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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魈嫁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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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魈嫁女(一)

司馬大人要娶親, 整個姑蘇城都已經傳遍了。

吉日是顧清風早就挑好的,只等蘇義開口同意。聘禮也是早就備好的, 顧母幾乎將整個姑蘇城都采買了個遍,不只是自家鋪子裏的東西,別家要是有什麽稀奇新鮮玩意兒,統統拿下。

十裏紅妝,顧家家大業大,紅綢緞系了一路,發出去的喜錢更是多得數不勝數。孩童們更是個個喜笑顏開,個個排成小隊,跟著顧清風的駿馬花轎, 點心糖果都捧不過來了。

顧清風今日一襲紅袍,正騎在駿馬上, 他將青絲全部高高挽起, 系著紅發帶。一身正紅更加襯托出他的出塵絕逸, 一雙桃花眼中滿是笑意, 盈盈水光。

蘇齊月正在霽月居的房內, 娉婷與月娥正仔細地為她梳妝。顧清風想得周到, 早就派了人去接她們, 聽聞蘇齊月的要成親的消息, 更是急躁地連鋪子都不開了,連忙閉店, 隨便揀了幾件衣裳就跳上了馬車。

雖說蘇齊月是個不偷懶的人,可是前幾日又是占蔔又是納征等繁文縟節這套流程下來,這也讓她累的夠嗆。實在是疲憊不已, 說起來是要比斷案還要累上三分。

如今又是早早地被拉起來梳妝,又困又餓, 已經是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姐姐。”娉婷將蘇齊月的一頭青絲梳了一下又一下,打上頭油,盤了個華麗的百合發髻,看著蘇齊月又將眼睛閉上了,“姐姐在臨淵府看書都要看到那雞叫幾聲才肯入睡,怎麽今日和司馬大人成親,倒是躲懶起來了?”

“我也不知道,這成親如此疲累啊。”蘇齊月口中喃喃著,但眼睛卻依舊不願意睜開,“不是走過過場就好了嗎?”

“看來姐姐飽讀詩書,倒是對方面可是一竅不通。”月娥在一旁輕輕偷笑,她變戲法似的從一旁的食盒中拿出一碗湯圓,“司馬大人可是十分了解姐姐的性子的,昨個晚上回顧府前就悄悄包了些湯圓給我們,叫我們一早煮給姐姐吃呢。”

蘇齊月聽到這話,才睜開眼前,眼前是湯圓,它被小心地放在一只小盅裏。蘇齊月揭開蓋子,那湯圓冒著熱氣,上面撒了些幹桂花。湯圓包得較小,更加方便入口,一看就是顧清風的傑作。

蘇齊月咬了一口湯圓,香甜的芝麻包裹住了整個口腔,也驅散了她的一些困意。想到顧清風比她起得更早,這幾日跑前跑去比他更忙,但是依舊在走之前給她包湯圓,心中難免悸動。

他一直這樣好,自此父親走了,繼阿爹後,顧清風是第三個對她這樣好的人。這兩年的相處,她自己早就陷進去了,不是嗎?殺父之仇要報,滅門之痛也要報,一路上的冤假錯案,更是要管。

但有他陪著,午夜夢回起來,再也不會孤單了。

嫁給他,很好。

“給我梳妝吧。”蘇齊月坐著想了一陣,將那碗湯圓吃了個幹凈,正了正身子。

“還是司馬大人對姐姐最有用啊。”娉婷與月娥都笑出了聲,“放心吧姐姐,今日我們定要將姐姐打扮得叫司馬大人再也移不開眼睛。”

鏡中的蘇齊月肌膚如雪,眉目含情,倒是完全沒有了平日斷案裏那副目光凜冽的模樣,秀氣的臉龐也泛起了紅暈。百合發髻已經被娉婷梳好,上面插著精致的金鳳累絲步搖,墜著珠釵。大紅的嫁衣上用金絲繡著欲騰飛的鳳凰,這是顧母在收到顧清風還在臨淵府時的來信後,請了姑蘇城最好的繡娘,一針一線,用心縫制的。

過了許久,顧清風的花轎便落在了霽月居門口。

但他可進不去,畢竟李淩霄已經帶了好幾個兄弟守在了霽月居的門口。

如今不過短短幾月,他已經從無名士卒晉升為副尉,聽說他在北疆作戰極其英勇,帶著營中二十多人多次突襲胡人,打得他們措手不及,現在在胡人眼中,已經有“鐵面羅剎”之稱了。

正值秋日,胡人也退居百裏,邊境恢覆了短暫的和平。李淩霄便帶著幾個要好的兄弟,來了姑蘇城。

“司馬大人且慢。”李淩霄臉上的疤因明軒的“祖傳神藥”幾乎已經消退了,只留下淡淡紅痕,如今他也不戴面具,就戴著一個銀質眼罩,臉上英氣逼人,俊秀異常,幾月的作戰讓他的身形更是魁梧了不少,“司馬大人若是想進門,可是要先回答我們這問題的,哪能輕易讓你娶走阿姐?”

這可急壞了顧清風,這人到門口還不讓進去,“速速講來!”

“那可需要司馬大人作飛花令了。”蘇義在一旁樂得哈哈大笑,捋了捋胡須,刁難道,“既然司馬大人名諱中帶‘風’,而月兒名中又帶‘月’,那就以‘風’和‘月’作一首詩吧。”

顧清風思考了片刻,隨即便說道,“昔年桃源縣一游,與君相知意無窮。清風珠簾點明燭,欲叫明月下妝樓。”

在場眾人聽了紛紛拍手叫好。明軒也樂在其中,自豪道,“那可是咱們司馬大人,又不止空有美貌!”

