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傳霍小玉瘋魔了。

從她口中說出的話十句九句離不開李益。

也許前一刻你還看見她安靜的坐在自己的院子裏看書，下一刻便跑到街上見人就問是否見過她的李十郎、是否知道他在哪裏；她經常大吼過你之後立馬抱成一圈蜷在地上哭泣著，再不停的和你說著對不起；她總會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做過什麽，或者忘了自己要做什麽，所以經常會失神的望著你，希望你能給她答案。

世人說高傲的她忍受不了自己被負心人拋棄，最終逼瘋了自己。

世人皆知那負心人是誰，卻沒人願意說穿，僅用“負心人”來代表他。

世人還說，霍小玉是個好姑娘，不像別的煙塵女子一般，她一心給一人，若得了這顆心便是如得至寶，只是那負心人並不去珍惜。

鐘離溪說世人說著這些的時候都不是真心的，這些不過是世人們茶餘飯後的閑聊，他們一層層給霍小玉堆砌完美的裝飾，再把李益與之對比，讓這故事有看頭。所以，世人再怎麽同情霍小玉，也不會有人伸手去幫她。

我說，要是她真的瘋了到也是好事了。只是她還是她自己，還是霍小玉。

霍小玉沒有發瘋，也沒有魔障，只是被體內的貓妖牽制住，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靠著意志和貓妖爭奪這具肉身，時而贏時而輸罷了。

鄭凈持關不住霍小玉，也不可能一步不離的看著她。

所以時間親眼見到霍小玉瘋癲模樣的人越來越多，給予她的同情也愈來愈濃，甚至有人找上門，說願意幫主霍小玉，要是有那個負心人的消息一定會告訴她，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讓他們見上一面的。

有這樣俠義心腸的人不需要多，只要有那麽一兩個有心，也許霍小玉真的能在某一次出門的時候就撞見李益。

可奇怪的是，就在長安城的人內對霍小玉故事愈來愈熟悉的時候，那個故事中的負心人突然的消失了。

雖有人在長安城內見過他，卻不知道他到底住在什麽地方了。

短短幾日，她都要變成長安的奇女子了，只是越是這樣名聲大噪，越是不可能有好的結果。

這樣的局面，我實在不適合陪在霍小玉的身邊照顧她，生怕自己一個不忍就會告訴霍小玉一些不該告訴她的東西，所以我也在霍小玉在長安城內變得出名的時候，悄悄的從她身邊消失了。

我坐在屋頂俯視坐在庭院中發呆的霍小玉。

“霍小玉的臉色看起來是不是好多了，這公主府裏的大夫就是和民間的不一樣。”感覺到有人站在我的身後，我笑著說了句，“是有點能耐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在傳霍小玉的故事，甚至都驚動當朝某位公主，她同情霍小玉，做卻不是到幫她尋找此人，而是派了自己府中的大夫給霍小玉看病。

也許在那位公主看來治好霍小玉的病比找到那個負心漢重要；又或者，要是霍小玉的病好了，她也不會再去起找那個負心郎了。

“那天貓妖和你說什麽了？”蘇漠站在我的身側，他似乎沒有看霍小玉，審視的目光刺在我的身上。

“哪天？”我裝糊塗。

“就是你從暖春閣回來那天，你是從那天開始刻意遠離她們的。”

“都過去一個多月了，我哪裏還記得。”

我在說謊。

“你在說謊。”蘇漠的語氣比我內心的自白還要堅定。

“已經不重要了，還有半個月。就讓我這樣再看半個月就能全部結束了。”我不自覺的蜷起了自己的身子，“他們是故事裏的人，只是這個故事裏的人，只是這故事裏的人而已。”

貓妖那天和我說了什麽？

我把頭埋進自己的臂彎，臉在沒有光亮的地方笑了起來，不願去回憶。

“李益躲得很好，婚禮也有條不紊的在籌備著，他會娶那個女子，並沒有被這些市井流言幹擾到。”蘇漠沒有再問，而是和以往一樣告訴我李益的近況。

“他是不可能受到幹擾的，就算霍小玉死在他的面前，我他也還是會去娶那個女子的。”我揚起了頭看著蘇漠。

蘇漠的眉頭皺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坐到了我的身側，“還是把貓妖和你說的話告訴我吧，如果是和李益有關的內容，我也有知道的權力。”

“得了吧，真沒什麽，”我白了他一眼，“你該幹嘛幹嘛去。”

