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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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回
雲澤覺得不染這樣活得特別不真實，甚至都沒有蕓生一具傀儡更類人。
於是，雲澤花了更多的時間來帶不染走進煙火氣息濃重的街頭巷裏，希望她能更好的融入人間，融入生活。但結果總是差強人意。
所以，這次雲澤決定在這個小鎮多住些時日，讓不染多接觸接觸這些淳樸善良的鄉民，也好讓她能活得更真實一些。
可不等不染活得真實，倒讓她和蕓生見識到了更真實的世間......
那是他們住在這個鎮子上的第二年夏天，鎮上染了瘟疫，接連不斷的有鄉民高熱、上吐下瀉，且患病之人越來越多，被病痛折磨至死的人也越來越多。
雲澤師徒三人聯合鎮上的大夫們不眠不休的接診病人，研究病因，終於在三個月後，控制住了疫情，只是連日的心力操勞卻讓元神未愈的雲澤暈了過去。
不明真相的鄉民們卻以為雲澤也染上了瘟疫，剛剛經歷過這場災難的鄉民們太害怕會再次被病痛和死亡折磨......
他們竟在夜裏偷偷給醫館點了火，要燒死他們師徒三人。
還好不染和蕓生都警覺，施了靈術帶雲澤逃出醫館，離開了小鎮。
看著靈息紊亂，身體虛弱的雲澤，不染很是惱火：“這就是你費心護佑的結果，這樣的回報你可滿意？”
雲澤自是對鄉民們失望的，但是他游歷世間，看多了這些愚昧自私，心境倒也平和。
可看不染這般惱怒，他怕不染因此記恨鄉民，因此悉心教誨：“不染，你要理解他們，他們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他們害怕死亡，又見識淺薄，難免愚昧。左右我也安然，我們就不與他們計較了，可好？”
“雲澤，你的善救不了所有的人，更給不了你想要的世間，它只能害了你自己。”
不染喊了“雲澤”的名諱，而不是“師父”。
雲澤一怔，他知道發生這樣的事，不染更是難以融入這個世間.......
一時，他竟有些責怪自己：若不是自己執意留下，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本意是讓不染看到這時間的真、善、美，卻不想直接讓她真真實實體會到了這世間最醜陋的一面，實在是不怨不染失望......
但是，這個真實的世間就是有美有醜，有善有惡的......
“不染，你看到的只是這個真實世間的片角，這個世間最多的還是善良和美好的，你忘了，這兩年多時間，鄉民們有多善良多淳樸，這才是世間最多的美好。
相信師父，這樣的美好你會看到更多。
還記得師父告訴過你的，不要因為世間的一星惡就否定了全盤的善。這樣對他們不公平。”
“公平？那你可對他們有一星的惡？為何他們會全盤否定你對他們的善，而要致你於死地！？”不染質疑。
這話倒把雲澤問住了，雲澤輕咳一聲：“不染，這只是少數會發生的事，更何況，為師不是還有你和蕓生嗎？所以，放心，我沒那麽容易死的。”
“嗯，有我在，你不會死！”說者只是順口，聽者的回答卻是極為認真。
雲澤被她這一臉的嚴肅逗笑了，知道她應該不會再糾結這種事，心下也是一松：“對，我們不染可厲害了！不論發生事，都會把為師保護的很好！對吧？”
聽著他這哄小孩子的語氣，不染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轉身走了。
雲澤看著她那別扭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這次雲澤又費了半年的時間才將身子將養好。不過，師徒三人倒是過了一個安靜祥和的新年。
直到春暖花開時節，雲澤決定帶兩個徒弟繼續游歷世間。卻在一次歇腳的茶寮中聽人聊到半年前那場瘟疫。
雲澤正在感慨：那時大家所經歷的慘痛如今也不過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消遣......
卻在聽到他們救治的那個小鎮被一把火燒了個幹凈，竟無一人生還時，茶盞中的茶不覺濺出，濕了他的衣袖，他卻渾然不覺：他離開時，小鎮的瘟疫明明已得到控制，萬不會再出現以火屠鎮的事，除非......
