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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裊裊秋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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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裊裊秋別離

秋意濃稠, 梧桐葉撒滿了整個桃源縣的街道。秋風起,吹熟了各種莊稼。

柿子已經將枝丫壓彎了, 有些都已經熟透掉到了地上,都成了拴在一旁的毛驢的口食。街道上叫賣聲更多了,當季的農作物像小山一樣堆在貨攤上,南瓜、紅薯、玉米,這些桃源縣人的主食,一袋又一袋地被裝在板車上,送往各家飯館酒樓。

“都說桃源縣景美人美,果真如此,這豐收的季節真是令人的心情格外舒暢。”顧清風坐在一個小板凳上, 拿著一包還在冒熱氣的糖炒栗子。他掰開一顆板栗,栗子香甜軟酥的口感讓顧清風更覺喜悅。

“給你。”蘇齊月和周萍買了幾串糖葫蘆, 周萍奔跑著去拿給李淩霄, 蘇齊月則是挑了串裹著糖衣的橘子, 遞給了顧清風。

李淩霄聽聞了周萍的遭遇, 分外同情, 所以最近都是他陪著周萍玩耍, 順帶還教教周萍讀書寫字。本來周萍覺得李淩霄戴著個面具不茍言笑, 害怕得緊, 但長久相處下來,發現這位哥哥是個溫柔的。且在她娘親的案子中, 那位虛以逶迤的董梁,讓她更加懂得了人不可貌相,自然與李淩霄愈發親近起來。

“怎麽不給我山楂的?”顧清風看著蘇齊月手中的那一串, “這橘子的我還從未嘗過,但這山楂紅彤彤的, 看起來更誘人些。”

“在下剛剛替顧大人嘗過了,這山楂的酸得嚇人。”蘇齊月臉上還帶著被酸著了的表情,“顧大人還是吃這串橘子的吧,橘子甜。”

“我愛吃酸的。”顧清風看著蘇齊月這幅被酸掉牙的樣子,將山楂串從她手裏奪過來,遞給蘇齊月橘子串,“你吃這甜的。”

顧清風咬了山楂一口,被酸出了眼淚花。

蘇齊月揚唇笑了起來,“顧大人當真愛吃酸的?在下瞧著您的牙齒都要被酸掉了。”

“愛吃。”顧清風反駁道,他將山楂含在嘴裏呡了許久,才咽下去。他將簽子寶貝似的攥在手裏,慢慢地嘗著吃,接著將剛剛買的栗子拿給了蘇齊月,“這栗子給你,又甜又糯。”

“嗯。”蘇齊月接過栗子,朝著遠處的西風河張望,“明軒和淩霄怎麽還沒回來,去了好一會兒了。”

“回來了,回來了。”顧清風也跟著一瞧,打西邊兒來了兩個青年帶著一個女孩。三人越走越近,只見倆青年挽著衣袖褲腿,明軒背著一個籮筐,裏面裝滿了還沾著泥點子的蓮藕,李淩霄一手拿著兩根糖葫蘆,一手牽著周萍。

“回家了。”蘇齊月朝著三人揮了揮手,三人意會,快步走來,一起往縣衙趕去。

“蘇秀才,顧大人!”一小販叫住了幾人。

二人回頭,見小販拿了一個油紙袋,跑了過來,裏面裝了好些個梨子,“真的是你們!剛剛我就瞅著眼熟。這是小的今年采摘的第一批秋月梨,又大又甜,水分充足,吃了潤肺止咳,送給你們。”

二人面面相覷,又不願白白拿百姓的東西,正準備掏銀子,小販立刻阻止了他倆。

“您就不要跟小的見外了。”小販連連推脫,“桃源縣有蘇秀才和顧大人,是桃源縣百姓之福啊。如今桃源縣實在太平,都快夜不閉戶了,區區幾個梨子,是百姓對你們的感激!”

“那就多謝了。”見著小販這副決絕的樣子,實在是無法推脫,顧清風朝著小販行了個禮,“本官以後會更加努力的。”

“不,不客氣......”小販見著顧清風朝他行禮,也見著蘇齊月拿著扇子朝著他回了個禮,登時瞪大了雙眼,給顧清風遞梨子的手都開始顫抖起來。

待眾人走了好一陣後,杵在原地的小販這才反應過來。

顧大人朝他行禮了!是縣太爺朝他行禮啊!回頭過年走起親戚起來,他定時要去親戚堆裏好好顯擺顯擺!去青雲縣走親戚的時候,定時要好好向他們炫耀自家縣的顧青天!

回到縣衙,朱大娘已經率先端出一盤桂花糕,她接過明軒背上的籮筐,將蓮藕取出來好好洗凈,“你們先吃幾塊糕點墊墊肚子,今個兒啊,咱們吃螃蟹。今早市場上的螃蟹真是又大又新鮮,我買了好多呢!”

