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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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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7 章

家裏的孩子們並不知道曾經他們的爹娘也是鬧過別扭的, 甚至到了要離婚的地步。

這個家裏似乎永遠都是他們的爹當家做主,而他們的娘只是時時低頭操持著他們的飯食衣裳,於他們的人生大事上沒有什麽發言權。

這不僅僅是宋慧娟一個婦人在家庭中面臨的困境, 而是陳家溝這些婦人日日夜夜都被迫面對的現實。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們,外頭的世界不是這樣的, 這對於他們無疑是太殘忍的。

宋慧娟聽著明安描述的外頭的一切, 只覺得那仿佛是夢一般, 她不禁問道, “外頭都是這樣的”

陳明安點點頭,“對,外頭跟咱這兒不一樣,不信你問問明實。”

被提及的陳明實看著他娘有些恍惚, 心裏猶豫了下, 對上他大姐的目光, 還是點了頭,“差不多罷。”

“那真好啊!”宋慧娟對那外頭的世界不禁感嘆, 也更理解了她這個大閨女說的那些話, 女人並不一定要成家才是完整。

“這回你知道了罷”陳明安眨眨眼。

宋慧娟笑著點頭,“知了, 可是明白了。”

“那你就別愁了, ”陳明安明白雖然她娘盡力在理解她, 可她內心深處還是擔心她的, “為我高興罷。”

“這不是一回事,”宋慧娟滿目慈愛的看著她這個找出了生路的閨女, “你就是成家, 我也操心,生了你, 我這輩子就沒有不操心的時候了。”

“那也就只用給我一個人操心了,”陳明安安慰她娘,“等明年嫂子生了孩子,你才跟著操心哩。”

“人就是這,”宋慧娟把手裏劈開的葦子一條條理好,“操不完的心。”

“我瞧著你就是操心也高興,”陳明安點破她娘的心思,提起她那孫輩,那嘴角已經放不下來了。

宋慧娟坦然說道,“咋不高興哩?”

陳明安立刻盯著她娘問,“我瞧著你還是想我成家罷”

“不是一回事兒,”宋慧娟仔細給她這個大閨女說,“成家也好,不成家也罷,娘還是那句話,只要你自己過得歡心,成不成家都成。”

陳明安繼續問,“那要是明實不願意成家哩?”

聞言,宋慧娟擡起頭看向了她這個小兒,盯著他看了會兒,才說,“也成,不拘是你,明實,還是明寧,只要你們願意,成不成家也沒啥的你不是還說那成了家的還有離婚的強扭的瓜不甜。”

宋慧娟不僅僅是因為明安這兩句話就改了主意,而是她自己用兩輩子換回來的經驗。

不願意成家就不成家,倆口子過不下去就離,將就一輩子得憋一肚子苦水,更甚的就是她的明寧,上輩子沒尋見個好丈夫,一輩子吃苦受難不說,臨到了也沒落個好下場。

有時仔細想想,還不如她自己一個人過,那樣總不會有人為難她了,也不至於被逼的走投無路,喝藥自盡。

每每想起,宋慧娟的心都疼的喘過不氣兒,那麽冷的冬天,她該是多難啊,一夜裏沒回家,也沒人去尋她,不知道她喝了藥躺在地上時身上會有多冷多涼……

陳明安這次聽完才不再堅持問了,只道,“那你可得幫我攔著點兒,不然明年你不定還能見著我哩。”

宋慧娟回過神兒,偏過頭看了看裏屋坐著寫字的她那個小閨女,定了心,才笑她這個大閨女,“我給你搭了臺階你不下,這回你自己去罷。”

“你不幫我我就不搭理他,”陳明安拿了個糖果子塞嘴裏,來回嚼著。

“你真是越活越小了,”宋慧娟無奈。

“等你的小孫子出生了,以後也不能只顧得疼他,”陳明安又拿了糖果子塞到她娘嘴裏,“不然以後就不給你買糖果子了。”

宋慧娟聽著她的荒唐話就笑,“你還跟小娃娃爭”

“小娃娃也不成,”陳明安又跑去裏屋塞了給明寧,喊著,“往後你要真是只歡喜他,我回來就啥也不給你買了,看見他就把他打哭!”

“明安要打誰哩”

陳明安聽見聲音,立刻跑了出來,院門外此時站著的正是剛下了車的陳明守和俞詠秋。

宋慧娟看見人忙起身,陳明安卻是率先走了過去,指著俞詠秋已經顯懷的肚子說,“打他!”

宋慧娟此時已經走了過來,聽見她還說荒唐話,擡手就拍她,“凈說胡話!”

“哼!”陳明安鼻子冒氣兒,“還說哩!現在人還沒生下來就打我了,我以後沒人疼了!”

