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浮雲一別流水年

關燈
浮雲一別流水年

雍都與四年前無異, 一點兒都沒變。現下已是一月,雍都到處都掛滿了燈籠, 貼上了福字,一派喜氣洋洋祥和的氛圍。

長公主只是遣仆從下了口諭,調顧清風來雍都。至於給予什麽官職,她沒有說,甚至給安置在哪裏,也沒有說。

然,他們的馬車一到雍都的城門口,便早早有人在此等候。這有好幾個人,將馬車攔了下來。當明軒以為來者不善, 正欲拔刀時,為首的黑衣青年忽然朝城門口吹了個口哨, 煞是有一面紅錦緞從城樓上飄懸而下, 上面正用金線繡著幾個威武端正的大字。

“迎蘇解元遠道而來”。

隨即不知哪裏竟響起了敲鑼打鼓的聲音, 城樓上探出了好幾個腦袋, 一邊打鼓一邊大聲叫喊歡迎, 更有舞獅隊從雍都城內一路直奔馬車而來。

蘇齊月和顧清風看著眼前這幅光景, 明顯一楞。這又是什麽做派?長公主不像是會行此等事之人啊。

很快顧清風便反應過來, 他的視線緊緊盯著紅錦緞上的“蘇解元”三個字, 心底冒出一股子酸氣,馬車外風大, 但他依舊將蘇齊月身上的大毞裹了裹,“本官竟不知蘇解元在雍都內還有老相好。”

蘇齊月見顧清風的臉,怕是比鍋底還黑, 她“噗嗤”一笑,指尖掃過他微皺的眉毛, 將它撫平,“顧大人這是吃醋了?”

“那哪敢啊。”顧清風見著蘇齊月的笑顏,帶著些淡淡紅暈,所謂秋日貼秋膘,這一兩個月總算將她的臉頰養出些肉來,氣色也更好,他的心底雖然發酸,卻也生不出一絲惱意,“誰叫娘子清風朗月,不僅有香草在側,還有紅袖添香呢?”

“都出了姑蘇城了,你還念叨。”蘇齊月愈發覺得好笑,斂了斂眸,裝作一副委屈的模樣,“那在下以後不如小聲說話,謹慎做事,省得以後有人又被在下誆了去,到那時候,顧大人豈不是要開一間釀醋作坊了?”

“想必這位就是蘇解元了吧。” 在二人言語打鬧期間,那黑衣侍從徑直越過顧清風,朝著蘇齊月走去,一臉笑意迎了過來,“瞧瞧,瞧瞧,長得真是俊啊!您且隨小的來,您在雍都的一切衣食住行,都已經安排妥帖了。”

“這。”蘇齊月楞了楞,又望了望後面極大的陣仗,只是眺望一眼卻難以望得到頭,“在下與顧大人自會自行住所,還是不要勞煩......”

顧清風抱著胳膊,瞧著面前的黑衣侍從一連諂媚的模樣,開口打斷蘇齊月,“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本官娘子一路舟車勞頓,是該好好找個地歇下。”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誰!

其實顧清風心裏早就有人選,要真是那小子......

在黑衣侍從的帶領下,馬車一路行駛進了雍都,駛過了熱鬧的街道,在一處稍微僻靜的街尾停住。面前的宅子一看便是新修,就連牌匾上的字都是新染的,沒有任何褪色的痕跡。

牌匾上刻著幾個字,典雅端莊——望舒閣。

待黑衣侍從推開門,裏面的裝飾更是一覽無餘,如果是霽月居是古樸幽雅,那望舒閣則是富麗堂皇,翹起的飛檐與紅墻瓦黛無一不在叫囂著雍都真是紙醉金迷。

“月兒,咱們換地方住吧。”顧清風白了一眼這並不符合蘇齊月口味的房子,還有那蹩腳的取名,心中更加確定了到底是誰安排的這些東西,“這人品味不佳,咱還是遠離遠離......”

“姐姐還未開口,怎麽哥哥倒是先拒絕了。”有大笑聲從遠處傳來,那笑聲爽朗,帶著欣喜,不出片刻那大笑之人便來了近處,親昵地挽住了蘇齊月的胳膊,“不過這樣也好,哥哥若是要尋他處t,那弟弟也無法阻止。只是姐姐初來乍到,對雍都還不熟悉,那弟弟留下來陪姐姐住。”

來人一身寶藍衣袍,身材挺拔,長相俊美,透著一種雍容華貴之態,從望舒閣門口疾步而來。見到蘇齊月,那雙眼眸更是像星辰一般透著光亮。

此人正是司空予。

一年未見,他的個頭猛長,如今站著顧清風身邊,只是稍加遜色。

“什麽姐姐弟弟的。”顧清風將蘇齊月樓了過來,用手拍打掉了司空予的手,眸中帶著奇怪的笑意,皮笑肉不笑,“你要真想當月兒的弟弟,那你就該叫本官一聲姐夫。”

司空予伸回了手,正了正身,擡眼對上顧清風的雙眸,從前那副乖張的模樣倒是少去了大半,而是透著一股不明的笑,“之前離開了臨淵府,讓顧大人捷足先登了去,可如今來雍都了,那肯定是姐姐喜歡誰,誰更......”

