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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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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3 章

悲痛是不受人控制的, 總以為不提及,時間長了總會淡忘,可一個活生生的人從此再也不會出現在眼前, 隨著人逝去的還有那顆心。

老宋頭帶著幾個小的在家,他們這邊燒完紙便要離開了, 只有那些灰燼陪伴著那座孤零零的墳。

幾個男人的眼眶都泛著紅, 宋慧娟的眼睛更顯紅腫, 這時候她總不會再壓抑著自己, 也只有此刻她的痛再不是默默無聲的,是一t個孩子在母親面前敞開心扉的放聲大哭,是毫不顧忌的。

回去的路上,宋慧娟瞧見東頭的人, 猛然想起來件正事, 對一直扶著她的宋浦華說道, “地裏的活兒也不忙了,好好看看書, 我聽說學校又讓回去上學了?”

宋浦華搖搖頭, “那些東西早都忘光了,我找浦民哥借的書也不是學校現在學的。”

宋慧娟自打知道了讀書識字的重要, 每每回來都要特意囑咐他好好上學, “你好容易考上了, 哪能說不上就不上, 之前是大家夥都不上,這會兒能去了咋還不去哩?”

“大姐, 我今年都十九了, ”宋浦華有些無奈,在他大姐的眼裏他總還是那個纏著人的小孩子, 可他已經長大了,比他大姐都高出一頭了,總不能還像小時候一樣躲在他哥哥姐姐的身後要他們接濟。

“十九你就不聽大姐的話了?”宋慧娟有些著急,更是氣惱他的任性,可又沒法子跟他說明年的大事,“你和你大哥二哥一樣,翅膀硬了,啥事都自己拿主意了。”

這話把旁邊的兩兄弟也都牽連進去了,宋浦生趕緊開了口打圓場,“大姐說得對,正好家裏也不忙了,你該回去上學就回去,我和你二哥都不是上學的材料,你既然能考上,就回去再讀上兩年。”

宋浦為也順著說,“再上兩年能耽誤啥事?一家子總的有個讀書認字的。”

三個哥哥姐姐都這樣說,宋浦華再也說不出什麽話了。

等到了家,不需宋慧娟進竈屋,宋浦華和宋浦為兩個已經鉆進去忙活起來了。

陳庚望昨兒去鄉裏供銷社順道買了幾斤豬肉,今兒一起拿了過來,正好地裏的白菜剛收一茬,配上一把自家地裏種的紅薯打的粉條,在大鍋裏燉上半個鐘頭,再和著玉米面糊成餅子,焦黃焦黃的,每人一大碗,吃完渾身暖和和的。

吃過飯,宋慧娟又問起了宋浦生的事,他也是不叫人省心,自己的大事是一點不上心,一問三不知。

好在,老宋頭還是記掛著的,“你蘭芝嬸子給說了一個,前頭谷莊她表姑娘那邊的,說是人閨女是勤力能幹的很。”

“多大了?”宋慧娟只聽這些也覺不出什麽來。

老宋頭看了看自己的那大兒子,“屬虎的,比老大大一歲。”

“咋會這麽大還沒出門哩?”宋慧娟有點疑問便也直接問出來了,在他們當下十七八結婚都是常見的,何況這姑娘也就比她小一歲。

這時,宋浦生撓了撓自個兒的腦袋,終於開了口,“說是家裏姊妹五個,沒有兄弟,原本想尋個上門女婿,可那潑辣的性子幾個村兒都傳開了,哪個還敢上門哩?可不是難為人嗎?”

宋慧娟聽了直迷糊,“那蘭芝嬸子咋說的?這人家尋的是上門女婿,咱又不是……”

“現如今年紀大了,底下的妹妹們也都大了,該出門的也出門了,她爹娘不願意這麽耽誤了她,這才改的口,”話說完,宋浦生喝了一大口水,等著他爹和他大姐拿主意。

“爹,”宋慧娟犯了難,這年紀也不是啥不得了的大事,就是人潑辣,就怕以後兄弟幾個鬧氣,“您瞧著哩?要不回頭托人打聽打聽?”

老宋頭嘆了口氣,“咱就是想打聽也沒那個人,前頭谷莊也就你蘭芝嬸子認識人,托了她的事咋還再找人?”

坐在一旁聽了全部的陳庚望適時說道,“這不是難事,明祥的大姑娘家是前頭谷莊的,今兒回去就能問問。”

這話一說,宋慧娟的眼睛都亮了,“性子只要不是太好強,你回頭就去跟人見見。”

“誒,”宋浦生看了看他爹,又偏過頭看了看他大姐,就這樣點了頭,他曉得這一大塊石頭壓在心裏也不好受。

剩下的就是宋浦華上學的事了,他們公社重新辦了農村高中,就在原來初中的對面,離家不遠,六裏多地,每天回家,開學前自己要帶著柴火和面去,過了稱換成學校統一的飯票,這樣每天中午就能在學校吃上一頓,也省的來回跑了。

