紋。

紮染是其中一種形式,刺繡是費時些的一種。

村子在很多很多年前出過繡娘,那手藝可以說是絕無僅有,哪怕傳了這麽多代下來,還是保留了大半。

村長媳婦的妯娌是整個村子裏繡工最好的繡娘,有時候鎮上都有人找她刺繡補衣服。聽說景雲初要拍刺繡的素材,她二話不說就帶著自己珍藏的針線去了村長家。

時間有限,即便繡娘手藝再精湛,兩天時間,她熬夜點燈,沒日沒夜地也就秀出來一朵牡丹,還是只有花沒有葉子的那種。

看到景雲初拿著十幾萬的相機對著牡丹拍,繡娘揉了揉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反倒是有點不好意思,“繡得不夠好,放到網上不會鬧笑話吧?”

景雲初拍著特寫,驚詫地看了她一眼。

村長媳婦寬慰地拍拍她肩膀,小聲道:“沒事,雲初很厲害。兩天前她拍了我的視頻,已經有兩百多萬的點讚了!”

繡娘震撼道:“這麽厲害!”

她們不用智能手機,但是再封閉,對兩百萬這個數量也有些概念。這是她們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不管是金錢還是別的。

繡娘看自家妯娌的眼神都不由羨慕起來。

要是可以,她也多希望自己能出個名。哪怕自己看不到,那也算是自己留在大山外面的一點痕跡。

對著單朵的牡丹從各個角度拍了幾段特寫後,景雲初總算是關掉了相機。

要不怎麽說老祖宗的智慧是最過人的呢?他們做一件事就會做到極致,呈現出來的美也是極致的。現代社會太過工業化,普通人根本就接觸不到這種美。

就比如這朵牡丹,兩天前它只是幾團線,現在就是展示在麻布上的一朵嬌艷的花。

這朵花是獨一無二的,配色造型、明暗虛實,針法運用無一不在考驗繡娘的針法。村裏多年前養過蠶,繡娘就存了一些絲線,此次她也用了一半的絲線,線越細光澤感就越強,和其他線結合在一起,只讓人覺得色彩豐富層次分明,說靈動都淺顯了。

“可惜時間太短了,要是能繡成完整的作品,少說也能賣五位數。”景雲初說。

村長媳婦和繡娘還在對剛才的兩百多萬暗自感慨,聽到景雲初的話,兩人皆是紮紮實實的一楞。

先是覺得不可思議,下意識的覺得景雲初年紀小是在開玩笑。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勁,雲初她是城裏來的大小姐,又本事過人,前兩天還化腐朽為傳奇,把織布這種事都拍成了幾百萬點讚的視頻。

既然她說能賣五位數,那就一定是真的。

可是五位數……

兩人掰了掰手指,神色驟變。他們兩戶人家加起來,一年的收成都不一定能有五位數呢!

繡娘拿針線的手都抖了,“五位數……雲初,別拿我開玩笑了,誰會花那些錢買這種……”

“當然是手上有閑錢的人。”景雲初說:“有機會你們真得出去看看,林姐你這樣的手藝,開個班只怕會被來學習的人擠破教室。刺繡在普通人家不常見,在有錢人眼中就是有收藏價值的寶貝,還有一些高定,缺的就是這種精湛的手藝。”

繡娘聽著景雲初說,只覺得繡花了的眼都明亮起來。

雖然聽不懂什麽是高定,可她還是覺得厲害。

“真、真的?”

景雲初點頭,“如果不信,你們可以簽約到我公司。”

“簽…什麽?”兩人一頭霧水。

“簡單來說就是來我公司給我打工,我會找人給你們拍視頻,聯系願意出錢買作品的買家,之類。”

兩人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景雲初,竟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景雲初:“……”

果然還是太快了嗎?

看來以後想收人還得循序漸進,免得被人看破一些不可言說的真實目的。

“我就是隨口……”

話音未落,卻見繡娘林姐突然掉下眼淚。

景雲初嚇了一跳,差點羞愧地給自己一巴掌。

見自己失態,林姐忙背過身去用手背擦眼淚。

村長媳婦覆雜地看了她一眼,好一會才對景雲初解釋,“她家裏…不容易,去年她男人去鎮上幫工建房子,從樓頂摔下來殘了腿,建房那戶就賠了幾千塊錢,一年過去她家連藥錢都買不起。我跟我男人有心接濟,可家裏怎麽說也有個孩子,以後想送孩子去讀讀書……”

說著,村長媳婦也要掉眼淚。一半是心疼自家孩子十多歲了還沒能上學,一半則是羞愧,為了自己的家,她總得保留著些,不可能分毫不留地接濟妯娌。

“雲初,你見識廣,要是她繡得東西真能賣出去,有幾百塊都是好的。”村長媳婦道,語氣中多了些懇求。

看著她們不相信卻又充滿希冀的樣子,景雲初心口一悶。

“一幅圖要繡多久?”她問。

林姐已經擦幹凈了眼淚,轉過頭時,臉上已經帶了討好,“我動作快,一個月出頭就能繡完整。”

景雲初:“……一個月,幾百塊?”

林姐心中咯噔一下,“太多了嗎?”

