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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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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章

過了正月十五, 陳明安坐了火車去了北原,陳明實也南下去了廣夏,連最小的陳明寧也離開了家, 這座大大的院子裏又剩下了他們老倆口,但這時倆人卻忙得分不出精神了。

陳明守的事得擡上日子了, 兩邊孩子都見了雙方父母, 都沒什麽意見, 這事就算是能訂下來了。

緊接著, 便要下禮兒,過了十五陳庚望就找了他們這當地的先生給看了個日子,二月初三,宜合婚訂婚, 是個大好的日子。

這邊日子一訂好, 陳庚望當天就騎著洋車子去了鄉裏給陳明守打了份電報, 要他帶著人再回來一趟,還要再請媒人在中間做做禮兒。

沒兩天, 離家還不到一月的陳明守又趕了回來。

當天, 陳庚望就帶著陳明守滿門院走了一遍,這是要請本院的人一起去練集鄉得見見人家女娃娃那邊的長輩, 連那些禮兒也都得備好。

宋慧娟在竈屋裏忙著做菜, 請人來給她這大兒辦喜事, 堂屋擺了一桌, 都是陳庚望的那些叔伯兄弟們,論著輩分兒陳明守都是要換上一聲大爺小叔的。

陳明守也成了大人, 端著酒杯挨個敬了一遍, 算是盡一盡他這後輩的心,也算是把人生大事都托給這些叔伯長輩了。

坐在竈屋終於閑下來能吃口飯的宋慧娟眼看著頭頂的天都黑透, 方桌上的人還沒放下酒杯,好在提早了幾天,要是明兒去辦事只要就要耽誤了。

又過了小半個鐘頭,人才陸陸續續放下了手裏拿著的酒杯,那酒量好的還能站起身知道往家裏走,陳明守把這些個叔伯長輩送出院門,回過身來要扶著那酒量不好的留下來歇上一夜,可人晃晃悠悠站起了身卻直擺手,“明守啊,找,找婆娘,可得,睜大了眼。”

話未說完一股惡心勁兒就上了頭,彎下腰就吐了一地,陳明守忙著倒了水,人緩了半天又繼續說道,“老話兒都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咱大老爺們也得小心,那些個凈唬人,婆娘可不敢要那厲,厲害的。”

陳明守聽得想笑,他這個沒比他長幾歲的小叔叔成家成的早,也是個老來子,家裏待得嬌慣,從來都是說一不二,可卻娶了個厲害的婆娘,被管得嚴嚴實實的,平日晚回家一會兒都不成,何況今兒還喝成這個樣子。

陳明守把人扶到椅子上重新坐下來,“庚信叔,等會兒我去跟嬸子說一聲,您就在這兒好好睡一夜。”

“不,”陳庚信閉著眼也下意識地搖頭,“不成,我得回去。”

即使剛剛那樣跟他的晚輩語重心長的傳授過經驗之談,這會兒陳庚信也撐著椅子背兒站了起來,在竈屋收拾的宋慧娟聽見動靜便走了出來,對她大兒囑咐道,“還是送你庚信叔回去,跟你嬸子好好說說。”

到底不能因著陳明守的事又讓倆人鬧一場,宋慧娟看著暈暈乎乎的人被陳明守扶著跨出了門檻,才又進了竈屋繼續打掃。

舀出來的刷鍋水拌著麥麩子草料倒進食槽裏,宋慧娟才洗了洗手進了屋,那酒氣是漫在空氣中的,宋慧娟皺著鼻子點了燈,進了裏屋,瞧見歪倒在床上的陳庚望。

放下燈,宋慧娟脫下了那雙腳上的鞋,還沒解開那身前的盤扣,便聽到明守關門的聲音,宋慧娟提著燈起身走了出去,問道,“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陳明守打了水隨意洗了兩下臉。

“你嬸子說啥沒?”宋慧娟提著暖瓶給他倒了點兒熱水。

“沒說啥,我跟嬸子說了說,”陳明守站在一旁,等著他娘倒好水。

“那就成,”宋慧娟重新蓋上木塞,“洗洗臉,等會兒t也趕緊去睡會兒。”

“爹咋樣了?”陳明守把布巾泡進熱水裏,熱乎乎的布巾貼在臉上舒服極了。

“瞧著喝的不多,趕緊收拾收拾回去睡覺,”宋慧娟不用他再操心,擺擺手提著暖瓶就先進了屋。

陳明守聽見人進了屋,映著面前他娘放下的燈加快了動作。

宋慧娟進了屋再沒點燈,更沒拉開頭頂的那個大燈泡,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摸著也把那幾個盤扣解開了,剛開春兒不久,身上的衣裳還穿得厚實,只解開盤扣還不成,要把衣裳從那身上脫下來是費勁兒的,更何況這麽大的人也不是小娃娃,隨手一翻就能把衣裳褪下來。

宋慧娟解開盤扣,就拍了拍躺在床上的人,輕聲說道,“衣裳脫了再睡。”

