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一百四十七章
ASOC實行附分制, 除了實驗環節互不幹涉以外，論題分析環節每個學生都可以向臺上的選手提出疑問。若是提問者能精準找出選手問題所在，那麽提問者可以加分，答不出的選手則相對扣分。
當然在往常的競賽中很少有人會提出競爭對手的問題。一是實力不允許, 沒位參賽選手的選題和論文都經過各自導師的精化修改, 學生們經驗不足知識面也不夠廣, 很難發現問題。
二也是怕會成為出頭鳥, 萬一被對方隊友群起攻之，得不償失。
景雲初了解了這一層規則後，可以說是兩眼冒光。
這哪裏是交流？
在她看來, 就是把白白嫩嫩的小肥羊放到她面前供她薅羊毛啊。此時不薅更待何時？
……
“華國人對化學的造詣並不高。”坐在臺下冷眼看著景雲初靠前的位置, Felix這般對身邊同伴道：“這次我們就找這個東方女生的論文漏洞, 惹到我，我絕對不會讓她在這次競賽中出成績。”
同伴知道他睚眥必報，有點無奈，“引起其他國家選手註意的話就不好了。”
Felix冷笑, “他們算什麽東西, 膽小鬼罷了。誰敢註意我，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聞言，同伴也懶得再勸, 免得多說多錯，不順著Felix還要被埋怨。
此時的景雲初還不知道，在費列克斯眼中, 她也被打上了肥羊的標簽。
-
八點五十分, 論文報告分析賽正式開始。每個考場的門都被關上, 門口還各自站了兩名保安。
考場很大，參賽選手配有麥克風, 然而那聲音竟是一點都沒有傳到外面。沒了選手說話，走廊一下子變得特別安靜。
“也不知道裏面現在是什麽情況，我們的學生緊張不緊張。”
在好幾十米長的走廊來回兜了兩圈，老教授繞到了江從亭身邊，搓了搓手，“從亭啊，這麽多年來華大在澳洲競賽上都沒拿到過什麽太好的成績，最好的那次應該就是你參加的那年吧？”
那年江從亭才大一。大二的參加競賽已經是破例，大一的參加，那完全就是破了大例了。偏偏江從亭最爭氣，拿了華大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
江從亭往旁邊挪，給教授讓了個位置出來，“您坐。”
教授笑瞇瞇走過來坐下，“那次是第幾來著？”
江從亭：“第二。還有兩個法國選手並列。”
“對對，並列第二也是第二嘛。”教授拍拍他的肩膀，“那年你都還沒二十吧？能有這樣的成績是我和劉穩都沒想到的。”
意識到自己好像在無意間提到了什麽人，他臉上一閃而過晦氣的表情，趕緊扯開話題，“不過到大二你就進了實驗室，校方規定實驗室的學生不允許參加國際競賽，要不然你多少拿個冠軍回來的。還是輸在太年輕。”
不管是澳方還是法方英方舉辦的競賽，第一的獎勵都是很讓人眼饞的。至於第二第三，是有點光榮，但遠不如第一來的光鮮亮麗。
華大實驗室和國家機密相關聯，江從亭進了實驗室，自然是不能再參加這種比賽了，不然萬一不經意間洩露點什麽出去，對他的前途甚至國家未來都有大影響。
江從亭溫溫一笑，不太在意名次問題。
“拿名次不是我的追求。”他說：“比起參加比賽，我更希望能在實驗室研究出一些成果。”
老教授無比欣慰，“好小子，後生可畏。”
不過要是被化學組的組長聽到了，估計要氣得吹胡子瞪眼。這兩年華大化學系的學生雖然是變多了，實際上真正有天賦的卻不多。學生們綜合分都不錯，可拿這種分去湊競賽，就顯得有些可笑。
每到比賽季，組長就急得頭頂頭發都掉一半，結果江從亭這年輕人還說名次不是他的追求。哈哈，這不就是說組長的追求太膚淺了嘛。
……
江從亭不是個多健談的人，但和他聊天很舒服，只要是跟他說的話他都能接上，而且他想法新穎看問題有自己的見解，教授說的不對的地方他指證也是十分禮貌。
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半小時，等教授再去看時間，嘿，第一輪比賽都過半了。
“這會兒我們學校一半的學生應該是比完了。”焦急感重新襲上心頭，老教授又站了起來，“也不知道發揮得怎樣，徐正西那孩子腦子聰明心態好，就算是被評委刁難也能很好地應對，其他人的話，只希望能正常發揮。”
江從亭眸光淡淡地落在遠處，神情似認真，仔細一看卻發現那眼神沒有實際落點。他在發呆。
兩人一個沈思，一個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
