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玉碎難全(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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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塊玉……難道是李益的?”

我看著手中摔碎後命運截然不同的玉石,還分別在霍小玉和貓妖的手中,立馬就猜想到了這個可能。

這塊玉墜帶在霍小玉的身上有段時間了,因為霍小玉一直貼身帶著,我還以為原本就是她的,並沒有去詢問。

貓妖點了點頭,“雖然那不是什麽傳家寶般貴重的物品,卻是他第一個佩在身上的腰飾,在沒碎之前,他一直都掛在腰上。”

貓妖像是對這塊玉非常的了解,卻並接續沒有細說下去,也沒有講是怎麽摔壞掉的。只說李益曾立誓,被他贈於此玉的女子將是他認定的妻子,而這塊月牙形吊墜是李益在梅雪莊的時候親手為霍小玉帶上的。

要不要把自己封印起來,要不要傾盡所有去給李益幸福,貓妖在這個時候也是猶豫了很久的,直到看到李益為霍小玉帶上了這塊玉,她才下定了決心,卻不料會是這種結局。

我能明白貓妖的想法,,在久久沒有李益的消息之後,第一次得到他的消息便是他要同旁人成親,無論我是貓妖還是霍小玉都接受不了。

無論這件事是真是假。

說到這裏貓妖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無法靠著自己的力量站直,她幾乎整個人都依在她身後的樹上。她沒有再看我們,而是望著不遠處的官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貓妖一直在笑,從說完要說的話開始就一直笑著,就算此時已經笑不出聲了,也要把嘴角裂開誇張的上揚著。

趁著貓妖不註意的時候鐘離溪不動聲色的走到了貓妖的身邊,擡手敲暈了她。

看著霍小玉的身子就倒在我的身旁我也沒能動手把她扶起來,只是握著貓妖給我的玉佩呆站原地,擡起頭給鐘離溪一個笑容。

一個苦澀的不能再苦澀的笑容。

鐘離溪也沒有說話,他擡手輕輕拍了我的頭,算是無聲的安慰。

他不知道從哪喚了一匹馬,讓它駝著還在昏迷中的霍小玉緩緩地往前走,我走在鐘離溪的身側,有些走神,卻不知道自己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眼看就要走到霍小玉的家門口,我停住了自己的腳步,伸手拽住了鐘離溪的衣袖小聲的問了一句:“她這麽做是不打算繼續守著承諾了吧?”

我本以為貓妖是要拖著那殘破的身子去找李益,誰知道她廢了這麽大的盡,只是為了挖出破碎的玉片……

“從來沒有人和她定下什麽承諾,”他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整件事都是她的一廂情願,所以放開了並不是件壞事。”

“……”

“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鐘離溪跟著我沈默了一會問道,“你現在打算怎麽做?”

“也許上一次擦肩就是他們今生的最後一面,也許李益再也不會再這個故事裏面出現,這麽想想似乎還滿淒美的,要是真是這樣,李益在哪裏,要和誰成親有和我有什麽關系呢?”我深吸了一口氣,“我記錄的第一個故事就要結束了,我是不是應該也去擺桌酒宴慶祝一下?”

“隨你高興。”

鐘離溪沒有否定,也沒有讚同。

他只是牽住了我的手,繼續往前走著。

我們把霍小玉送回去的時候,她已經清醒了過來,卻一點都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聽鄭凈持質問她跑去哪裏也是一臉茫然。鐘離溪巧妙的轉移了話題,鄭凈持也就沒有在追問下去,只是轉過身一個勁的感謝我們。

看著霍小玉實在疲憊,我們便也沒有在多留。

貓妖之前那麽鬧了一場,想必現在也是沒有什麽氣力再跑出來,今晚怎麽想都不會再發生變故。

只是這樣的安心只是嘴上說說的。

我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怎麽也睡不著,硬是睜著眼睛到了天亮。

在我腦海裏走著的是從我來到這裏開始的整個故事,那些過往一點一滴全部都清晰的在腦海中飛快的奔走著,就連同那些當初被我遺忘的細節此時也都能清晰的記起。

事情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半個月,霍小玉的身子也好了不少,貓妖沒有再跑出來過,只是被大夫囑咐了要少出門,我便把大搖椅放到有著陽光的窗口,讓霍小玉曬曬太陽。

等我端著熬好的藥走進來的時候,她抱著舞墨像是睡著了一般,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

我從床上抱起薄薄的毛毯披在她的身上,驚醒了團成一團的舞墨,它像是不樂意自己被蓋起來一樣,一下跳了開,跳到了我的肩膀,扭頭對我叫了一聲:“喵~”