說完這句話,宋慧娟再拉起胳膊,人也就配合了,三兩下就把裏頭的毛衣秋衣給脫了下來,身下的褲子毛褲更好脫了,兩手使著勁兒拽著往下拉就成。

等衣裳解好,他那床被子拉過來往上一蓋,宋慧娟緊著浸著濕布巾給他擦了擦臉,又仔仔細細給擦了擦手,把胳膊也塞進去,這才算了事。

盆端出去,裏頭的水倒了,宋慧娟這才有時間給自己洗漱。

這時頭頂的天兒已經不知黑了多久了,宋慧娟難得覺著身上犯困,忙了一整天都沒覺著累,這會兒人一閑下來反倒有些撐不住了。

宋慧娟又走到院門前看了看門閂,確認上好了門,這才邁著有些沈重的步子走進了堂屋,依舊是上了門閂,掀開簾子進裏屋。

等她坐到桌前倒了口茶剛放涼還沒喝,就聽見身後她以為已經睡著的人問她,“咋還不睡?”

“這就睡了,喝茶不喝?”宋慧娟撐著勁兒眨了眨眼問。

“還有?”床上連眼也沒睜開的陳庚望只問。

“有,”宋慧娟把手裏剛能喝的茶就端了過去,瞧著人撐著胳膊坐起來,才把茶缸子遞過去,“還不多涼。”

倆人平常連喝的這一口茶也不一樣,不僅是溫度不同,陳庚望喝白水多,有時會往裏扔一塊兩塊的冰糖,但宋慧娟不是如此,她都是捏幾片曬幹的野菊花,又或者從地裏摘來曬幹的藥草,不拘什麽,喝進嘴裏總是泛著一股子苦味兒。

陳庚望喝了兩口,才把手裏的茶缸子遞過去,隨意拉過一床被子倚靠在身後。

宋慧娟端在手裏,在這黑夜裏也沒忽視身旁男人透過來的目光,喝了一口,才又放到桌子上,起身走向裏頭的大床。

放下床帳子,解了衣裳,宋慧娟剛要進裏側,坐在外側的男人就往裏動了動,拍了拍身下沈沈的木床,示意道,“就睡這罷。”

宋慧娟剛擡起的腿就往下放了放,側著身子坐到了床上,身上就被蓋了床溫熱的被子,卻帶著熏人的酒氣。

宋慧娟還是又傾著身子把裏頭的被子拉了下來蓋在身上,那帶著酒氣的被子她一聞見就要皺眉頭,便從裏又推了回去,掖在了男人身下。

“快些睡罷,”宋慧娟無視從頭頂望過來的目光闔上了眼睛。

而還倚靠著被子坐著的陳庚望卻擡起了胳膊,抽著鼻子聞了聞,才終於躺了下去。

這邊商量好,陳庚望就開始要準備禮兒了,一早就帶著陳明守去了北關,縣裏的東西總比鄉裏要好些,這是時下他們這些莊戶人家能跑到最好的地方了。

這一趟只是要買過幾天要去人家女娃娃那邊要帶的東西,旁的都還不算,煙酒是少不了的,連糕點蘋果這些時興的也得備著,一頭囫圇豬原本也是要的,但礙著兩家離得有些遠,也送不過去,陳庚望便給折成了現錢。

這也是問過陳明守的意見的,要是人家那邊不願意,需要這一頭囫圇豬撐面子,陳庚望自然還得另想法子。

跑了大半天,等這爺倆趕回來,都是半下午了,宋慧娟一問,爺倆也沒在外頭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就這麽空著肚子回來了。

還好早上和的面還在面盆裏放著,那邊陳庚望燒著鍋,宋慧娟這邊就拿起了搟面杖,十多分鐘,兩碗熱乎乎的湯面條就端在了手裏。

東西備齊,日子訂好,人也都打了招呼,眼看著日子一天比一天近,陳家這些個叔伯兄弟們都為家裏這個晚輩鼓著勁兒把人送去了練集鄉。

按著老禮兒,這一天男方帶著門院裏主事的人是去女方家求親的,自然連要一起跟著去的這些長輩也是臉面兒,人人都穿上了板正的中山裝,連陳明守也穿上了俞詠秋特意給他挑的那身西裝,宋慧娟頭一次走過了家門前的那個路口,親眼看著人上了汽車。

陳家這一個門院的婦人也都聚在了陳家,一個兩個都是好話兒,“我們家這口子這回也是辦大事了,穿得也有模有樣的,算是不給咱明守丟人,人家女娃娃那邊見了不知道多長臉哩!”

“那可不是?誰家見過這麽好的女婿,又有學問又能幹,何況咱明守還是個孝心人兒……”

站在一旁聽旁人講不完的宋慧娟時不時笑笑,她只盼著下午帶回來的是好消息,今年最好是能定下日子,把這場事抓緊些辦了。

有些事,宋慧娟等了這麽久,心裏還是開始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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