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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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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

這個孩子算是最受呵護的一個了, 不用陳庚望囑咐,陳明安和陳明實已然有了作人哥哥姐姐的架勢,自己能做的事一點兒也不麻煩宋慧娟, 還千百般地顧著宋慧娟。

陳明安一早就爬起來要做飯,剛出門就看見站在井邊打水的她爹, 往竈屋那兒掃一眼就看見她娘已然站在案桌前洗紅薯了, 她忙挽起袖子走上前, “娘, 您去坐著給我燒鍋罷。”

說著話,就要來奪宋慧娟手裏的刀,刀哪是個好爭搶的,宋慧娟微微挪開胳膊, 擡了擡下巴示意, “先去洗洗臉刷刷牙, 再幫娘去看看明實醒了沒?”

陳明安只好轉身去忙,心裏卻暗暗想著明兒要起的更早些。

陳明實倒還呼呼睡著, 小臉兒圓鼓鼓的, 一吐一吸,倒像夏天河裏的青蛙。

陳明安沒喊他, 捯飭好自己, 跟她娘一起坐在了竈下烤火, 她的小手給她娘捂著剛使冷水洗了菜冰涼的手, “天兒這麽冷,您也不使熱水, 回頭手非得凍壞了不成。”

宋慧娟一點兒也不覺著煩, 心裏反而暖乎乎的,跟她說著軟乎話, “就今兒一回,哪兒能凍壞?”

“一回也不成,”陳明安學著她娘給她捂手的樣子,小小的手還握不住大人的手,“今兒就把大哥屋裏的暖瓶也給起上熱水,您自己一點兒也不上心,等爹回來了我就跟他說,讓他好好說說您,哪有您這樣的?”

宋慧娟無奈,如今稍做點什麽,一個兩個都要跟陳庚望告狀,說到底還是陳庚望太過緊張,連帶著幾個孩子也都神經兮兮的。

那天夜裏,宋慧娟坐在竈下烤著火,順帶拿了明實被樹枝刮破的衣裳正補著,兩個孩子也沒說什麽,只是跟她一起擠著烤烤火,倒教從外頭剛回來的陳庚望撞個正著。

“白天閑不住,夜裏還不歇著,”陳庚望一推門就看到婦人正瞇著眼映著竈臺上的煤油燈接線,當著孩子的面兒就說了她。

這是從來沒有的事,他們兩個如何,t都是私下的事,從沒當著孩子的面兒鬧過氣。

可陳庚望既然這樣說了,宋慧娟也不會當著孩子的面兒跟他爭,只垂著眉眼笑了笑,也就收了手裏的針線,輕輕應他一聲,“知了,這就收。”

可這事卻被兩個孩子記在了心裏,但凡撞見宋慧娟捯飭什麽,總要小大人似的說上兩句,不能做,亦或是不許做之類的就掛在了嘴邊,時不時就要找陳庚望告她的狀。

“知了,知了,”宋慧娟總笑呵呵的應著,可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了,只要說兩句軟和話罷了。

可這天夜裏吃過飯,陳庚望被人叫走,宋慧娟安頓好兩個孩子,她就從箱子裏翻出了一件還沒做成的棉襖,坐在床上映著橘黃色的煤油燈拿起了針線。

她正低頭忙著手裏的活兒,一點兒也沒註意到悄悄走過來的陳明安,等她聽見聲響時人已經站在門邊掀開簾子氣鼓鼓的盯住了她。

“您一點兒也不聽話,這會兒都啥時候了,您還做?”陳明安氣得要跳腳,上來就要奪她手裏的料子。

宋慧娟還來不及解釋,陳明實光著身子就跑了進來,一看這情況也跟著埋怨她,只是一個勁兒地重覆,“娘壞!”

宋慧娟也顧不得說什麽了,忙掀了被子,“跑出來也不穿件衣裳,凍著了還得喝藥。”

經她這麽一提醒,陳明實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忙爬上床鉆了進去。

陳明安倒還沒忘記,趁機把針線籃子拿到窗邊的小圓木床上,“您還知道說他,您自己忘了?藥才停幾天,等爹回來——”

話還沒說完,院門的大門就被人推了一下,陳明安也不跟這個慣會糊弄她的她娘說了,直奔了出去就找她爹告狀,那話就跟往出倒的豆子一般,“您去說說娘,她又點燈做衣裳了,不看著她不成……”

陳庚望邊往裏走,邊聽著他這個閨女的嘮叨,兩人並著走進屋,那婦人已然垂著頭收了手,連一旁的陳明實也跟著燒火,“就那兒,她不聽話……”

陳庚望看了眼那一言不發的婦人,轉而掃了眼被他小兒指著擱在小圓木床上她慣用的針線籃子,徑直走了過去,“你可是糊弄人了?”

陳庚望沒有詰難,反倒是這樣反問,把宋慧娟問出了個大花臉兒,這話是他慣常問站在她旁邊的小兒的,連口吻也是一模一樣。

宋慧娟被他問得答不上話,兩個孩子倒愈發見識的他們這個一家之主的厲害,陳明實直接就拍了胸脯說,“我看著娘。”

陳庚望哪裏不知道他的心思,一把就把人連夾帶抱拽了出來,“回去睡,別鬧人。”

陳明實也不惱,只朝宋慧娟笑著擺手,“娘,睡覺!”

宋慧娟看得好笑,可站在面前的陳明安還沒走,對著她氣鼓鼓說道,“以後就讓爹看著您!”