又過了十分鐘，正前方考場的大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站在門口的兩名保安也動了，轉頭不解地朝著門後的人看去。
“怎麽了怎麽了？”聽到動靜，剛踱到另一邊的老教授一個轉身沖了過來。
他健步如飛，江從亭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他跑的這麽快過了，簡直不像個六十多歲的小老頭。
保安往裏面走了幾步，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半分鐘後，他領著幾個人走了出來。
看到幾張熟悉的臉，老教授大驚失色，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
“文益？謝敏敏？”他指著文益和他身邊的女同學，再看到走在後面腳步悠閑的景雲初時，他眼神一顫，“雲初？？這是怎麽一回事啊，你們、你們怎麽都出來了！”
一個不太好的念頭從腦中閃過，教授手指顫抖，險些真要暈厥。
這種競賽並非答題制，不存在提前交卷。況且那麽多全球各地的學生，相當於一場大型的交流會了，比賽中途是不允許提前離開的。
除非是有人違反了比賽規則，被趕出來了。可是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更別說是三個中國的學生同時離場的情況。
老教授不覺得自己護短，可他了解自己帶來的學生，那都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怎麽可能違規呢？
不會是……在比賽中途和Felix那行人產生了沖突吧？！
老教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快步走過去往三人身後看。瞥見Felix被一名冷著臉的翻譯帶出來的時候，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腳下一軟，教授弱柳扶風般往後退了幾步。江從亭剛好在他身後，趕緊伸手扶住了他，擔憂地問：“劉老，您還好嗎？”
“不太好。”劉老半靠在江從亭結實的胸膛，快死了的表情，“Felix一個下等馬，換了我們隊伍三匹上等馬…陰險，實在是太陰險了。從亭啊，我沒臉回去見你們組長了。”
說完，他閉上了眼，很安詳。
江從亭：“……劉老。”
提前被人從考場送出來確實是以前沒發生過的事，但他留心了學生們的表情。雲初向來都是淡定沒發生大事的表情，可其他人也是神色自然，不像是被取消了比賽資格的呀。
對文益招了招手，江從亭道：“過來扶著你們教授。”
文益和謝敏敏領命，趕緊跑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的把教授架了起來。教授本來只是心跳加快，腦子有點不太清醒想要休息一下，被他們這麽一提，頓時清醒了。
他趕緊擡手揮開了這兩個學生，“都別動！”他大聲地呵了一聲，“我自己能走。”
崩潰過後他明白了，事已至此說別的都沒用，還是問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來的最實在。
於是他自己走到走廊的長椅坐下，對文益幾人招手，做出了一副要嚴厲訓話的樣子，“你們都過來，好好給我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來比賽之前我是不是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你們考場上的規則？被趕出考場是大忌，那是要取消比賽成績的呀！我說的話你們是一點沒聽是吧，說！”
劉老平時就是個很和氣的老頭，上課幽默風趣，私下和學生們的關系也都還不錯。這次碰到他帶隊，華大學生私底下還開心了好幾回呢。沒想到這小老頭真生氣的時候，也是兇得人心裏發怵。
文益和謝敏敏不敢耽擱，趕緊的走到了劉老面前，規規矩矩地站定。
“教授你聽我們說，沒有那麽嚴重的，我們提前離場是特殊情況，不至於取消比賽成績。”文益一邊說，一邊大膽地上前拍了拍劉老的背，免得他真的被自己氣出什麽毛病，“這件事跟我和敏敏沒什麽關系，是景雲初——”話落，他用十分覆雜的眼神看了景雲初一眼。