“如果真沒有什麽，你為什麽這麽害怕？”蘇漠溫厚的手掌扶在我的肩膀上，“只是提起你的全身就在抖個不停。”

“害怕？我有什麽好害怕了……”

蘇漠說的沒錯，我的身體的確在微微顫抖著，現在連聲音也在發顫，可我這並不是在害怕。

只的內心非常的著急。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著急什麽，心裏一刻都安靜下來。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比起以往都沈穩的多，可我自己知道，此時的我別說是記錄好這個故事了，就連只是安靜的坐在這裏就已經耗盡全部的氣力了。

我想要逃……

“我好像忘了什麽……”

我一個忍不住開了口，隨後立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蘇漠只是看著我沒有插話，也沒有催促我繼續說下去。

“我覺得我自己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不，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總覺得自己現在不應該待在這裏，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那件事比補完這些記錄，比給天帝找全上古殘卷更加重要的事情。”我深吸了一口氣，望著蘇漠用很快的語速說著，“我不知道這件事是什麽，只覺得它對我來說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可是我想不起來，想不起來……我一邊想要記起這件事情，一邊又不想記起來，在心裏另外一個聲音告訴我，要是想起來了，說不定它會打破我所有的生活，甚至會讓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該何去何從。”

“你是不是覺得我比霍小玉還瘋？”我裂開嘴看著蘇漠，笑容尷尬的很，“不知道凡間的大夫能不能也治治我，比起霍小玉來說，我應該才是真瘋了的那……餵……”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蘇漠捏住了手腕，看著他嚴肅的臉以為他準備一個巴掌打上來，他卻只是把我扯進他的懷中。

“餵……蘇……蘇漠……”

我被蘇漠抱在了懷中，我的下巴磕在他的肩膀上，身體被他的雙臂困了住，動彈不得，我吃驚的張著嘴巴，腦子裏突然一片空白。

“要是想不起來，就不要勉強自己去想，也許忘記並不是一件壞事。”蘇漠的聲音很輕，“該想起來的時候，總歸會想起來的。”

“蘇漠……”感覺他的雙手松了下來，我也沒有掙脫掉，“你是不是……也有這樣的感覺？完全不知所措……”

“我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蘇漠楞了一下，松開了我，語氣一如往常，卻不自覺的把話說了兩遍，“我知道該做什麽。”

他也在說謊。

剛剛抱住我的時候，他的心跳一直很快，還是那種沒有規律的躍動。要知道他的偽裝一向比我好。

“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麽天帝要派我們來？這些凡間的記錄再怎麽樣只有一份，也總有辦法補全，而不是啟用上古就被禁的法術，逆轉了時空把我們……”

“天帝這麽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這樣的問題輪不到我們這些犯錯的小仙去評論！”蘇漠打斷了我，嘆了一口氣，聲音又輕了下去，“而且我們沒有辦法自己離開，等天帝覺得我們所做抵過過錯自然會召我們回去的。”

“那是多久？幾十年？幾百年？還是……”

“啪——”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蘇漠擡起了右手一巴掌就打了上來，聽著很響並不是很疼，卻還是把我打懵了。

“到此為止，季憶，做你該做就可以了。”

“我想做……我能做的。”我咬住下嘴唇輕輕反駁了一句。

。

“反正就要死了，我還有什麽好怕的？”

那一天在從暖春閣回來的馬車裏，貓妖譏笑的看著我，臉上絲毫沒有將死之人應有的恐懼，有的是得意張狂的笑容。

“我要死，李益也不得好活。”她惡狠狠地咒著，狂妄雙眸盯著我，“要是上天還能讓我多許個願望，我願用今後百世輪回換你百世不順！”

“還有我的份？”我原本呆滯的表情因為貓妖這句話一下動了起來，勉強裂了嘴角卻不知道自己該哭該笑。

“要是可以為什麽不？”貓妖拉起了我的手，挑了挑眉毛，“我和她變成這樣，不就是你害的麽？”

“我？我害的？”我無法掙脫貓妖的手，卻不知道她拖著霍小玉病弱的身體哪裏來那麽大的力氣，只能訕笑著看著她。

“你阻礙著我和李益見面的一切機會，李益離開的時候你分明可以勸說讓她帶著霍小玉一起走；在他離開沒有消息的時候，你也可以鼓勵霍小玉去找他，就算只是寄一封信件也好！你費勁了心思不讓我們陪伴在李益的身邊，讓我們飽受相思苦，還一次次在給我們希望之後送上絕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