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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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這天晚上，谷林做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夢。
這個夢怪就怪在夢裏沒有一個他熟悉的人和身影。
谷林單單穿著件睡覺用的白袍子，墨發披散，站在一個陌生的古街上，迎面走來一陌生人的人，直直穿過谷林向前而且。
谷林金眸掃視著四周，古樸的建築和人們，他似乎是夢回了千年前。
但這不是谷林所見過的地方，這應該不是他的夢。
因為是夢，所有夢境的畫面和場景都是一閃而過，閃爍不定，看不清人的臉。
谷林就靜靜地立在原地，冷漠地註視著身邊環境的變化。
……
小家庭院裏，有個男孩在一筆一劃地學父親寫字。
碧水蓮湖上，一男一女帶著一個小孩在摘蓮蓬。
偌大竹林中，兩三成隊孩童在排擠另外三個孩子。
大火綿延的晚上，小家庭院沒了，孩童滿含淚水的眼裏倒映著親人的慘狀。
那個父親失了瘋，孩童丟了魂，父親報覆了所有欺害他們的人，帶著孩子相依游走人間十幾載。
谷林對這些見得多了，面上並沒有什麽太大表情變化。
畢竟妖界動蕩那些年，多了去這些事，有的比他眼前看到甚至還要血腥殘忍。
值得一提的是長青山那件十幾個半妖孩童被拋丹的案子。
而在那十幾個孩子之前，已經有許多的受害者，他們來自不同地方。
如今想起來任然讓谷林記憶猶新。
封閉而巨大的地下迷宮裏，老鼠螞蟻遍布，骯臟又陰暗。
每個角落都藏有那群可憐之人的碎片，而迷宮的中心躺著幾個成年的人，肢體扭曲，他們被鼠、蟻啃食著。
許多顆顏色不一樣的妖丹滾落在地上泛著微弱的光，而其中有幾顆已經破碎成星光。
谷家的鷹爪本是奉命去抓捕罪人和救那些孩子，但倒是就已經是那樣一副場景。
罪人死了，那些孩子也不見蹤影，因為他們已經分布在各個角落。
想到這谷林停下了回憶。因為這是一段不太好的記憶。
可不知道為什麽，當看到夢境裏那個孩子幼小的身影時，谷林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無力與哀傷。
或許是因為他在“這個人”的夢裏，和這裏的主人共享了情感。
且，谷林覺得那個孩子很眼熟。
雖然只是破碎的畫面片段，但感覺在那裏見過……
就在這時——
破碎的回憶裏，那個孩童回頭看了一眼，與千年後畫面外的谷林對上了視線。
無神、悲哀而稚嫩的眼睛。
在這一剎那，畫面外的人楞住了，所有情緒伴隨著谷林看清那個孩童的模樣後，幾度在他心中炸開。
谷林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個孩童的臉。
黑色的尖耳，綠色的眸子，唇下的小痣，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人，谷林也只能想到那個人。
所以他現在所看到的場景和畫面都是那個人所經歷過的事，是那個人從前過往的記憶？
……這是譚諾的夢？
可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幾乎是谷林這個想法冒出來的那一刻。
夢裏的場景又開始有了轉變。
這次開始有谷林熟悉的場景，畫面也穩定了下來。
是長青山。
當長青山修改整頓之後，孩童被父親送來了這裏，因為孩童的父親想保護他，而當時的長青山是妖界最夢幻，最安全的地方。
在這裏，谷林看到了那個孩子活了過來。
小孩有了朋友，很討教書的先生喜歡，也偶爾調皮得讓先生頭疼。
那個還沒谷林腿高的小不點輕松翻出長青山的圍墻，下一秒跟個躥天猴似的躥去了衡雪峰的山腳下玩。
谷林呢喃著：“原來也能這麽活潑好動。”
那天孩子在雪地裏凍傷了。
而那天也是少年時谷林第一次見到孩童時的譚諾。
後面回去被罰得可慘了。
谷林忍不住笑了。
以及長青山觀賞日的時候，和朋友被人圍起來“欺負”，最後丟下朋友一個人自己頭也不回的逃走了。
谷林慢悠悠地跟在落荒而逃小不點的背後，笑容滿面。