這一眼中倒是沒有什麽敵意，可情緒多得讓人看不分明。似有不甘，又有敬佩，更多的則是難以置信。
不取消成績這句話出來，劉老死掉的心重新跳了一下。拿不拿獎的另說，只要還能繼續參加比賽，情況就還不是太差。
剛想把景雲初也叫過來訓兩句，老教授腦中卻突然閃過了兩小時前聽到的那段翻譯。
呃……這話好像也不是非訓不可，不是他怕了，是他覺得吧，景雲初既然是江從亭的妹妹，還是S大的學生，那理應是從亭來問。
於是他趕緊把視線轉向江從亭，用目光逼迫“從亭啊，你來問”
江從亭不負眾望，把景雲初帶到了劉老面前，“雲初，你們提前離場是因為你嗎？”
景雲初站在兩位華大教授面前，看起來倒是有幾分乖巧，“是我。”
江從亭眼中閃過一點愁，“是因為和Felix出現了矛盾？”想來也是，華大的學生根本不懂德語，他們除了英語好一點以外，別的語言都是不通的，真想吵也吵不起來啊。只有雲初比較肆意，也不特別顧忌後果。
景雲初仔細斟酌了一下“矛盾”這個詞，“算是吧。”
她承認自己確實針對了Felix，可她的針對是合法合理的，說到底還是澳方輸不起嘛。不就是一點分。
老教授和江從亭雲裏霧裏的，他們不知道剛才在考場裏面發生了什麽，只恨自己沒有千裏眼順風耳，要不然現在也不會這樣一頭霧水。
見他們倆實在是很想搞清楚發生了什麽，謝敏敏沒再沈默，趕緊站出來解釋。
“劉教授，江教授，我覺得你們是誤會景雲初了。說起來這還是好事呢，雲初加了很多分，Felix還被取消繼續比賽的資格了。”
劉教授嘎了聲，“景雲初被打了嗎？”
真是欺人太甚了，居然用加分來堵住學生的嘴。Felix也是雞賊，往看不到的地方揍？
謝敏敏：“……”有時候真的很無助，也不能理解劉老這種腦回路到底是怎麽當上教授的。
無奈，她只能把考場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一個考場上20-30個選手，景雲初抽到的是第九個，正好在中間的位置。
一般來說，越是往後準備的時間就越長，很多選手都會根據評委提出的問題來改變自己分析報告的措辭和主要觀點。
這種情況下選手都是很忙的，沒多少時間去聽答辯的選手闡述了些什麽觀點。
景雲初也很忙，忙著給正在做報告的選手挑刺。
第一個選手研究的是尿素及其衍生物的應用。尿素在化學界是很常見的，可以說是老生常談，不會出錯還能以衍生物的形式增加新穎度。
對第一個上臺的選手，評委總是會多一點寬容。他們一致認為該選手在論文上沒有什麽大的問題，然而在問答環節，景雲初卻提出了她的第一個質疑。
“請問這位同學，你怎麽確定你研究出來的衍生物是新產物？據我所知早在一年前，我們華國就已經對這項衍生物進行了合理利用，你的出發點挺好的，可惜出發的有點晚了。”
選手大驚，語氣不善地表明自己就是第一個研究出該衍生物的人。景雲初也沒慣著他，直接報出了華國使用該產物的廠家。
那衍生物是用於幹燥劑的制作上的，可以削弱幹燥劑的毒性和揮發性，還能增強吸水性。因為這樣東西用的地方實在是太小眾了，所以沒有設置什麽專利，也沒人宣傳過什麽。
評委們和選手剛開始還不相信，直到景雲初十分流利地口述出了這項實驗的每個步驟。
看選手繃不住的表情就知道她說對了，接著評委得到取證，一年前華國還真有工廠已經開始運用該衍生物……
選手創新出已有產物是正常的事情，沒有犯原則性錯誤也不會影響繼續比賽，但誰都知道這名選手已經沒有太大的競爭力了。
第一名選手就這樣遺憾退場。
景雲初成功薅下了第一搓羊毛。還沒開始自己的報告呢，總分上已經加了兩分。
第一位選手的出場不算太成功，評委們很快把註意力轉移到了第二位選手身上。第二位研究的是可見光輔助合成喹啉酮，比起上一個，這個明顯就小眾多了，小眾就說明真的很少人研究，能實驗成功就是好事。
評委對他予以厚望，又是景雲初第一個提出了質疑。在聽到選手介紹到一半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選題是在屎外面裹了層巧克力醬。第一口咬下去挺香甜的，越往後屎的本質就藏不住了。
首先可見光就不是特別好控制的變量，喹啉銅又是難伺候的原料，環境稍微有點不符合實驗喹啉銅就會產生大變質。所以選手所說的大量使用根本就是放屁。
第二位選手再次遺憾退場，而在這個時候，評委已經註意到景雲初了。比起其他選手，他們更在意這個腦子堪比機器的東方女生。
