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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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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

木門虛掩著, 一道布簾子垂在中間,腳步聲愈來愈近,緊接著木門上咯吱一聲, 掛在門後的鎖叮當響了一聲,過了會兒, 一道人影就晃了進來。

陳庚望擡眼看了過去, 那婦人把手裏拎著的暖瓶放到桌面上, 端起木盆就往出走。

隨即, 聽得水嘩的一聲落了地,安靜了好一會兒,那熟悉的腳步聲才傳到耳邊,人又出現在眼前。

婦人的動作麻利, 重新倒了熱水, 濕了塊兒布巾擦著臉, 熱氣彌漫著,教人看不清楚。

等人站起身, 就坐在了窗邊平日裏那小兒睡的那張小圓木床上, 彎了腰褪了鞋襪,那雙極白的腳一前一後擱進了盆裏。

婦人的個子不算高, 底下的那雙腳也並不大, 雖然比不上老一輩人特意裹的小腳, 可在陳庚望看來那比起他的手來也不顯得大。

等陳庚望從那雙腳上回過神來, 人已經出去倒了水坐在了床邊。

宋慧娟看了眼裏頭的人,問他, “熄燈了?”

陳庚望點點頭, 人還倚靠在身後的泥墻。

宋慧娟便轉過身一口吹熄了燈,趁著幽幽的夜色解開了身上的腰帶, 把自己塞進了外頭的那床被子裏。

剛躺下,一道陰影就罩在了眼前。

這幾年家裏的活兒添得多了,原本宋慧娟總盼著那個孩子,可時間長了,她也慢慢淡了心思,這檔子事自然就擱了下來,陳庚望這幾年也不是日日清閑,個把月才掀了被子合一回,宋慧娟自然沒有拒絕。

只是這事她總覺著累人得很,每每事後都昏沈沈,身子疲軟,連眼睛也沒力氣睜開,陳庚望倒不覺著,總是精力充沛的樣子。

一只大手攬在她的腰上,輕輕摩挲著,有點癢,但還能忍忍,他總是如此,她也早習慣了。

過了會兒,困勁兒一上來,人正迷迷糊糊的要睡過去,底下的那雙腳連同腿卻一並被人困住了。

宋慧娟下意識往回抽,可沒抽動,她掙紮了會兒還是半睜開了眼,微微擡了頭往旁邊看過去。

可男人對上她轉過來的臉,整個人又貼了過來,宋慧娟實在困倦,沒什麽力氣說話,擡了手去推男人。

只是那軟綿綿的力氣推在男人胸膛上毫無作用,反倒被男人一把握住推到了枕上,本只是壓在她腿上的一條腿變成了整具身子。

宋慧娟迷迷糊糊瞪大了眼,可到底還是教男人盡了興。

事後,陳庚望手裏捏著婦人那雙勾起火的腳,在幽幽夜色中顯得極白,不由得捏了捏兩下,這時已經在他懷裏緩緩睡了過去的婦人下意識的就要抽離,他這才松了手,面上滿是饜足的神情,看了看腦袋歪在他脖頸處的婦人,手裏緊了緊,下巴抵著婦人才睡了過去。

等到天微亮,宋慧娟聽著外頭她那小兒驚呼著的聲音才抵著滿是疲倦的身子醒了來,人一動才發現禁錮在身上的胳膊,她這時手上被壓的久了麻的厲害,沒逃出來。

“醒了沒?”宋慧娟只得出聲喊人。

男人動了動眉頭,微皺著臉兒看了過來,宋慧娟垂下眼往下看了看,才繼續說道,“胳膊壓麻了,外頭怕不是下雪了,聽動靜都起來了,該做飯了。”

這話說完,男人終於清醒了,挪走了壓在身上的胳膊。

宋慧娟還沒坐起身,男人的大手又重新搭過來,捏在她的胳膊上,問她,“這兒”

宋慧娟一怔,卻也沒動,等他上下摸了兩下才找到地方,立刻出言說道,“就這兒。”

聞言,男人的手停下來,開始逮著一個地方捏,他的手勁兒不小,還好宋慧娟這會兒也感受不出來。

兩人就這麽躺床上捏了會兒,宋慧娟剛慢慢有了知覺,她那小兒就踢踢踏踏往這邊跑了來,邊跑還邊喊,“娘!下雪了!”

“好了,”宋慧娟一聽她那小兒的動靜立刻就坐了起來。

晚兩秒鐘沒回他,小搗蛋鬼又沒推開門,小手就拍上了門,邊拍邊控訴,“娘賴床,還不起來!”

這下,不僅宋慧娟忙手忙腳開始穿衣裳,連陳庚望也冷著臉坐了起來。

還好,小搗蛋鬼沒喊兩句,就被陳明守過來把人拉走了,隱隱約約聽不清楚,“把雪掃了給你堆個雪人成不?”

等這屋子裏最後起來的夫婦二人下了門閂,家裏那幾個小的已經忙起來了。

宋慧娟剛出門,她那小兒就聽見了,人巴巴的跑過來,質問她,“賴床!”