景雲初:“……”

“我剛才的話並不是開玩笑的,一幅繡圖五位數也不是天方夜譚。”深吸了一口氣,景雲初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事實上我讓你們簽我家的公司也有一點我的私心,視頻在網上火了,很快就會有公司找上你們,可能會開出一年幾百萬甚至更高的簽約費。但是我還是希望你們給我這個機會,保底簽約費或許沒有這麽多,但是一個月一萬五至兩萬的基本工資是有的,廣告、代言和其他收徒的盈利,都由你們自己支配。”

“多、多少。”林姐瞠目結舌,站不穩了。

景雲初又道:“潮流來得快走得也快,可能這一兩年內你們會很火,不少公司會搶著挖人。但是我想只有我敢保證,我可以讓你們的手藝傳承下去,而不單單是做為引流、博取關註的工具。”

手藝變現這種事,景雲初本來是打算找經紀人來和這兩人說的,但是實在是她們一副要暈厥過去的樣子,她只好大概點了點自己的理念。

越聽,村長媳婦兩人就越覺得這是天上掉金子。平時她們頂多給鎮上衣服破洞的人家補補衣服納納鞋,這種活計,居然真的能變成讓她們生活的錢?

“雲初,要是能簽上你們公司,鐵蛋是不是就有錢上學了?”鐵蛋是村長媳婦的兒子,小時候有好幾次險些夭折,就取了這麽個賤名。

景雲初點頭,“去京市讀書還有點難,京市學費貴還看戶籍,但是附近這一帶不管哪個城市都是可以的。你要是拿不準主意,我找人幫你聯系一下,問問哪所小學最好。”

再忍不住,村長媳婦也掉下眼淚。

沒有誰喜歡吃苦,在山上待了半輩子的人,也希望自己的後代能有機會走出去。這些人嘴上說著山裏也不錯,沒車沒樓的不吵鬧,實際上連個雞蛋都要選著日子吃的生活,幾乎磋磨掉了他們所有的野心。

現在,景雲初說能讓她們有穩定的工作,有生活的保障。讓世人知道她們這件事她們不敢想,可前面的這兩個條件就已經足夠她們感恩戴德。

景雲初要走的時候,這兩人一左一右地跟著,忍不住不斷地問剛才的話是不是真的。

直到景雲初明確表示會從她們身上收獲到更多、或許是幾十倍甚至幾百倍的利益的時候,她們懸著的那口氣才松下來。

那就好那就好,幸虧她們還能給雲初回報,不然這餡餅就算是送到了嘴裏,也不敢咬啊!

天色漸暗,村長媳婦兩人本想把她送到營地,景雲初拒絕了,說會有人在山下等自己。兩人這才作罷。

下到半山,景雲初果然看到了身高腿長的簡時綏。

上了山他穿的就是長褲加襯衫,他天生就是衣服架子,白色板正的襯衫在他身上並不顯得過分穩重,反而很有少年氣,像漫畫裏走出來的高冷學霸。

兩人視線對上的一剎那,高冷學霸嘴角揚起微笑,氣場頓時柔和下來。

景雲初忍不住加快腳步,任由自己撞進他懷裏。

簡時綏抱她的時候能夠輕而易舉地環住她,包括他身上淡淡的冷香,都在擁抱的瞬間裹住她,驅散了一半的疲憊。

“等很久嗎?”景雲初靠在他胸口,聽他沈穩的心跳。

可能是上輩子就認識他的原因,這輩子跟他談戀愛並沒有什麽尷尬期。在一起的第一天她就能很輕松地親他,靠汲取美色提升動力。

簡時綏親了親她的發頂,聲音像大提琴般好聽,“剛來。累不累?”

景雲初搖頭,又點點頭,“有點,但是你在又沒這麽累。簡時綏,你上輩子屬充電寶的吧?”

“?”

景雲初拿頭抵他,“怎麽一靠近你,我就動力十足的。”

簡時綏:“……”

下一秒,景雲初感受到他胸腔起伏,發出一聲悶笑。接著她的腦袋就被他從懷中挪出來。

他彎腰下來,有些尖的犬齒輕輕咬她的嘴唇。

“寶寶,你直說喜歡我的話,我會更開心。”

景雲初想笑,簡時綏的手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放在了他腦後,稍一用力就加深了這個吻。

“唔?”

這下子她整個口腔都被簡時綏的氣息包裹,是很清冷的薄荷味,和這個夏天適配。

她被迫閉上眼。

視覺的缺失,帶來的是其他感官的不斷放大。

景雲初感受到濕潤柔軟的舌尖抵開自己的唇舌,用力入侵,沒多久就奪走了她的呼吸。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從最初的能夠抵抗,不知不覺地變成兩只手腕都被他攥住。簡時綏能輕易地讓她陷入他的懷抱和吻。

一吻閉,睜開朦朧的眼,景雲初似看到銀光閃過。

簡時綏指尖輕拭過她嘴角,微揚的眼像狐貍那樣狡黠。

趁著景雲初喘氣,他又湊過去親她的嘴角,薄唇緩緩上移又在眉心落下珍重的一吻。

“雲初,我想聽,說給我聽聽?”

景雲初腦袋都是空空的,聲音也啞,“聽什麽?”

簡時綏勾著她的手指和自己十指相扣,“聽你說喜歡我。”

景雲初輕呵,“不說。”

偷過腥的簡時綏心情出乎意料的好,“那我說給你聽。”

“景雲初,好喜歡你。”

“這輩子只喜歡你……”

景雲初嘴角上揚,故意嗆他,“男人的話能信嗎?”

簡時綏轉頭看她,笑而不語。

-

到後來,很久很久以後,景雲初回想起這趟旅行都覺得難忘。

男人的話不一定能信,但是簡時綏用很多年很多年的行動告訴她,他可信,他愛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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