“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謝敏敏回憶起考場裏面選手們的表情，對景雲初不由得更加佩服。越到後面，那些選手已經不怕評委找茬了，他們更怕景雲初提出質疑，只要是她提問過的選手，分數都多少受到了影響。
“評委們覺得有雲初在，選手們的答辯狀態都受到了一些影響，搞笑的是有個選手剛闡述完自己的論題，第一反應是詢問雲初有沒有什麽高見，這可把幾個評委氣得不輕，大概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謝敏敏誇景雲初的時候，文益沒有接話。
說起來就覺得丟人，他站在臺上報告的時候最怕的也是景雲初會對自己提出質疑，畢竟他們之前還鬧了不愉快。她又是這樣狗從面前走過都要挑出兩根雜毛的性格。
好在景雲初還有一點良知，在他回答評委問題的時候只是很嫌棄地看了他幾眼，沒有真來他身上薅幾根走。
劉教授已經驚呆了，謝敏敏講話的這幾分鐘時間，他揉了不下五次耳朵。
選手越過評委多次質疑其他選手這種事，放在之前那是聞所未聞的。一個考場上至少五位評委，為什麽要這麽多，不就是擔心評委也存在知識盲區嗎？
那麽多評委中都很難找到一個能一次性提問好幾個選手的，景雲初……她不過是才十八歲而已啊！
老教授看了眼江從亭，眼神都變得有點驚恐，“從亭啊，你們家的基因真是——”
話沒說完，他又想起來這兩個孩子是異父異母的兄妹。他話音一轉，道：“還真是應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江從亭沒說話，只是看著景雲初的眼神中也多了點什麽。
前段時間跟景雲初一起做實驗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她並不是很需要他的指導。當時他沒多想，現在聽謝敏敏說了這麽多以後，他才意識到好像有些地方不對。
既然不需要指導，為什麽還每天讓他去實驗室？就好像單純只是要他出現在她眼皮子底下一般……
江從亭若有所思的，劉教授卻越來越亢奮，他雖然沒有親眼看到景雲初舌戰群儒，腦子已經自動補上了一段爽劇。
“Felix呢？這人又是怎麽回事，我是知道他的，沒有可以拿附加分的能力。”
“他啊。”說到這人，謝敏敏表情一變，說不出心有餘悸還是厭惡，“他被趕出來完全是因為選題違規了。教授你說得對，這種人很自私，只在意自己的成績根本不管別人的死活嘛！”
劉教授的表情也變了變。
去年費列克斯的實驗發生爆\炸這事就足夠證明他是個極端的選手，只在意結果不在意過程。沒想到這次他更加誇張，居然想要在多人的實驗室使用有毒氣體。
倒不是一開始就帶毒，要不然評委也不會讓他把自己的論題講完。
但是費列克斯也是個倒黴的，和景雲初分在了一個考場。
其他人不知道，景雲初還能不知道嗎？
這人嘴上說著要研究關乎生物學和化學學的醫藥產物，那種藥劑說不定能在各種重大疾病上派上用場。一番話和大餅把幾個評委唬得眼前見彩虹，而景雲初透過彩虹看到了背後的黑色骷髏頭。
那東西根本就是新型毒\品。因為和常見的禁品在原料和分子式上有天差地別，評委們都沒註意他一帶而過提到的副作用，也根本沒有人想到這人如此大膽，這樣的東西都敢往競賽上搬。
景雲初給他的質疑挺含蓄，只問了一句在自己國家做實驗的時候有沒有戴防毒面具。
這一句話就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實驗存在危險性很正常，可要戴面具的實驗那是什麽性質？
Felix比想象中要淡定一點，在大事上這人還真挺沈穩。可這改變不了他不是個好東西的事實，景雲初可不相信他真有萬無一失的能力。
謝敏敏說到後來，都義憤填膺了，“滴定過程中或多或少會有有毒氣體飄出的，一旦沒有控制好劑量，整個實驗室的人都可能因為那種氣體而產生幻覺，我想想都覺得可怕。”
要不是這個後果真的很嚴重，Felix也不至於直接被取消考試資格了。
聽完，劉教授也覺得恐怖。
要是真在實驗室出現那種情況，選手們沒法正常比賽事小，神經受到影響的話，這輩子可就完了！
溫吞如劉教授，這種情況下都跟著罵了人模狗樣的青年好幾分鐘。
幾人正說這話，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一行人從行政樓那邊走過來，帶頭那位白發和白胡子飄飄，看起來至少八十歲了。那是澳洲ASOC的主辦方，澳洲最德高望重的研究員。
