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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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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止

墻上的掛鐘的指針已經指向夜半時分, 病房裏靜悄悄的,唯有心電監護儀微弱的動靜還在輕聲訴說著床上人的體征無恙。

荊月忽地手指一顫,隨後眼眸微轉, 漸漸從昏迷中轉醒。

她一睜眼, 便瞧了白茫茫一片的病房,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這是......

在醫院嗎?

荊月躺了太久, 身上有些僵了, 她剛想掙紮地起身,卻發現左手被人牢牢地禁錮在了手心裏, 有些難以掙脫。

荊月的目光順著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看去,便瞧見了病床邊, 那個睡顏不安的少年。

祁安還穿著之前那件濕透了的黑色短袖,不過這會兒估計已經被他的體溫蒸幹了。短袖下, 少年拉著荊月的手臂青筋微顯,肌肉緊致有力,看起來讓人很有安全感的樣子。

祁安的手攥著荊月, 側頭半埋在白色的被子裏, 眉頭緊蹙, 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荊月的意識還不算太清醒了,她見祁安那樣緊地皺著眉,便抽出手,想替他撫平眉心。

可就在她擡手觸及祁安額頭的瞬間, 荊月卻突然想起了自己落水前看見的最後一幕,心下又不禁硬了幾分。

她輕輕地偏過頭, 不再願意看他, 打著眼不見心不煩的想法微闔上了眼眸。

陸渺渺將她推下水時臉上的猙獰......

荊月至今記憶猶新。

其實荊月的心裏也清楚,這件恐怖事件的發生都是陸渺渺的問題, 自己不應該遷怒祁安。

可是她自小在陸地長大,不會鳧水,也從來都沒有見過真正的大海。在被海水徹底吞沒的那一剎那裏,荊月第一次那麽強烈地感受到了瀕臨死亡的威脅!

在脫力地閉上眼,失去意識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再次睜開雙眼的可能。

那種被洶湧的巨浪卷走卻一個人漂泊在深海裏孤立無助的感覺,真的會讓人絕望到崩潰......

-

海岸邊,老鳩和其他救援隊的老夥計們還在收拾今晚的殘局。

一個身形魁梧但面容和善的男人從停靠好的救援艇上,拔了鑰匙走下來,神色不明地對眾人道:“快艇的甲板上有血,是剛剛那姑娘的嗎?”

老鳩聞言,也停下手中的工作,思索道:“那丫頭身上好像沒傷,心肺覆蘇的時候也只是咳了水出來,臟器應該都沒受損。”

這樣說著,他又扭頭對眾人提醒道:“你們也快自己檢查檢查,別身上哪裏傷著了,自己都沒發現!”

忽然,之前斥責過祁安的那位面色冷硬的救生員語出驚人,“是不是那個不要命跳海的臭小子受傷了?”

他的聲音冷淡卻很有力量,“剛才那片海域裏的暗礁還是很多的。”

救生員的話一語中的。

老鳩這時才陡然回想起祁安突然跳進大浪裏救人的莽撞身影,沈聲暗道:“不好!”

那個小子救人的時候,恐怕被海浪沖得撞上了海底的暗礁!

一通焦急的電話在寂靜的夜晚撥通,盧翀帶著醫護們悄聲從荊月的病房裏帶走了祁安,卻十分默契的,誰也不想出聲驚動病床上的人。

-

隔日下午,荊月躺了一天,精力已經恢覆了不少。

也許是救援及時,也許是當時的急救措施做得很好,荊月被一隊的那幫小子們盯著,今天在醫院裏裏外外地都查了一通,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很好,已經完全可以出院了。

下午,盧翀替荊月辦完了所有的手續,來接荊月出院。

荊月看著盧翀來來回回忙忙碌碌的身影,不由笑道:“其實我自己一個人也可以的,今天真是麻煩你了,盧翀。”

盧翀簽完最後一張出院證明,擡起頭,朝著荊月齜牙一笑,“月神可氣了!今天能來陪月神,簡直就是小的畢生的福氣!”

他這話其實說的也沒錯。

一隊也有自己的訓練任務,盧翀今天是抓鬮贏了才作為代表,被派來照顧傷員的。

畢竟這可是荊月誒!所有人的童年女神!!

盧翀咧嘴笑得燦爛,他也覺得自己今天簡直就是神之右手,運氣好得一批!

盧翀替荊月提著大家送來的果籃和剛開的藥,一路送她回酒店,一路和她聊著今天上午訓練的趣事。

聽他提起一隊,荊月也忽然想起了昨晚窩在她床邊的那個少年身影。

在醫院裏安穩地度過了一天一夜,荊月心底倒是冷靜了不少。

想起陸渺渺的問題還沒有和祁安說明,她不由扭頭問道:“祁安呢?田老還沒來,他的訓練應該還沒開始吧。”

荊月看著盧翀,平靜地問道:“你能幫我給祁安帶句話嗎?我有點事情找他。等他有空的時候,來酒店找我一趟吧。”

可盧翀聞言,卻肉眼可見地有些猶豫。

“嘖,祁隊他吧......”盧翀嘖了聲,沒忍住歪頭皺眉道,“最近可能不太方便。”

荊月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她眨了眨眼,錯愕地問:“他怎麽了嗎?”