特別是看見小不點變小黑貓的那刻。
谷林心想：原來還能變成小貓嗎？挺難得。
因為半妖的人身上只會保留一部分妖的特征，像譚諾這種不僅保留了妖的特征，同時還能變成本源妖類的少之又少。
下一刻，有東西掉地上碎裂的聲音拉回了谷林離家出走的思緒。
男人懶懶地撩起了眼皮瞥了一眼，緊跟著眉頭一挑，金眸閃過一瞬間的差異。
涼亭下，少年時期的谷林提留著一只貓在那裏叭叭，而小譚諾在這邊氣得跺腳。
小模樣真的可愛死了~谷林瞇眼笑著。
當少年谷林收養歲安後，他的身影逐漸在夢裏變得多了。
谷林靜靜地看著，享受著當下的美好。
看著小不點一次次附靈到歲安身上，又一次次被少年時的他氣得脫離貓靈的軀體。
每次生氣都一個人那種練武用的劍，悶悶的對著木樁砍半天直到消氣。
……原來這人真的借著歲安的身體偷偷看了他這麽多次啊。
谷林眸子微闔，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就當谷林以為譚諾後面的回憶會一直都是這麽溫馨美好時，現實卻給了他一個重擊。
因為這短暫的美好讓谷林暫時忘了歲安會在兩年後消失，而譚諾那時也迎來他生命的終點。
在第二年的春節，那天晚上譚諾和朋友們一起結伴同行去了人間，他們身上畢竟流淌著人的一部分血脈，本能眷戀著人間的煙火塵世。
同一天晚上，暗處中的惡人盯上了這群結伴同行的孩子。
當谷林看到那熟悉而陰森的地下迷宮時，冰冷刺骨的寒意爬上了他的脊梁骨。
夢境又在閃爍，孩子們一睜眼就在迷宮裏。
谷林金眸陰冷，身側垂著的手暗暗握緊，手背青筋暴起，但他只能努力的壓制著自己的怒火。
這畢竟是很多年前發生的事，那些人已經死了，谷林再怎麽憤怒他也改變不了什麽。
他只能看著那群孩子對戰著那幾個比他們高一倍的惡徒；看著那個他心愛的小孩被人貫穿腹部捏碎妖丹。
孩子的父親在第一時間到達現場，可他還是來晚了。
地下迷宮外的迷陣和雜碎拖延了父親不少時間。
這個可憐的父親再一次體會了親人離去的感受。
父親綠色的豎眸如地底下惡鬼火焰，他折磨著這群罪人直到沒有生息。
最終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抱起自己可憐的孩子，一步一步來到妖界付天宮前跪下，求著前任的妖王。
那天歲安也隨著創造他的主人短暫的離開了。
譚父以命換命將自己的妖丹給了小譚諾，再一次給了他生命。
少年谷林拿著那只幹枯的白梅枝楞許久，最終將東西種在了自己的後院裏，想盡方法養活了那節枯枝。
在此之後，那個孩子的臉上再也沒有出現過開心的笑容。
當小譚諾能下地走動後，他拖著沒有痊愈身體留下辭別的信離開了妖界，獨自一人留在了人間輾轉了千百年。
人間對那時的譚諾又很多不好的回憶，可這人還是留戀著人間。
因為他的母親在那裏。
他留戀著母親的故鄉、父親帶他走過的地方、那兩個小時特別關照他的玩伴。
這個人會以旁觀者的身份偷偷關註著母親的轉世從不打擾，有需要時以路人的身份幫下忙。
小譚諾知道，再活一世的人們，就不在是原來的他們了。
谷林就這麽跟在那孩子身後，就好像這樣能彌補當初他們錯過的時光。
他發現小譚諾其實很喜歡熱鬧，人間過節時他會在無人的高處默默地俯瞰著。
但這人也是真的不喜歡吃藥，碧靈丹帶身上谷林就不見他吃過幾顆。
難怪體質差呢……
夢境裏時光飛逝，小譚諾一點點的長大成十四五歲模樣的小少年。
那根紅色的發繩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譚諾的頭上。
一身青衣，墨發簡單的低紮著，他站在一面木門前敲了敲。
天空此時下著小雨，他身上也有些濕。
吱呀一聲，木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婦女，少年和婦女的眉眼有七分相似，而後又有一名男子走了過來。
在後面註視著的谷林認出那張臉，和那個可憐的父親如出一轍。
少年在看見他們兩個時明顯楞了一下，下一秒就迅速調整好了自己。
“打擾二位，夜深了附近沒有旅店，我能否借宿一晚？草房也也行。”
二人對視一眼，都點了頭讓少年進來。
他們安排少年睡在了他們孩子隔壁的小屋子裏，給少年煮了驅寒的姜茶，給少年送了件白色保暖的鬥篷和火爐。