而他目光所落的點，就是景雲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ASOC實行附分制, 除了實驗環節互不幹涉以外，論題分析環節每個學生都可以向臺上的選手提出疑問。若是提問者能精準找出選手問題所在，那麽提問者可以加分，答不出的選手則相對扣分。
當然在往常的競賽中很少有人會提出競爭對手的問題。一是實力不允許, 沒位參賽選手的選題和論文都經過各自導師的精化修改, 學生們經驗不足知識面也不夠廣, 很難發現問題。
二也是怕會成為出頭鳥, 萬一被對方隊友群起攻之，得不償失。
景雲初了解了這一層規則後，可以說是兩眼冒光。
這哪裏是交流？
在她看來, 就是把白白嫩嫩的小肥羊放到她面前供她薅羊毛啊。此時不薅更待何時？
……
“華國人對化學的造詣並不高。”坐在臺下冷眼看著景雲初靠前的位置, Felix這般對身邊同伴道：“這次我們就找這個東方女生的論文漏洞, 惹到我，我絕對不會讓她在這次競賽中出成績。”
同伴知道他睚眥必報，有點無奈，“引起其他國家選手註意的話就不好了。”
Felix冷笑, “他們算什麽東西, 膽小鬼罷了。誰敢註意我，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聞言，同伴也懶得再勸, 免得多說多錯，不順著Felix還要被埋怨。
此時的景雲初還不知道，在費列克斯眼中, 她也被打上了肥羊的標簽。
-
八點五十分, 論文報告分析賽正式開始。每個考場的門都被關上, 門口還各自站了兩名保安。
考場很大，參賽選手配有麥克風, 然而那聲音竟是一點都沒有傳到外面。沒了選手說話，走廊一下子變得特別安靜。
“也不知道裏面現在是什麽情況，我們的學生緊張不緊張。”
在好幾十米長的走廊來回兜了兩圈，老教授繞到了江從亭身邊，搓了搓手，“從亭啊，這麽多年來華大在澳洲競賽上都沒拿到過什麽太好的成績，最好的那次應該就是你參加的那年吧？”
那年江從亭才大一。大二的參加競賽已經是破例，大一的參加，那完全就是破了大例了。偏偏江從亭最爭氣，拿了華大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
江從亭往旁邊挪，給教授讓了個位置出來，“您坐。”
教授笑瞇瞇走過來坐下，“那次是第幾來著？”
江從亭：“第二。還有兩個法國選手並列。”
“對對，並列第二也是第二嘛。”教授拍拍他的肩膀，“那年你都還沒二十吧？能有這樣的成績是我和劉穩都沒想到的。”
意識到自己好像在無意間提到了什麽人，他臉上一閃而過晦氣的表情，趕緊扯開話題，“不過到大二你就進了實驗室，校方規定實驗室的學生不允許參加國際競賽，要不然你多少拿個冠軍回來的。還是輸在太年輕。”
不管是澳方還是法方英方舉辦的競賽，第一的獎勵都是很讓人眼饞的。至於第二第三，是有點光榮，但遠不如第一來的光鮮亮麗。
華大實驗室和國家機密相關聯，江從亭進了實驗室，自然是不能再參加這種比賽了，不然萬一不經意間洩露點什麽出去，對他的前途甚至國家未來都有大影響。
江從亭溫溫一笑，不太在意名次問題。
“拿名次不是我的追求。”他說：“比起參加比賽，我更希望能在實驗室研究出一些成果。”
老教授無比欣慰，“好小子，後生可畏。”
不過要是被化學組的組長聽到了，估計要氣得吹胡子瞪眼。這兩年華大化學系的學生雖然是變多了，實際上真正有天賦的卻不多。學生們綜合分都不錯，可拿這種分去湊競賽，就顯得有些可笑。
每到比賽季，組長就急得頭頂頭發都掉一半，結果江從亭這年輕人還說名次不是他的追求。哈哈，這不就是說組長的追求太膚淺了嘛。
……
江從亭不是個多健談的人，但和他聊天很舒服，只要是跟他說的話他都能接上，而且他想法新穎看問題有自己的見解，教授說的不對的地方他指證也是十分禮貌。
不知不覺就過去了一個半小時，等教授再去看時間，嘿，第一輪比賽都過半了。
“這會兒我們學校一半的學生應該是比完了。”焦急感重新襲上心頭，老教授又站了起來，“也不知道發揮得怎樣，徐正西那孩子腦子聰明心態好，就算是被評委刁難也能很好地應對，其他人的話，只希望能正常發揮。”
江從亭眸光淡淡地落在遠處，神情似認真，仔細一看卻發現那眼神沒有實際落點。他在發呆。