對上荊月清透恬靜的雙眸,他卻怎麽也說不出慌來。

盧翀有些心虛地支吾道:“額,其實祁隊他昨天為了救你受了一點點小傷。”

說著,他還將食指與拇指撚起,輕輕地搓了搓。

對於昨晚經歷的遭遇,荊月其實不太想回憶,那種劫後餘生的後怕充斥了她今天一整天的心情。

但忽然聽盧翀這樣提前,荊月也隱約記起昨晚自己失去意識前,其實已經被海浪裹挾著,沖出去了很遠......

那時已經太晚了,海灘邊幾乎沒有一個人,所以自己最終能夠獲救,真的讓她很慶幸。

但荊月卻不知道,原來,昨天是祁安救了她嗎?

她微微斂眸,問道:“他傷到哪了,現在是還在醫院嗎?”

盧翀搖了搖頭,斟酌道:“祁隊早上就回酒店躺著了,他是外傷,後背觸礁了。”

“其他的,月神你就自己問他吧。”

盧翀將東西放在荊月房門口,然後撓撓頭,心虛道:“我下午還有訓練,就先走一步了哈。”

說完話,他就立馬遁了。

荊月見他這支支吾吾的模樣,就知道祁安肯定是傷得不輕了。

她將盧翀放在門口的東西拎進去,就拿出床邊備有的手機,沒再休息,直接轉身又出了門。

荊月從手機裏找出了球隊成員的房間號,然後徑直敲響了隊長祁安的房門——

“咚咚。”

荊月怕裏面的人還在午睡,敲門的聲音很輕,也不急不躁。

不過還好,祁安也確實還沒睡。

聽見門外的動靜,他很快就起身,跑來開門。

酒店的房門很快就被從裏面打開,荊月看見,來開門的祁安□□著上身,一身繃帶地站在了自己的跟前。

白色的繃帶縱橫腰腹,繞過前胸向後,露出了少年下半截的勁腰和幾塊塊壘分明的腹肌,兩道蠱人的人魚線蜿蜒向下,燙得荊月慌忙錯開視線,怎麽也不敢再細瞧。

她臉頰微熱地擡起頭,卻對上了少年蕩漾著笑意的黑眸。

祁安正雙手抱胸,依靠在門框邊。他微微低頭,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薄唇微揚,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弧度。

他像是看出了荊月臉上的囧意,頑劣地挑了挑眉,故意逮著臉皮薄的姑娘調侃道:“荊教練這是特地來看我的嗎?”

祁安這話顯然就是明知故問。

荊月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剛想說什麽時,卻見祁安突然出乎意料地朝著自己,擡起了手臂。

而她昨晚見過的、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掌,此刻正覆在她的頭上,溫柔地揉亂了她頭頂的黑發。

荊月微微蹙眉,心裏雖然不懂祁安想要幹嘛,卻並不喜歡這樣被人愚弄。

“不是!”說著,她毫不留情地就想拍掉祁安按在自己腦袋上的爪子。

祁安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微動,深不見底的眼裏眸光流轉,像是已經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一般。

他手掌扣著荊月的腦t袋,微微用力,就將人徑直按進了自己的懷裏。

祁安動作前根本沒有任何征兆,荊月猝不及防地就撞上了他的胸膛,悶哼一聲道:“祁安,你這是幹什麽?!”

祁安的大掌摩挲著荊月的發頂,喉結滾了滾,啞聲道:“對不起,荊月。我當時不該把你一個人留在岸邊的。”

荊月不通水性,沒來過星光灣,更不了解這裏潮汐變化的時間。

但他卻自顧自地沈浸在她來陪他們集訓的喜悅之中,一時上頭,完全忘了要考慮這些,令她深陷危機......

差一點,他就要永遠失去她了!

祁安心裏真的慌極了,也怕極了!!

祁安情緒不高地垂下頭,埋首於她的頸窩間,在她的耳邊,不安地低聲呢喃,“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荊月,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

祁安這時還不知道陸渺渺在背後下黑手的事情。

但他卻忍不住地在想......

兩年前,荊月突然就消失在了青少年棒球屆。

剛開學沒幾天,荊月就被人鎖進了廁所。

如今,他只是去買個冰激淩的工夫,荊月就差點被海浪吞噬。

好像每次自己一不看不住她,她就會徹底消失。

沒有下次了。

他再也不想放開她了。

恍惚間,荊月好像忽然懂了昨晚見到祁安時,他為什麽看起來那樣得不安。

平日裏桀驁狂妄的“暴君”,每每遇上她時就不得不斂起所有的利爪......

這樣的少年,怎麽能叫人不心軟呢?

荊月在心裏暗暗地嘆了口氣,隨後像是認命了一般地緩緩伸出手,想輕輕回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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