“咳咳。”蘇齊月終於開口,打破了現場怪異的氛圍,“有些餓了。”

“好好好。”顧清風拍了拍蘇齊月的背,“我給月兒包湯圓吃,來的路上熬了一鍋紅豆,現下已經出沙了,正好用來做餡。”

“哎呀,哥哥你平時就給姐姐吃這個嗎?怪不得姐姐看起來那樣瘦,看得我都心疼了。”司空予往蘇齊月的身邊湊了湊,明明他現在已經是個大高個,面對蘇齊月,他的聲音卻是有一些稚氣,“弟弟帶你去雍都最大的酒樓吃飯,我們去吃排骨冬筍湯,去吃胡椒豬肚雞......”

“司空予!”顧清風朝著司空予大喝一聲。

一旁的一眾黑衣侍從全都傻了眼,抖了抖身子,什麽來頭敢這樣直呼世子的名諱。

“哥哥你不要那麽生氣嘛,你瞧瞧,你一生氣,那張漂亮的臉蛋就起皺紋了,姐姐不是最喜歡你這張漂亮臉蛋了嗎?”司空予見著顧清風吹胡子瞪眼的樣子,心底裏已經笑得捶胸頓足,“其實這頓飯不僅是個哥哥姐姐接風洗塵的,我還給哥哥帶來一個好消息呢。”

只見司空予從懷中掏出了一方明晃晃的黃色錦緞,他不再是剛剛一副調笑乖張的模樣,而是忽然嚴肅了起來。

“顧清風聽命!”

那一方黃色的錦緞上鳳凰騰飛,分明就是一道懿旨。

在場眾人無不三緘其口,面色嚴峻,下跪領旨。

“奉天承運,長公主詔曰。姑蘇城司馬顧清風,勤勉政事,為官清廉,造福一方。大梁有愛卿,乃社稷之最,為百姓之福。孤念卿自上任以來,屢破奇案,有包龍圖之勢,特命為卿為大理寺少卿。欽此!”

還未等顧清風上去謝恩,司空予又忽然拿出另一方錦緞,繼續讀起來。

“奉天承運,長公主詔曰。解元蘇齊月,協同顧愛卿斬惡徒,除宵小,有萬夫不當之勇。特賜卿卿丹書鐵券一塊,卿卿恕九死,子孫免三死。欽此!”

“快接旨啊!”司空予見著二人杵在原地不動,竟沒一人接她的兩道懿旨。

“月兒,這可是丹書鐵券!”顧清風接過了他的懿旨,倒是對他自己的這樣的光速升官並沒有什麽興趣,反而興奮地湊到了蘇齊月身邊,“看來月兒的努力,誰都看在眼裏!”

“是啊,姐姐。”司空予將令牌遞到蘇齊月手裏,俊秀的臉上滿是恭賀的笑意,“自大梁開過以來,丹書鐵券只賜過開過功臣與重臣,姐姐,您這是頭一份。”

“頭一份......”蘇齊月將令牌攥在手心裏,用手輕輕摩挲著,冰涼的令牌被她的手心裹挾,她的眼角有些發紅,擡頭望向司空予,“長公主,近來可好?”

“皇姐一切安好。”司空予不知為何蘇齊月會問出這樣一句話,喚作旁人不應該是千恩萬謝了嗎,為何會‘近來可好’?可惜司空予並不能想明白,他如今又揚起了笑臉,“這樣天大的喜事,姐姐與少卿大人就不要躲在望舒閣包湯圓吃了,隨我去鶴鳴樓吃酒去!”

蘇齊月與顧清風本不想去,畢竟剛剛到了雍都,現下還有許多東西未整理,誰知司空予一聲令下,竟是叫他的黑衣侍從們全包了,朝著二人懇求了萬分,二人才來了這所謂雍都最大的酒樓。

這確實是最大的酒樓,尋常酒樓上下兩大間房即可開張,可這鶴鳴樓,估摸著有十多個蘇氏燒烤鋪子那樣大了。

雍都不是姑蘇城。姑蘇城的人可勁典雅,酒樓裏多的是蘭花香草,線香琴音之曲;雍都的人可勁富有,酒樓裏便是玉石貔貅擺件,酒香歌舞之流。

“姐姐,嘗嘗這個!”司空予在二樓的雅間叫了一桌子在,其間就有他剛剛提及的胡椒豬肚雞,他夾了一塊雞肉放進蘇齊月的碗裏,隨即有給蘇齊月盛了一碗湯,“這個很好吃,姐姐再喝一碗湯,湯也很好喝。”

胡椒的香味充斥著整個雅間,湯被燉得奶白,“咕嚕咕嚕”的,在炭火的加持著冒著泡。

“多謝。”蘇齊月接過湯碗,從旁拿了一只調羹,也給顧清風盛了一碗,他望著顧清風剛剛端起碗給她盛湯,卻被司空予搶了去的模樣,有些好笑,“怎麽夫君剛剛上任大理寺少卿,卻擰著眉頭?剛剛過來周遭寒涼,你也不多披一件大毞出來,喝碗湯暖暖。”

“嗯,滋味甚美。”蘇齊月拿起調羹自己嘗了一口,才遞到顧清風眼前。

果然,那張漂亮臉蛋上的眉頭舒展開來了。

他這些小心思呀。

她還不懂嗎?

“哈哈哈哈哈,少卿大人與自己夫人之間,可真是恩愛啊。”忽有爽朗的笑聲從隔壁的雅間傳來。

有一只手掀開那方隔斷的珠簾,緊著著漏出一張臉。

俊秀的臉映著周遭的霧氣,細眉斜飛入鬢,深邃的眸子含著笑容,卻透著一股威儀與高貴。墨色的長發被她高高挽起,十分幹爽利落。

她的眼睛一直註視著蘇齊月。

“卿卿,近來可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