想著，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不染，不染面色平靜，無一絲異常。
蕓生看師父面色突然慘白，不禁擔心：“師父，您怎麽了？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他話剛說完，不染也擡眸看向雲澤。
雲澤忙移了視線，匆匆結賬。夜裏卻沒有投宿客棧，而是帶兩個徒弟歇在了山上一座破廟中。
蕓生外出撿柴生火。
雲澤把不染叫到了跟前，一臉嚴肅：“不染，你告訴為師，小鎮的那把火不是你放的。”
“是我！”不染看著雲澤，眼睛眨都沒眨。
“你......跪下......”雲澤面色更是慘白。
不染無一絲異議地跪在了地上。
“為什麽？為什麽殺他們？”
“因為他們要殺你......”
“可我根本沒死，也沒受傷......”
“那是逃出來了。若不然，就你當時的身子，必死無疑......”
“住口！萬般理由也不是你可以放火屠鎮的借口。那是幾百條人命，你怎麽忍心！”雲澤眼中紅意彌漫，是憤怒，更是失望，“為師平日裏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教導你殺人放火，視人命於草芥！？”
“我說過，你的善救不了所有人，只會害了你自己。我知道我攔不住你救人。所以，你繼續做你想做的事，惡人我來當......”
“啪”一個耳光重重甩在不染臉上，甩得不染臉都偏了過去，嘴角立現血絲，這是不染跟了雲澤這麽多年，雲澤第一次打她，而且打得極重。嚇得蕓生抱著的木柴都撒了一地，人就站在破廟門口，卻是不敢踏入一步。
雲澤攥緊打不染的那只手，卻止不住手的顫抖。
怒火在他眼底聚燃，疼痛在他心底凝結......
然而，不染還是老老實實地跪在那裏，擡手抹一把嘴角的血絲，眼底卻是一片平靜，既沒有惱怒，更沒有羞愧......
“不染，你以為為師收你為徒是為了什麽？難道就是為了在我去做這些事的時候，讓你為我抱不平，以暴制暴嗎？難道為師在你眼中是這般沽名釣譽之輩？”
“我沒有，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真正心善之人。”不染看著怒極的師父，突然有些心疼。
“‘心善之人’？”雲澤苦笑，“原來你是分得清什麽是善，什麽是惡的。不染，為師這麽多年帶你游歷世間，看遍世間冷暖，本以為你即便不能成為至善之人，至少也不會成為惡人。可如今，你卻做了這等十惡不赦之事，你......你太令為師失望了......”
“我做了惡事會受到你的懲罰，難道他們做了惡事，就不該受到懲罰嗎？”
“‘懲罰’？”雲澤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徒弟，眸底盡是痛意，“若論懲罰，那些鄉民想殺我，可我沒死，所以他們罪不及誅，但是他們卻都因為你而死了。那你殺了他們，你就該為他們償命......”
“你要殺我？”不染擡眸看著師父，眸中仍舊無波無瀾，“你若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話訖，挺了挺腰身，毫無懼意地閉上了眼睛。
“好！很好！不論怎樣，我的徒弟至少願意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也不枉為師帶你這麽多年！”雲澤故意忽略不染話裏的倔強，他為自己的徒弟尋了一個悔過的臺階，擡手升起一團白色靈光......
“師父，不要......”蕓生跪在雲澤身邊，緊緊抱住他的手，想阻止師父的“大義滅親”，然，雲澤不過一個拂手便將他掃出五丈開外。
“不要......”伴著蕓生驚惶的喊聲，那團白光狠狠擊向不染，不染只感覺心脈疼得一陣抽搐，整個人便失了力氣，癱倒在了地上。
白光消失，蕓生忙上前扶起不染，惶然探向她心脈：還好，至少人還活著......
雲澤看著面無血色的小徒弟，眼底的痛意更深：“不染，為師不殺你，只是想告訴你，這世間的一切生命都有它存在的意義，沒有一個人可以隨意拿捏他人的生命，包括你，也包括我。
但你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必須為之付出代價。
為師散了你所有的修為。自今日起，你需誠心悔悟，潛心修行。以你的資質，為師相信不久的將來，你的修為定會遠勝今日......”