兩人一個沈思，一個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
又過了十分鐘，正前方考場的大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打開，站在門口的兩名保安也動了，轉頭不解地朝著門後的人看去。
“怎麽了怎麽了？”聽到動靜，剛踱到另一邊的老教授一個轉身沖了過來。
他健步如飛，江從亭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他跑的這麽快過了，簡直不像個六十多歲的小老頭。
保安往裏面走了幾步，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半分鐘後，他領著幾個人走了出來。
看到幾張熟悉的臉，老教授大驚失色，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
“文益？謝敏敏？”他指著文益和他身邊的女同學，再看到走在後面腳步悠閑的景雲初時，他眼神一顫，“雲初？？這是怎麽一回事啊，你們、你們怎麽都出來了！”
一個不太好的念頭從腦中閃過，教授手指顫抖，險些真要暈厥。
這種競賽並非答題制，不存在提前交卷。況且那麽多全球各地的學生，相當於一場大型的交流會了，比賽中途是不允許提前離開的。
除非是有人違反了比賽規則，被趕出來了。可是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更別說是三個中國的學生同時離場的情況。
老教授不覺得自己護短，可他了解自己帶來的學生，那都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怎麽可能違規呢？
不會是……在比賽中途和Felix那行人產生了沖突吧？！
老教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他快步走過去往三人身後看。瞥見Felix被一名冷著臉的翻譯帶出來的時候，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腳下一軟，教授弱柳扶風般往後退了幾步。江從亭剛好在他身後，趕緊伸手扶住了他，擔憂地問：“劉老，您還好嗎？”
“不太好。”劉老半靠在江從亭結實的胸膛，快死了的表情，“Felix一個下等馬，換了我們隊伍三匹上等馬…陰險，實在是太陰險了。從亭啊，我沒臉回去見你們組長了。”
說完，他閉上了眼，很安詳。
江從亭：“……劉老。”
提前被人從考場送出來確實是以前沒發生過的事，但他留心了學生們的表情。雲初向來都是淡定沒發生大事的表情，可其他人也是神色自然，不像是被取消了比賽資格的呀。
對文益招了招手，江從亭道：“過來扶著你們教授。”
文益和謝敏敏領命，趕緊跑了過來，兩人一左一右的把教授架了起來。教授本來只是心跳加快，腦子有點不太清醒想要休息一下，被他們這麽一提，頓時清醒了。
他趕緊擡手揮開了這兩個學生，“都別動！”他大聲地呵了一聲，“我自己能走。”
崩潰過後他明白了，事已至此說別的都沒用，還是問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來的最實在。
於是他自己走到走廊的長椅坐下，對文益幾人招手，做出了一副要嚴厲訓話的樣子，“你們都過來，好好給我解釋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來比賽之前我是不是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你們考場上的規則？被趕出考場是大忌，那是要取消比賽成績的呀！我說的話你們是一點沒聽是吧，說！”
劉老平時就是個很和氣的老頭，上課幽默風趣，私下和學生們的關系也都還不錯。這次碰到他帶隊，華大學生私底下還開心了好幾回呢。沒想到這小老頭真生氣的時候，也是兇得人心裏發怵。
文益和謝敏敏不敢耽擱，趕緊的走到了劉老面前，規規矩矩地站定。
“教授你聽我們說，沒有那麽嚴重的，我們提前離場是特殊情況，不至於取消比賽成績。”文益一邊說，一邊大膽地上前拍了拍劉老的背，免得他真的被自己氣出什麽毛病，“這件事跟我和敏敏沒什麽關系，是景雲初——”話落，他用十分覆雜的眼神看了景雲初一眼。