難得見這兩個孩子被氣的跳腳,等人走了,宋慧娟才笑了出來,不巧被打門外進來的陳庚望看個正著。

這時,他的臉色就不如剛才那般了,陰沈沈的,走到小圓木床邊,一把抖開那縫了半截的袖子,隨即甩到了籃子裏,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坐到床沿上解著衣裳沈聲說道,“你不顧念自己,也得顧念肚子裏的這個。”

宋慧娟在他面前沒法像對兩個孩子一樣糊弄過去,只是默默點了頭,等人上了床吹熄了燈。

被她那兩個孩子告了狀,宋慧娟夜裏就不摸針線了,好歹白日裏還能上手,一身衣裳做得很快,把早先彈好的棉花往裏一塞,最後收個尾定個線,一身新棉襖就成了。

還得上身試試。

宋慧娟瞧見剛打外頭回來的陳庚望就說,“箱子上的衣裳去試試。”

陳庚望看了眼頭都沒擡的婦人,轉身掀開簾子進了屋,目光掃到箱子上的衣裳,展開後才發現這原來就是她那天夜裏被兩個孩子告了狀的衣裳。

陳庚望透過半截簾子,目光觸及到坐在門邊低著頭在穿線的婦人,滿心的寧靜,只覺得這日子真比著自己一個孤家寡人好過多了。

“咋樣?”

聽到外頭婦人問,陳庚望這才回過神來,忙解了衣裳,換上新衣走了出去,“你看。”

聞言,原本還在低頭穿線的婦人就擡起了頭,上上下下的打量著,這還不滿足,又拉著他前前後後都仔細看了一遍,才說,“你覺著咋樣?胳膊這兒緊不緊?”

陳庚望立時擡起了胳膊給她看,“不緊。”

“那就成,”婦人朝他點了頭,陳庚望自覺進屋換下衣裳。

一件做成,還有許多件都等著,大的小的,一身新衣裳都少不了,裏頭的棉花雖不是年年剛下季的,混著往年也能保暖,穿在身上也能過個冬。

衣裳做完,再做一雙新鞋,過年也就差不多了。

這時,宋慧娟的肚子還瞧不出來,冬天的衣裳本就寬大,再一遮擋就更瞧不出來了,但多少婦人還是知曉了的,畢竟當日陳庚望拉著他們娘倆跑去許大夫家裏的事兒是瞞不住的。

一過了三個月,大家夥兒就真放到面上談論了起來,多是議論陳庚望這歲數還能有個老來子,雖然放在往年五六十歲也不是個多新鮮兒的事,可如今他們這一代哪有四十還生的人?

男人們對這種哪有什麽議論,無非是調侃陳庚望能幹而已,婦人們的閑話傳不到宋慧娟耳朵裏,她正被陳庚望拘在家裏,連自留地也不許她去了。

還好,因著過年,兩個大的放了假,能幫襯著做些事,今年陳庚望要把家裏養了一年的小牛犢子拉到縣裏去賣,陳明守跟著他要一起去,滿是好奇的陳明實還沒去過一次,可家裏她娘還在,兩頭為難。

宋慧娟哪裏要他忙前忙後,往年顧念他還小,怕他跟著去亂跑,可今年不去,明年上了學還指不定能不能去的成,也就不攔著他了。

把人交給了陳明守,還要再三囑咐,“路上聽話,那兒離家裏遠得很,可不敢跑丟了,娘在家等著哩。”

陳明實點頭應了下來,朝她擺擺手,沒讓他娘送出門就把門拉上了,還不忘也照葫蘆畫瓢囑咐兩句,“您也不能亂跑,聽大姐的話,我給您帶糖人。”

送走那爺仨,宋慧娟也閑不住,該炸的菜角油條,還有丸子一樣都不能少,饅頭花饃饃也得備上,他們母女倆忙得也是暈頭轉向。

陳明安還記得她爹走前交代的話,“慢慢做兒,別著急。”

是以,陳明安時時看著她娘,不許她忙過了頭,把自己累出個好歹。

到了晌午,兩人就著剛炸好的油條吃了點兒對付,陳明安不依,“您又這麽對付,爹知道了指定得說您!”

這些話現如今陳明安是張口就來,宋慧娟聽得直皺眉頭,可還是念著他這個一家之主的面子,沒有開口反駁。

陳明安拿起籃子的雞蛋就要敲開,宋慧娟忙擺手,“娘喝不慣,鍋裏凈是油,等晚上忙完了好好燉個肉吃可成?”

陳明安就猶豫了,她也知道她娘不樂意喝,只好把手裏的雞蛋放下,“那等晚上您教我做?”

“成,”宋慧娟點了頭,轉手敲開了這個雞蛋,沏了一碗雞蛋茶給她。

這邊母女倆隨意對付了一頓飯,那邊的爺仨同樣如此,帶的幹糧配著兩碗湯填飽肚子,特意跑去北關的大供銷社買了新料子給這個還沒出生的,又給在家沒跟他們出來的陳明安捎帶了新花子,陳明實還不忘給他娘帶一個糖人。

去時只牽了個小牛犢子,回來卻裝滿了一個竹簍子,陳明實趴在陳庚望背上睡得沈沈的,手裏的糖人也還舉著,一點勁兒沒松。

爺仨趕著亮兒到了家,終於把那糖人送到了宋慧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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