“雲澤，你要知道，你想要的世間只有善，是做不到的。”不染打斷雲澤的話，目光灼灼盯向他，一字一字地說。
雲澤怔了一下，他本以為不染會怪他心狠，會怨他無情。卻不曾想，她只是說了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而且是第二次這般認真地說出這句話。
待他反應過來，不染已離開了破廟。
蕓生本想扶她去休息，卻被她拒絕了：“我無礙！你留下陪師父！”話訖，人便離開了，雖身形恍惚，卻依舊步步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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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澤覺得不染這樣活得特別不真實，甚至都沒有蕓生一具傀儡更類人。
於是，雲澤花了更多的時間來帶不染走進煙火氣息濃重的街頭巷裏，希望她能更好的融入人間，融入生活。但結果總是差強人意。
所以，這次雲澤決定在這個小鎮多住些時日，讓不染多接觸接觸這些淳樸善良的鄉民，也好讓她能活得更真實一些。
可不等不染活得真實，倒讓她和蕓生見識到了更真實的世間......
那是他們住在這個鎮子上的第二年夏天，鎮上染了瘟疫，接連不斷的有鄉民高熱、上吐下瀉，且患病之人越來越多，被病痛折磨至死的人也越來越多。
雲澤師徒三人聯合鎮上的大夫們不眠不休的接診病人，研究病因，終於在三個月後，控制住了疫情，只是連日的心力操勞卻讓元神未愈的雲澤暈了過去。
不明真相的鄉民們卻以為雲澤也染上了瘟疫，剛剛經歷過這場災難的鄉民們太害怕會再次被病痛和死亡折磨......
他們竟在夜裏偷偷給醫館點了火，要燒死他們師徒三人。
還好不染和蕓生都警覺，施了靈術帶雲澤逃出醫館，離開了小鎮。
看著靈息紊亂，身體虛弱的雲澤，不染很是惱火：“這就是你費心護佑的結果，這樣的回報你可滿意？”
雲澤自是對鄉民們失望的，但是他游歷世間，看多了這些愚昧自私，心境倒也平和。
可看不染這般惱怒，他怕不染因此記恨鄉民，因此悉心教誨：“不染，你要理解他們，他們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他們害怕死亡，又見識淺薄，難免愚昧。左右我也安然，我們就不與他們計較了，可好？”
“雲澤，你的善救不了所有的人，更給不了你想要的世間，它只能害了你自己。”
不染喊了“雲澤”的名諱，而不是“師父”。
雲澤一怔，他知道發生這樣的事，不染更是難以融入這個世間.......
一時，他竟有些責怪自己：若不是自己執意留下，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他本意是讓不染看到這時間的真、善、美，卻不想直接讓她真真實實體會到了這世間最醜陋的一面，實在是不怨不染失望......
但是，這個真實的世間就是有美有醜，有善有惡的......
“不染，你看到的只是這個真實世間的片角，這個世間最多的還是善良和美好的，你忘了，這兩年多時間，鄉民們有多善良多淳樸，這才是世間最多的美好。
相信師父，這樣的美好你會看到更多。
還記得師父告訴過你的，不要因為世間的一星惡就否定了全盤的善。這樣對他們不公平。”
“公平？那你可對他們有一星的惡？為何他們會全盤否定你對他們的善，而要致你於死地！？”不染質疑。
這話倒把雲澤問住了，雲澤輕咳一聲：“不染，這只是少數會發生的事，更何況，為師不是還有你和蕓生嗎？所以，放心，我沒那麽容易死的。”
“嗯，有我在，你不會死！”說者只是順口，聽者的回答卻是極為認真。
雲澤被她這一臉的嚴肅逗笑了，知道她應該不會再糾結這種事，心下也是一松：“對，我們不染可厲害了！不論發生事，都會把為師保護的很好！對吧？”
聽著他這哄小孩子的語氣，不染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轉身走了。
雲澤看著她那別扭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這次雲澤又費了半年的時間才將身子將養好。不過，師徒三人倒是過了一個安靜祥和的新年。
直到春暖花開時節，雲澤決定帶兩個徒弟繼續游歷世間。卻在一次歇腳的茶寮中聽人聊到半年前那場瘟疫。
雲澤正在感慨：那時大家所經歷的慘痛如今也不過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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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不染，不染面色平靜，無一絲異常。
蕓生看師父面色突然慘白，不禁擔心：“師父，您怎麽了？是不是身體哪裏不舒服？”
他話剛說完，不染也擡眸看向雲澤。
雲澤忙移了視線，匆匆結賬。夜裏卻沒有投宿客棧，而是帶兩個徒弟歇在了山上一座破廟中。
蕓生外出撿柴生火。
雲澤把不染叫到了跟前，一臉嚴肅：“不染，你告訴為師，小鎮的那把火不是你放的。”
“是我！”不染看著雲澤，眼睛眨都沒眨。
“你......跪下......”雲澤面色更是慘白。
不染無一絲異議地跪在了地上。
“為什麽？為什麽殺他們？”
“因為他們要殺你......”