這一眼中倒是沒有什麽敵意，可情緒多得讓人看不分明。似有不甘，又有敬佩，更多的則是難以置信。
不取消成績這句話出來，劉老死掉的心重新跳了一下。拿不拿獎的另說，只要還能繼續參加比賽，情況就還不是太差。
剛想把景雲初也叫過來訓兩句，老教授腦中卻突然閃過了兩小時前聽到的那段翻譯。
呃……這話好像也不是非訓不可，不是他怕了，是他覺得吧，景雲初既然是江從亭的妹妹，還是S大的學生，那理應是從亭來問。
於是他趕緊把視線轉向江從亭，用目光逼迫“從亭啊，你來問”
江從亭不負眾望，把景雲初帶到了劉老面前，“雲初，你們提前離場是因為你嗎？”
景雲初站在兩位華大教授面前，看起來倒是有幾分乖巧，“是我。”
江從亭眼中閃過一點愁，“是因為和Felix出現了矛盾？”想來也是，華大的學生根本不懂德語，他們除了英語好一點以外，別的語言都是不通的，真想吵也吵不起來啊。只有雲初比較肆意，也不特別顧忌後果。
景雲初仔細斟酌了一下“矛盾”這個詞，“算是吧。”
她承認自己確實針對了Felix，可她的針對是合法合理的，說到底還是澳方輸不起嘛。不就是一點分。
老教授和江從亭雲裏霧裏的，他們不知道剛才在考場裏面發生了什麽，只恨自己沒有千裏眼順風耳，要不然現在也不會這樣一頭霧水。
見他們倆實在是很想搞清楚發生了什麽，謝敏敏沒再沈默，趕緊站出來解釋。
“劉教授，江教授，我覺得你們是誤會景雲初了。說起來這還是好事呢，雲初加了很多分，Felix還被取消繼續比賽的資格了。”
劉教授嘎了聲，“景雲初被打了嗎？”
真是欺人太甚了，居然用加分來堵住學生的嘴。Felix也是雞賊，往看不到的地方揍？
謝敏敏：“……”有時候真的很無助，也不能理解劉老這種腦回路到底是怎麽當上教授的。
無奈，她只能把考場上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一個考場上20-30個選手，景雲初抽到的是第九個，正好在中間的位置。
一般來說，越是往後準備的時間就越長，很多選手都會根據評委提出的問題來改變自己分析報告的措辭和主要觀點。
這種情況下選手都是很忙的，沒多少時間去聽答辯的選手闡述了些什麽觀點。
景雲初也很忙，忙著給正在做報告的選手挑刺。
第一個選手研究的是尿素及其衍生物的應用。尿素在化學界是很常見的，可以說是老生常談，不會出錯還能以衍生物的形式增加新穎度。
對第一個上臺的選手，評委總是會多一點寬容。他們一致認為該選手在論文上沒有什麽大的問題，然而在問答環節，景雲初卻提出了她的第一個質疑。
“請問這位同學，你怎麽確定你研究出來的衍生物是新產物？據我所知早在一年前，我們華國就已經對這項衍生物進行了合理利用，你的出發點挺好的，可惜出發的有點晚了。”
選手大驚，語氣不善地表明自己就是第一個研究出該衍生物的人。景雲初也沒慣著他，直接報出了華國使用該產物的廠家。
那衍生物是用於幹燥劑的制作上的，可以削弱幹燥劑的毒性和揮發性，還能增強吸水性。因為這樣東西用的地方實在是太小眾了，所以沒有設置什麽專利，也沒人宣傳過什麽。
評委們和選手剛開始還不相信，直到景雲初十分流利地口述出了這項實驗的每個步驟。
看選手繃不住的表情就知道她說對了，接著評委得到取證，一年前華國還真有工廠已經開始運用該衍生物……
選手創新出已有產物是正常的事情，沒有犯原則性錯誤也不會影響繼續比賽，但誰都知道這名選手已經沒有太大的競爭力了。
第一名選手就這樣遺憾退場。
景雲初成功薅下了第一搓羊毛。還沒開始自己的報告呢，總分上已經加了兩分。
第一位選手的出場不算太成功，評委們很快把註意力轉移到了第二位選手身上。第二位研究的是可見光輔助合成喹啉酮，比起上一個，這個明顯就小眾多了，小眾就說明真的很少人研究，能實驗成功就是好事。
評委對他予以厚望，又是景雲初第一個提出了質疑。在聽到選手介紹到一半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選題是在屎外面裹了層巧克力醬。第一口咬下去挺香甜的，越往後屎的本質就藏不住了。
首先可見光就不是特別好控制的變量，喹啉銅又是難伺候的原料，環境稍微有點不符合實驗喹啉銅就會產生大變質。所以選手所說的大量使用根本就是放屁。
第二位選手再次遺憾退場，而在這個時候，評委已經註意到景雲初了。比起其他選手，他們更在意這個腦子堪比機器的東方女生。