“凈胡說!”宋慧娟不願意再跟她這個大閨女說胡話,轉而問起奔波回來的兒媳婦,“回來可是折騰了,身子累不累”

“不累,”俞詠秋笑笑,她其實更好奇她這個小姑怎麽一年就變了個樣兒

“那也先回屋歇歇,”宋慧娟看著她還是歡喜的。

陳明實已經接過了他大哥手裏的箱子,陳明寧也從裏屋走出來,看著她大姐故意鬧她娘。

“先回屋,”宋慧娟拉t著小姑娘的手,給她捂捂,“外頭可是冷得很,我還想著得過兩天再回來哩。”

“再過幾天也沒啥事兒了,”陳明守牽著又長大一歲的明寧一起進屋,摸了摸她的腦袋,問,“爹哩?”

陳明寧悄悄說,“去老宅了。”

“咋了?”陳明守還沒得到信兒。

“咱爺摔著了,”陳明寧拉著她大哥坐在了一旁。

陳明守問,“啥時候的事兒”

“倆月了罷”陳明寧想了想,“那時候我也不在家。”

“成,我知道了,”陳明守大概知道了這件事,見他娘跟詠秋還說著話,便起身說,“我去老宅看看。”

宋慧娟停住話頭,回過身,並不阻攔,“去罷。”

見著陳明守回來了,老陳頭的精神更好了些,過了兩天,陳庚興也趕了回來。

三個人總比倆人強,陳庚望夜裏能回來多睡會兒了,不自在的也只有陳明安。

夜裏,她燒了水,喊來明寧,“去端盆打水。”

陳明寧知道她大姐跟她爹還別扭著哩,也不敢不願意,不然她大姐等會兒非撓她癢癢不可。

安頓好西屋的宋慧娟從堂屋過,看著明寧端著盆跑出去,她掃了眼桌面上的糖罐子,掀開簾子進了屋,對坐在床邊看報的男人說,“又喝糖水了?”

家裏的糖就是明寧也不咋吃了,也就陳庚望一人有時喝水時扔進去一塊兒。

陳庚望不言語,仍是低頭看著手裏的報紙。

宋慧娟不知道他跟自己親生的閨女有啥別扭的,照這模樣倆人非得是鬧得年也過不好,宋慧娟想了想,開口說道,“閨女給你買了冰糖還不成她那脾氣你還不知道就這兒今年還過啥年哩?”

宋慧娟難得發牢騷,她也是知道陳庚望的脾氣,不然倆人這麽僵著,就是再過一年也還是如此。

陳庚望聽得眉頭緊蹙,卻也只撂下兩個字,“話多!”

聽他這樣說,宋慧娟心裏就有數了她忙起身進了竈屋。

“先去洗洗,”宋慧娟等明寧打了水,把人打發走,才有空坐下來,“你還不想搭理他”

“我沒有,”陳明安這幾天已經收斂許多了。

“去罷,”宋慧娟勸道,“還是那句話,只當是聽不見不就成了。”

“知了,”陳明安終於進了屋,把那盆給端到了小圓木床邊,往那一放,轉身就走。

雖然倆人瞧著還是別扭,可宋慧娟知道好歹算是好多了,過不了幾天就好了。

一切如宋慧娟所料,沒幾天,陳明安喊人也不顧忌了,直接就說,“您的呼嚕聲越打越響了,也不知道娘成天咋睡下的”

陳庚望聽了直瞪眼,可一旁的陳明寧直笑,“是罷我之前就說過了,爹還不承認哩。”

“不承認咋行”陳明安故意接上,“以後爹還這樣,沒人願意跟他一個屋了。”

倆閨女一句接一句的調侃陳庚望,宋慧娟在一旁聽得眉頭直跳,看見那臉色冷淡卻也還算堅強,宋慧娟聽了幾句拉著人進了竈屋,再說下去只怕陳庚望就忍不住了。

隔兩天,陳庚望去那邊看一夜 白天不分什麽時候,得了閑就往過去,總歸家裏是沒什麽要他操心的。

這個新年,陳庚望弟兄仨都沒回自己的小院,在老宅守了一夜。

大年初一,宋慧娟帶著俞詠秋過去看了看,礙著家裏的老禮兒還是沒讓她進屋見老陳頭,但得到消息的老陳頭還是歡喜的,他也盼著再抱個男娃哩。

這個年過得還是冷清些的,陳庚望只在家裏吃吃飯,剩下的時間都守在老陳頭,他的精神瞧著時好時壞,這不是個好兆頭。

過了十五,孩子們該走的又走了,陳庚興這次倒是留下了,他們弟兄仨輪流守著,連陳如英也來了,也一起住在那邊伺候著。

這樣的情形無疑是糟糕的。

果然,剛過了二月,老陳頭連飯都吃不下了,陳庚望也不回來了,宋慧娟坐在院子裏跟孟春燕說說話兒,事實上他們都知道快了。

老宅那邊西邊的空地上也放了座黑漆棺材,這是老陳頭過了六十六找人打的,但那時間的說法這是好事,沖壽材用的。

不僅是壽材,連嗩吶,紙衣兒這些都是要提前準備的,陳庚望弟兄仨商量著來,宋慧娟這些婦人們是插不上話的,更何況她也不會跑過去插話的。

至於陳如英,她又和宋慧娟這些媳婦們不一樣了,老人的壽衣是要她準備的,現在繡是來不及了,幹脆一並找了人買的。

東西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可人似乎又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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