“可我根本沒死，也沒受傷......”
“那是逃出來了。若不然，就你當時的身子，必死無疑......”
“住口！萬般理由也不是你可以放火屠鎮的借口。那是幾百條人命，你怎麽忍心！”雲澤眼中紅意彌漫，是憤怒，更是失望，“為師平日裏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教導你殺人放火，視人命於草芥！？”
“我說過，你的善救不了所有人，只會害了你自己。我知道我攔不住你救人。所以，你繼續做你想做的事，惡人我來當......”
“啪”一個耳光重重甩在不染臉上，甩得不染臉都偏了過去，嘴角立現血絲，這是不染跟了雲澤這麽多年，雲澤第一次打她，而且打得極重。嚇得蕓生抱著的木柴都撒了一地，人就站在破廟門口，卻是不敢踏入一步。
雲澤攥緊打不染的那只手，卻止不住手的顫抖。
怒火在他眼底聚燃，疼痛在他心底凝結......
然而，不染還是老老實實地跪在那裏，擡手抹一把嘴角的血絲，眼底卻是一片平靜，既沒有惱怒，更沒有羞愧......
“不染，你以為為師收你為徒是為了什麽？難道就是為了在我去做這些事的時候，讓你為我抱不平，以暴制暴嗎？難道為師在你眼中是這般沽名釣譽之輩？”
“我沒有，我一直都知道你是真正心善之人。”不染看著怒極的師父，突然有些心疼。
“‘心善之人’？”雲澤苦笑，“原來你是分得清什麽是善，什麽是惡的。不染，為師這麽多年帶你游歷世間，看遍世間冷暖，本以為你即便不能成為至善之人，至少也不會成為惡人。可如今，你卻做了這等十惡不赦之事，你......你太令為師失望了......”
“我做了惡事會受到你的懲罰，難道他們做了惡事，就不該受到懲罰嗎？”
“‘懲罰’？”雲澤看著跪在地上的小徒弟，眸底盡是痛意，“若論懲罰，那些鄉民想殺我，可我沒死，所以他們罪不及誅，但是他們卻都因為你而死了。那你殺了他們，你就該為他們償命......”
“你要殺我？”不染擡眸看著師父，眸中仍舊無波無瀾，“你若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話訖，挺了挺腰身，毫無懼意地閉上了眼睛。
“好！很好！不論怎樣，我的徒弟至少願意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也不枉為師帶你這麽多年！”雲澤故意忽略不染話裏的倔強，他為自己的徒弟尋了一個悔過的臺階，擡手升起一團白色靈光......
“師父，不要......”蕓生跪在雲澤身邊，緊緊抱住他的手，想阻止師父的“大義滅親”，然，雲澤不過一個拂手便將他掃出五丈開外。
“不要......”伴著蕓生驚惶的喊聲，那團白光狠狠擊向不染，不染只感覺心脈疼得一陣抽搐，整個人便失了力氣，癱倒在了地上。
白光消失，蕓生忙上前扶起不染，惶然探向她心脈：還好，至少人還活著......
雲澤看著面無血色的小徒弟，眼底的痛意更深：“不染，為師不殺你，只是想告訴你，這世間的一切生命都有它存在的意義，沒有一個人可以隨意拿捏他人的生命，包括你，也包括我。
但你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必須為之付出代價。
為師散了你所有的修為。自今日起，你需誠心悔悟，潛心修行。以你的資質，為師相信不久的將來，你的修為定會遠勝今日......”
“雲澤，你要知道，你想要的世間只有善，是做不到的。”不染打斷雲澤的話，目光灼灼盯向他，一字一字地說。
雲澤怔了一下，他本以為不染會怪他心狠，會怨他無情。卻不曾想，她只是說了這樣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而且是第二次這般認真地說出這句話。
待他反應過來，不染已離開了破廟。
蕓生本想扶她去休息，卻被她拒絕了：“我無礙！你留下陪師父！”話訖，人便離開了，雖身形恍惚，卻依舊步步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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