“事情差不多就是這樣。”謝敏敏回憶起考場裏面選手們的表情，對景雲初不由得更加佩服。越到後面，那些選手已經不怕評委找茬了，他們更怕景雲初提出質疑，只要是她提問過的選手，分數都多少受到了影響。
“評委們覺得有雲初在，選手們的答辯狀態都受到了一些影響，搞笑的是有個選手剛闡述完自己的論題，第一反應是詢問雲初有沒有什麽高見，這可把幾個評委氣得不輕，大概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謝敏敏誇景雲初的時候，文益沒有接話。
說起來就覺得丟人，他站在臺上報告的時候最怕的也是景雲初會對自己提出質疑，畢竟他們之前還鬧了不愉快。她又是這樣狗從面前走過都要挑出兩根雜毛的性格。
好在景雲初還有一點良知，在他回答評委問題的時候只是很嫌棄地看了他幾眼，沒有真來他身上薅幾根走。
劉教授已經驚呆了，謝敏敏講話的這幾分鐘時間，他揉了不下五次耳朵。
選手越過評委多次質疑其他選手這種事，放在之前那是聞所未聞的。一個考場上至少五位評委，為什麽要這麽多，不就是擔心評委也存在知識盲區嗎？
那麽多評委中都很難找到一個能一次性提問好幾個選手的，景雲初……她不過是才十八歲而已啊！
老教授看了眼江從亭，眼神都變得有點驚恐，“從亭啊，你們家的基因真是——”
話沒說完，他又想起來這兩個孩子是異父異母的兄妹。他話音一轉，道：“還真是應證了那句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江從亭沒說話，只是看著景雲初的眼神中也多了點什麽。
前段時間跟景雲初一起做實驗的時候他就發現了，她並不是很需要他的指導。當時他沒多想，現在聽謝敏敏說了這麽多以後，他才意識到好像有些地方不對。
既然不需要指導，為什麽還每天讓他去實驗室？就好像單純只是要他出現在她眼皮子底下一般……
江從亭若有所思的，劉教授卻越來越亢奮，他雖然沒有親眼看到景雲初舌戰群儒，腦子已經自動補上了一段爽劇。
“Felix呢？這人又是怎麽回事，我是知道他的，沒有可以拿附加分的能力。”
“他啊。”說到這人，謝敏敏表情一變，說不出心有餘悸還是厭惡，“他被趕出來完全是因為選題違規了。教授你說得對，這種人很自私，只在意自己的成績根本不管別人的死活嘛！”
劉教授的表情也變了變。
去年費列克斯的實驗發生爆\炸這事就足夠證明他是個極端的選手，只在意結果不在意過程。沒想到這次他更加誇張，居然想要在多人的實驗室使用有毒氣體。
倒不是一開始就帶毒，要不然評委也不會讓他把自己的論題講完。
但是費列克斯也是個倒黴的，和景雲初分在了一個考場。
其他人不知道，景雲初還能不知道嗎？
這人嘴上說著要研究關乎生物學和化學學的醫藥產物，那種藥劑說不定能在各種重大疾病上派上用場。一番話和大餅把幾個評委唬得眼前見彩虹，而景雲初透過彩虹看到了背後的黑色骷髏頭。
那東西根本就是新型毒\品。因為和常見的禁品在原料和分子式上有天差地別，評委們都沒註意他一帶而過提到的副作用，也根本沒有人想到這人如此大膽，這樣的東西都敢往競賽上搬。
景雲初給他的質疑挺含蓄，只問了一句在自己國家做實驗的時候有沒有戴防毒面具。
這一句話就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實驗存在危險性很正常，可要戴面具的實驗那是什麽性質？
Felix比想象中要淡定一點，在大事上這人還真挺沈穩。可這改變不了他不是個好東西的事實，景雲初可不相信他真有萬無一失的能力。
謝敏敏說到後來，都義憤填膺了，“滴定過程中或多或少會有有毒氣體飄出的，一旦沒有控制好劑量，整個實驗室的人都可能因為那種氣體而產生幻覺，我想想都覺得可怕。”
要不是這個後果真的很嚴重，Felix也不至於直接被取消考試資格了。
聽完，劉教授也覺得恐怖。
要是真在實驗室出現那種情況，選手們沒法正常比賽事小，神經受到影響的話，這輩子可就完了！
溫吞如劉教授，這種情況下都跟著罵了人模狗樣的青年好幾分鐘。
幾人正說這話，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一行人從行政樓那邊走過來，帶頭那位白發和白胡子飄飄，看起來至少八十歲了。那是澳洲ASOC的主辦方，澳洲最德高望重的研究員。
而他目光所落的點，就是景雲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