宋慧娟這下被他鬧了個大紅臉,畢竟他不懂事,可那兩個大的不是不懂事,這會兒她大兒正在草棚子底下餵牲畜,便只得跟他轉移話題,“今兒雪下的真大,先跟你爹去門口掃掃雪,娘這就做飯。”

被提及的陳庚望從始至終臉色是一點兒沒變,就是冷得能唬人t了,他看了看那還在找借口的婦人,終究還是拿起放在門後的鐵鍬就帶著人走了出去,宋慧娟看著門口的人,心裏這才松了口氣。

擡腳進了竈屋,陳明安已經坐在竈下燒鍋了,宋慧娟走上前掀開鍋蓋看了一眼,鍋排上放了昨兒剛蒸好的饅頭,還有菜團子,下頭的就看不清了,“熬的啥湯”

“放的土豆,大哥說想喝哩,”陳明安手裏端著面湯,正挨個擠開面疙瘩。

“想吃啥菜炒個雞蛋成不?”宋慧娟點點頭,挽起袖子薅出一棵埋在墻角的蔥,看見一齊底下的蘿蔔,又問,“再燉個蘿蔔粉條罷”

“成,”陳明安不挑,大早上能有個菜吃就不錯了。

宋慧娟剝好蔥,打了幾個雞蛋,這道菜好做,倒上油炒兩下就成,再拿兩個蘿蔔,洗凈,皮兒也不用去,一大把自己做的紅薯粉條,壓在鍋裏慢慢燉十幾分鐘。

鍋裏的湯做好,這兩碗菜也出了鍋,宋慧娟手裏拿著暖瓶往盆裏一倒水,就朝外頭喊一聲,“回來吃飯了。”

也不用帶什麽名字,聽見聲音還是分辨的出來,人就跑了回來。

“先洗手,”宋慧娟總要這麽說一句,不然這小搗蛋鬼不老實。

父子三人先後洗了手,一家人真是擠在竈屋裏吃起了飯。

幾個孩子越長越大,那張小案桌也不夠他們趴著吃飯了,宋慧娟給他們安頓好,自己端著碗就坐到了竈下。

小搗蛋鬼玩雪玩得手臉通紅,拿著菜團子也擠了過來,一見他娘看他,立馬說道,“烤烤火。”

宋慧娟看了看那小手,把碗放下騰出手一只一只給他搓起來,“玩兒也不知道有個數,手動壞了明年就得生凍瘡,一輩子都好不了。”

說了兩句又埋怨起來那當老子的,“你也不知道看著,真生了凍瘡今年可是不好過了。”

說完,宋慧娟才意識到她又松了心神,但幾個孩子都無動於衷,一副聽慣了的樣子,那坐在門邊的男人也是,一句話也不說,照常吃著飯。

宋慧娟收住了話,心裏不免回想起來,今兒這不是頭一回了,這兩年她開始逐漸恢覆成上輩子的模樣,對幾個孩子一貫如此,就是對陳庚望,她也開始嘮叨起來,有時當著幾個孩子的面兒也止不住。

頭開始那次她還記得,她娘舅家底下的那個表妹妹成家,嫁的離陳家溝不遠,一個大隊的,她想著既然知道這事了就得親自去隨個禮兒,往常那邊幾個表哥表弟成家都是讓老大幫忙捎過去的。

可正趕上明守和明安放伏假,要是放到平常,她帶著那小搗蛋鬼一個人去吃頓便飯就成了,可三個孩子帶誰都不成,她就交給了陳庚望,倒也不用他在家裏看一天,他該辦事還辦事,就別跑遠了,明守明安也都不小了,飯會做,就連明實也能跟著這兩大的待上半天。

陳庚望應的好好的,可一轉頭就瞞著她帶了仨孩子去了南河,雖說明守已經能自己下河,可下頭這兩個小的她還掛念著,尤其是這個小搗蛋鬼,一個不留神看不住她都著急,哪兒就知道他把人帶去南河了。

宋慧娟這邊一忙完就趕了回來,可推開門一看,一個人都沒,她屋裏等了小半天就坐不住了,看著外頭的太陽落到西邊終於走出了院門。

等她走到那南河邊,正好看見她那小兒伸著手往河裏鉆,眨眼的工夫,人就看不見了。

宋慧娟嚇得腿都軟了,還是拼盡渾身的力氣跑過去,不等她跑到河邊,明安就看到了她,喊了聲“娘!”

這下,他們父子幾個才註意到她,幾個小的看不明白,陳庚望哪裏不明白,看她那著急的模樣,一伸手就把人從河裏拎了出來,放到了河沿上。

宋慧娟見她那小兒活蹦亂跳的朝她跑過來,心裏的石頭才落了地,身上的勁兒一洩,人就跌在了河岸上。

還在河裏站著的陳明守和陳明安都被這一幕嚇到了,呼啦啦就從河裏跑了出來,直奔岸上的人,連陳庚望也跑了過來。

三個孩子渾身濕淋淋的,那小搗蛋鬼連件衣裳都沒穿,光著屁股蛋子就朝她跑過來,“娘!”

宋慧娟被率先跑到身邊的男人扶了起來,但身子還是發軟立不住,她顧不得身旁的男人,沖著他們就發了火,“咋下了河不知道那河深嗎?娘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幾個孩子沒開口,連那個小的也老實了,老老實實站著聽她說了好一會兒。

末了,宋慧娟的火兒又撒到了一直扶著她的男人身上,抽出她的胳膊,沒好氣的嘮叨,“我就教你別走遠了,你也是,怎麽就帶他們下河,他們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那河裏淹死了多少個小娃娃……”

這時候,宋慧娟甚都顧不住了,幾個孩子聽見略有吃驚可也不敢出口說什麽,身旁男人的臉色她記不清了,但大抵是好不了,卻也沒有開口。

陳庚望自是念著她一介婦人,剛才跌那一跤不好受,沒有撒手就走,聽她嘮叨了幾句。

從那往後,宋慧娟像是被放了匝,對著陳庚望的脾氣不像從前那樣百般忍著了,忍得過無事,若是她忍不過,總要嘮叨兩句。

事情緣何回到現在的地步,宋慧娟想不出緣由,大抵是日子過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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