這些消息原本宋慧娟也是不知道的,是一天夜裏她正點燈熬油做衣裳時,陳庚望忽然提了一句。

打從大宋莊回來,陳庚望立刻就托了人去問谷莊那邊的消息,她這邊就又開始加緊手上的活兒了。

天一冷,地裏就沒啥活了,白天不用上工,宋慧娟就坐在太陽底下開始做衣做鞋。

“不用住學校?”宋慧娟聽他說了那麽一句,難掩震驚。

“就六裏地的路,七裏地都不到,住不住那兒有啥?”陳庚望不滿這婦人多問的這一句。

“不用住也好,早晚在家裏也能吃得飽,”宋慧娟轉頭又發起愁來,“就是冬天路上冷的厲害,還得過河。”

陳庚望也不再多說,轉頭就吹了燈,兩條胳膊拉過被子就蓋住了腦袋,任由那婦人牽掛這個擔心那個,只怕在她眼裏一個兩個都是長不大了。

本來還有些亮光的屋子忽然黑下來,還嘟嚕著的宋慧娟,也只好收了手裏的布料放進針線籃子裏,解了衣裳上了床。

雖然人上了床手上閑了下來,那顆心還是盤算著要趕在老天飄雪之前給做幾身厚實的衣裳送過去,總不好穿的太薄再凍病了。

也不知道咋回事,一到夜裏那腦子總是會越想越清醒,陳庚望聽著外側的婦人翻過來倒過去,也幹脆不睡了,一把掀開了被子,人就那麽撲了過去。

前半夜不困睡不著,後半夜想睡睡不得。

等人安安生生躺到床上,不知誰家的大公雞就打了鳴,一只帶著另一只,人也就陸陸續續起了床。

一夜沒睡。

白日裏宋慧娟就不大有精神,連小明安也看了出來,還特意跑過來伸出小手摸她的腦袋,直問她,“娘是不是病了?”

宋慧娟被她這閨女問得一時答不出話來,只能去瞪那人,一旁坐著劈竹子的陳庚望感受到身旁的目光,一點也不促,反倒擡了頭和小姑娘說道,“你娘是教壞小子鬧得了,夜裏睡不安穩白天就犯困。”

這樣一說陳明安就明白了,她這壞弟弟最是鬧人,於是陳明安就對沖她樂的壞小子教誨道,“你夜裏乖乖睡覺,別鬧娘……”

宋慧娟受不住她這樣跟孩子說,他的老臉不要,她還是要的。

過了兩日,托人打聽的消息就送了來。

那姑娘家裏的情況基本和蘭芝嬸子說的一致,大差不差,就是性子潑辣這一點有點誤會。時下哪有不重男輕女的,男娃多的人家腰桿子就硬,和哪家鬧起事來都是個頂個的,幹起活來也都是壯勞力,要是誰家沒個男娃,那是連門都不敢出的,被欺負更是常事。

家裏的爹娘但凡能抗住事兒也會如此,可這個姑娘的爹娘也都是個軟和的性子,這個家裏的老大自然就被迫扛起了家裏的擔子,要真說潑辣倒不至於,但性子裏是很剛強的,下地幹活比著大男人一點也不少,家裏的雜事也操持的井井有條,樣樣都拿得出手。

宋慧娟聽完,心裏直心疼這個從沒見過面的姑娘,要真是進了他們宋家的門,只怕這一攤子事也有人能扛得住了,可這不是她一個人就能做的主,真要想把人娶進門來,這還得教他們倆見見面,自己看看情況。

畢竟是一輩子的大事,馬虎不得。

正趕著陳庚望去鄉裏,一齊把宋慧娟做好的衣裳送了過去,最重要的是把這個消息捎過去,教宋浦生好好想想,要真是願意,就托蘭芝嬸子給人家女方說和兩句,找個時間見見面。

當天,陳庚望回來沒帶個準信兒,直說當日宋浦生不在家,老宋頭聽了輕易也拿不了主意,眼下也只能等著。

宋慧娟等的心焦,一日一日的,那門一響,就不免立刻擡了頭就去看,總以為是宋浦生來了。

好在,等了半個月,人雖然沒來,但消息送了過來。

兩人相互見了一面,沒什麽可挑剔的,蘭芝嬸子就給雙方遞了消息,趕著臘月裏就下禮,兩家人坐一起說說話,大抵就定了日子。

這一大心事才算是真正落了地,宋慧娟又開始忙活著臘月下禮的事,總得備點東西,連結婚的那些物什也得著手置辦起來了。

這年頭,比著十來年之前雖說沒啥大變化,可這該給人家姑娘家置辦的,一樣都不能少,不能委屈了人家。

也只有這些事宋慧娟還能幫著捯飭捯飭,那些下禮請人的事還是男人們在外走動,這些是規矩,不知t從那一輩開始傳下來的規矩,而她的天地不過是從一方宅院換到了另一方宅院,這不單單是她一個人,而是這時候他們大多數鄉下婦人的境況,甚至世世代代如此。

有時候一想起這些奇怪的規矩,宋慧娟的心就會莫名難受起來,但每當她看見小明安時,渾身就又充滿了幹勁兒,她總幻想著有朝一日這些個女娃娃的日子總是比自己要好的,她總得做點什麽。

日子,總是越過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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