朱大娘的手藝還是這麽好,這桂花糕竟比外面賣的做的還要松軟,幾塊下肚,並沒有遏制住眾人的饞蟲,反而激起了食欲,更加期待起螃蟹起來。

朱大娘也沒有讓眾人等太久,很快就添酒開宴,席上擺滿了當季的菜品。明軒他們下西風河挖的蓮藕已經變成了一道清炒脆藕、一道蓮藕排骨湯,板栗燒雞、油燜茭白的香味鉆進眾人的鼻子。當然,今日的主場是朱大娘做的螃蟹,除了清蒸以外,還做了蟹黃蒸蛋,還有一鍋鮮美的蟹粥。

蘇義已經給眾人溫了好一壇黃酒,菜色味美,螃蟹個個滿黃,流著蟹膏,滋味美得大家咂咂嘴巴,意猶未盡。席間推杯換盞,哪還有官官民民之分呢,只有朋友間的交心罷了。

待席宴完畢,蘇齊月拿著一壺酒,出了門,她到了桃枝巷的小河邊,一個人坐在河邊吹風。

“晚間的秋風寒冷,莫要貪涼得了風寒。”顧清風將一件外袍披在了蘇齊月身上,也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今夜的明月格外的圓,明月倒映在小河裏,倒使這夜晚也不太漆黑了。

“顧大人。”蘇齊月將外袍往自己的身上緊了緊,看著水裏的明月,“我要走了。”

“我知道。”顧清風的聲音t淡淡的,“我知道你要走。”

顧清風拿起蘇齊月的酒壺,飲了一口,“我知道你心中有事,我也知道你不想告訴我。”他靠的蘇齊月很近,隨後面向蘇齊月,有酒味飄灑過來,“你總是唬我,捉弄我。但是沒有關系,蘇齊月,做你想做的吧。”

蘇齊月聞言一怔。她猛然擡頭望向顧清風,見顧清風白皙的臉上帶著因飲酒而爬上的紅暈,可他的眸子亮亮的,一臉真誠的看著她。

明明吹過了陣陣秋風,蘇齊月總覺得周圍的風有些發熱。

也不知道是風熱,還是她的臉熱。

她不知怎麽的,無法與這樣真誠的眼神對視,她咳嗽了一聲,立馬轉向一邊,繼續望著小河裏的明月。

顧清風倒是被她這一舉動逗樂了,他的臉上漾著笑容,“蘇齊月,你平時的神氣勁呢?”

見蘇齊月沒有回答他,他從懷裏掏出了一樣東西,獻寶似的遞到蘇齊月面前,“送給你。”

見蘇齊月還是不理他,他便將東西使勁往蘇齊月懷裏一塞,“我不管,是你說我的針線做的好的。喏,我現在做了一個給你,你不能像拒絕韓成柏一樣拒絕我。你要是不要,那就丟小河裏好了,總之不要還給我。”

蘇齊月低下頭,將懷裏的東西拿在手裏。

那是一只香囊,摸著手感極佳,想必是上好的錦緞,上面繡著一支開的嬌艷的桃花,那桃花繡的栩栩如生,像是真的一樣。蘇齊月將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還有淡淡的桂花香味。

蘇齊月嘴角微揚,低聲喃喃,“顧大人這裏子放著廣寒仙,外面繡著武陵色,倒真是有心了。”

“上次說了做給你就一定要做給你。”顧清風看著蘇齊月將香囊握在手裏,高興起來,“你以後日日帶著才好,桂花的香氣具有舒緩情緒之效,我見你近日要麽怒慍於色,要麽愁眉不展,你就該帶著。”

“好。”蘇齊月將香囊往要帶上一掛,從衣袖間將折扇拿了出來。

蘇齊月的折扇是自己親手所制,扇面上畫著青山綠水,扇柄上墜著一枚青玉扇墜。

這是一枚她自己親自打磨的扇墜。她本不是一個愛用飾物的人,也不知為何,那天路過玉店,被這青玉吸引了。

如今看著總愛穿青衣的顧清風,到真是與他很相配。

蘇齊月用力將扇墜一扯,扇墜便落在了她的手裏。她將扇墜塞進了顧清風的手心,“顧大人贈在下以香囊,在下贈顧大人以扇墜。不久的將來,我們一定會再相見的。”

“嗯。”顧清風將扇墜攥在手裏,仔細收好,又舉起一旁的酒壺飲了一口,“總會相見的。”

顧清風不勝酒力,也不知偷偷嘀咕了些什麽,很快將頭倚在了蘇齊月的肩膀上睡著了。他呼吸均勻,酒味與鼻息散在蘇齊月耳邊,蘇齊月低語道,“喝不了還喝那麽多。”

月色迷人,桃枝巷的桃花只剩光禿禿的枝丫,但桂花卻開得正好,桂花的香氣隨著微風彌漫。

離別的日子總是來的那麽快,蘇齊月和李淩霄告別了眾人,駕馬向臨淵府駛去。

馬上包袱眾多,大多為吃食。有百姓贈的各種瓜果,還有朱大娘和周萍包的各種點心。

在蘇齊月走的那一天,蘇義卻跟顧清風告了假。

此時夜已深,更深露重。而蘇義卻醒著,他正在自家的小院裏,焚著香,燒著紙錢。

“阿月,月兒又走了,她很孝順。”蘇義的眼神中透露出無限悲傷,那張臉上的皺紋似乎加深了幾道,“我知她不是你,你身體虛,每每冬日就被疾病折磨得下不了床。也許老天爺不忍你再遭受疼痛,將你帶走了,現在你跟你阿娘,應該好好團聚了吧。”

“月兒這兩年將阿爹的身子骨照顧得越來越硬朗了,也許好要好一陣子,阿爹才能下去陪你們娘倆。阿月,莫要哭鼻子,阿爹沒有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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