顧清風聞言眼皮一跳,心中老覺得這句誇獎怪怪的。

“嘿!他是個文官,這不是正中他下懷嘛!我來我來!司馬大人可記得第一次見我阿姐時,阿姐穿著什麽衣服?又做了什麽?”李淩霄自告奮勇,出了個題,他自認為他這問題十分刁鉆,這司馬大人與他阿姐都已經相識兩年了,光給阿姐裁得衣服多得他都數不過來,哪能記得這些?

可他不知道,顧清風,那可是純愛啊!

非常,非常純的純愛。

“我到以為什麽。”顧清風頂著李淩霄的身子,直直往前沖,眉毛擰作一團,“那不是一身鵝黃嗎!月兒還騎我的馬助我破案來著,快讓我進去!”

“等等等會!”李淩霄不知顧清風回答得如此迅速,立刻擋住了顧清風,“司馬大人還是要守規矩的嘛,快給司馬大人速速將弓箭拿來!”

“一箭射天,天造地設!一箭射地,好事成雙!”一旁的喜婆跟著起哄,很快就有仆從拿來了弓箭,並拿來了三只大雁,一對鴛鴦。

“司馬大人,只要t您用箭射中大雁與鴛鴦上綁的紅綢,我就連催妝詩都不讓您做了,放您進去如何?”李淩霄此刻已經將臉笑出了花,這司馬大人他還不了解?平時看起來手不能提的,怕是弓箭都拿不動。

但很快李淩霄的臉又被打得啪啪作響。

只見顧清風將拿弓箭拿到手裏,瞇起桃花眼,聽得“嗖嗖”幾聲,正中大雁與鴛鴦身上的紅綢。

“進去接月兒咯!”顧清風將弓箭往明軒身上一丟,還沒等李淩霄反應過來,就帶著他身後的一批人沖了進去。

開什麽玩笑,他以後可是要護著月兒的,早就偷偷請一些江湖高手在教自己武藝了,更何況這也算六藝中的一項啊,本官的才藝還多著呢!

蘇齊月已由月娥和娉婷從房間裏攙扶出來,她正執著一把喜扇,與蘇義做了一番告別,便李淩霄背著,由顧清風的喜綢牽著,上了他的花轎。

按照姑蘇城的規矩,這去接娘子和回來是不能走同一條路的,所以顧清風一行人便浩浩蕩蕩,走了另一條小路。

這條小路旁有座山,路有些崎嶇狹小,平時鮮少有人走動但幾乎成了嫁娶必走的路,所以轎夫們心底還是有些底數的,畢竟嫁娶時常有,對於他們來說,是走得最多的。

然而如今已到正午,不知是否因為山的緣故,小路上霧氣蒙蒙,竟是被這麽大的陽光直射,還未散去。

這越往裏走,霧氣更濃了。一旁的山中忽然傳來幾聲“嘎嘎”怪叫,聲音越來越近,叫人心裏發毛。

連顧清風騎的小湯圓都被這怪叫聲驚得嘶鳴起來,顧清風不得不拉緊韁繩,連忙安撫它。

“嘎嘎......嘎嘎......”怪叫聲越來越近,似乎就在耳邊了。

一轎夫心中一抖,面色有些變化,他朝著身邊的轎夫說道,“不,不會是山魈吧。”

“開什麽玩笑!”那轎夫臉一沈,連忙指責他,“這山魈不過是傳說罷了,今日是司馬大人娶親,你別說這些觸大人黴頭,依我看,不過是些野猴子的叫聲。你要是怕,咱走快點,前方不遠處就是大路了。”

“真沒有嗎?”轎夫一邊擡,一邊腳步也跟著快了起來,“我可是聽說,有村民見過山魈的,說是長著綠色的皮膚,黑色的毛發,就喜歡沖著人發笑,可嚇人了。”

“我說,您趕緊閉嘴吧。”那轎夫看都不想看身旁的人一眼,反而繼續責罵,忽然有人從背後摸他的脖子,有些涼又有些癢,他怒從心來,只覺得是身旁的轎夫在作弄他,正準備朝他開口罵道,“你這人真是太過分,你......啊!有鬼啊!”

他側過臉去,只見一渾身長滿毛發的東西,正對著他嬉笑,它的手還搭在他的肩膀上,那是一只綠色的手。

那轎夫臉色立馬白了,直接暈了過去。

這一邊少了一個人擡轎,其餘的七人聽得這聲驚呼,又見霧氣中好似有什麽目光註釋著他們,還不止一種,紛紛踉蹌起來,轎子晃晃悠悠,直直掉在地上。

忽然霧氣中散發出陣陣香味,眾人一聞,立刻頭暈目眩,不出片刻,倒在地上。

顧清風察覺這香味有異樣,立刻朝著花轎大喊,“月兒!有危險在!”隨後他很快捂住自己的口鼻。

花轎落在地上,蘇齊月察覺不對,也從花轎中立刻跑出來。此刻顧清風已經翻身下馬,踉蹌跑到她身邊,“月兒,霧有毒!”

奈何霧氣中的香味愈發濃郁,普通絲帛無法抵擋,很快二人也和其他人一樣,暈了過去。

只見霧氣中,走出幾個“人”,他們渾身長滿毛發,臉皮發青,背起蘇齊月與顧清風走進了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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