我噓的手勢還沒做出來,舞墨這撒嬌的叫聲便吵醒了霍小玉。

“憶兒你來啦。”

“伯母把藥熬好了讓我送來,看你在睡就沒吵你。”我端起了放在一邊的藥碗,“要不,你喝完了再睡?大夫加了幾味藥,已經沒有之前那麽苦了。”

霍小玉只是看一眼我手中的藥碗,對著舞墨伸出了手,“舞墨過來。”

“你不吃藥伯母會擔心的。”我看著閉著眼睛幫舞墨順毛霍小玉,輕聲補了一句。

“大夫不是說我沒什麽病,只要好好調理就好了麽?”霍小玉扭頭看著我慢慢悠悠道,“那麽不吃藥,不也沒關系?”

霍小玉醒來之後並沒有在提起李益,也沒有詢問當晚的事情,看起來好像出去身子不爽之外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只是……她不肯吃藥。

鄭凈持也只告訴我,這是大夫開的調理的方子,讓我勸霍小玉一日三次都喝完。

可要真只是調理的方子哪裏需要喝那麽多次,這藥聞起來也很沖,鐘離溪告訴我這是固本的方子,入方子的藥藥性都很重,基本都是無奈之下保命用的。鄭凈持並沒有把這些告訴任何人,只是每次我去廚房端藥的時候她的眼睛裏總是含著淚,見我來了忙用衣袖去抹,說是這煙太熏眼睛。

我沒有去拆穿她,也沒有去詢問,只是每日三次的把藥都給霍小玉端去,不管她喝還是不喝。

“藥涼了,我端回廚房去。”我摸著已經沒有任何溫度的藥碗站起了身,卻被霍小玉給叫了住。

“憶兒,你說他真的曾經存在過麽?”霍小玉拉著我的衣袖,聲音越來越輕,“我怎麽覺得……”

霍小玉沒有把話說完,她松開了自己的手,就在我疑惑的想要反問的時候,她又閉上了眼睛。

“沒事了。”

“小玉……”

霍小玉剛剛在問的,是指李益吧?

雖然他們之間有兩年多相濡以沫的生活,可突然什麽都改變了,她恢覆了與他相遇之前的生活,平靜的過了兩年。為了照顧霍小玉,我們都刻意的默契的不和她說關於李益事情,所以她才想問,那極其幸福的兩年是不是只是她做的一個夢?

也許,在她的生命中根本沒有那個敲響她心中那扇門的人存在?

“其實我都知道的,他離開來,也許就再也回不來了。”霍小玉的眼睛閉著,只用我能勉強聽到的聲音說著:“所以我就這樣過著,也許我在等他,又也許我只是在等自己忘了他的那一天,等著沒有他我也能安靜的過生活的日子,可是我發現……我做不到。”

有些傷口可以隨著時間的推移日漸淡去,可有些思念只會因為時間愈演愈濃,它化成一個無底的洞,只要跳進去,就沒了再回頭的可能。

“我想見他一面,又怕打擾他現在的生活,”霍小玉睜開了眼睛看著我,“不過,我現在不會再去想著要見他了,就算死也不會。”

明明是哀怨萬分的句子,霍小玉卻用著萬分溫柔的聲調說了出來,好像自己說的只是普通的情話而已。

“為什麽……”

“我說了我什麽都知道的。”

霍小玉伏在舞墨身上的手不自主的用了力,捏疼了舞墨,它連忙吃痛的跑了開,弓著背戒備的看著霍小玉,就連爪子也從肉墊裏探了出來。

瞧著突然跑開的舞墨霍小玉也吃了一驚,她慌忙的擡起了自己的頭看著我,眼睛裏寫滿了無助,“你說,她是不是想殺了十郎?”

“她?小玉你在說誰?”我的聲音有些抖,貓妖不是說霍小玉不會知道她的存在麽?

“就是我身體裏的那個人,那個怨恨十郎的那個人,”霍小玉看著自己的雙手,像是在模仿貓妖的語氣一樣,語氣和音調都變了,“在我的身體裏一直有個聲音在和我說:殺了他!殺了李益!不能讓那個負心漢活著,憑什麽我們這麽痛苦,動手,親手去殺了她。”

我知道應該和霍小玉如何解釋,半張著嘴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我一直覺得就算踏入煙花之地,我還是原本的那個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也變了,變成了被拋棄就怨聲載道的怨婦了。”霍小玉笑的慘淡,“我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樣,可以輕松的放手。我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好,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女子,會因為情郎的離去而怨恨他,恨到恨不能親手殺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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