他們莫名的喜歡著這個陌生的少年，想像自己孩子一樣照顧他。
三個人圍坐在火爐子邊，火光印著他們的臉龐，氛圍看著像一家人，因為在很久之前他們就是一家人。
他們像親人一樣關心著少年，簡單的詢問著關於少年的事情。
少年也耐心的回答。
而“母親”問出來谷林一直以來好奇的事情。
“孩子，這發繩是自己編的嗎？用什麽編的啊？很好看阿姨也想學。”
少年搖了搖頭。
“我母親編的，”他說“用廟裏祈來的紅線和我的胎發編的……保平安。”
“母親”看著少年，溫聲笑著：“她一定非常喜歡你。”
谷林低眸看了眼右手腕上纏著的發繩，又擡眸看著少年，默了半晌才低低地說了句“小騙子”。
就在這時，畫面場景又開始斷斷續續的切換著。
忽地，谷林似乎又看見了他自己的身影。
這是一段關於人間乞巧節的片段。
燈火闌珊心下，少年披著那件鬥篷追逐著一個黑色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之中。
小少年靜靜地站在熟睡的青年面前看著他，眼裏的忐忑期待慢慢因為青年轉變成平靜落寞。
在節日散場時，他小心翼翼地將身上的鬥篷蓋在那人身上，在那人手裏放了一只紅豆簪。
谷林眸光微動，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他認得這些東西，因為他一直好好保管著，他不知道是誰，但卻下意識的收好。
譚諾瞞著谷林好多事，一次次的擦肩而過極為挑戰對方的心理素質，可這人全都壓了下來。
所以當譚諾再次見到谷林時，他內心其實很開心，每一次的都是，但每一次的收場也已經讓他淡漠了這份歡喜。
且，在譚諾屬於人的潛意識裏，這份感情本身就是錯誤的，是不被允許的，是扭曲的。
可對於譚諾妖的那部分來說這份感情並沒有任何問題，所以在某些時候他又極度放縱自己的想法。
最終人的那部分總會戰勝且壓制著妖的那部分思想。
他這個人，理智卻固執。
……
……
黎明時刻，鳥兒從巢中醒來，他低頭望著身旁還在熟睡中的小貓，伸出翅膀輕輕地將人擁入懷中，親吻著貓兒的發絲，無聲地說著——
早安，我親愛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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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這天晚上，谷林做了一個非常奇怪的夢。
這個夢怪就怪在夢裏沒有一個他熟悉的人和身影。
谷林單單穿著件睡覺用的白袍子，墨發披散，站在一個陌生的古街上，迎面走來一陌生人的人，直直穿過谷林向前而且。
谷林金眸掃視著四周，古樸的建築和人們，他似乎是夢回了千年前。
但這不是谷林所見過的地方，這應該不是他的夢。
因為是夢，所有夢境的畫面和場景都是一閃而過，閃爍不定，看不清人的臉。
谷林就靜靜地立在原地，冷漠地註視著身邊環境的變化。
……
小家庭院裏，有個男孩在一筆一劃地學父親寫字。
碧水蓮湖上，一男一女帶著一個小孩在摘蓮蓬。
偌大竹林中，兩三成隊孩童在排擠另外三個孩子。
大火綿延的晚上，小家庭院沒了，孩童滿含淚水的眼裏倒映著親人的慘狀。
那個父親失了瘋，孩童丟了魂，父親報覆了所有欺害他們的人，帶著孩子相依游走人間十幾載。
谷林對這些見得多了，面上並沒有什麽太大表情變化。
畢竟妖界動蕩那些年，多了去這些事，有的比他眼前看到甚至還要血腥殘忍。
值得一提的是長青山那件十幾個半妖孩童被拋丹的案子。
而在那十幾個孩子之前，已經有許多的受害者，他們來自不同地方。
如今想起來任然讓谷林記憶猶新。
封閉而巨大的地下迷宮裏，老鼠螞蟻遍布，骯臟又陰暗。
每個角落都藏有那群可憐之人的碎片，而迷宮的中心躺著幾個成年的人，肢體扭曲，他們被鼠、蟻啃食著。
許多顆顏色不一樣的妖丹滾落在地上泛著微弱的光，而其中有幾顆已經破碎成星光。
谷家的鷹爪本是奉命去抓捕罪人和救那些孩子，但倒是就已經是那樣一副場景。
罪人死了，那些孩子也不見蹤影，因為他們已經分布在各個角落。
想到這谷林停下了回憶。因為這是一段不太好的記憶。
可不知道為什麽，當看到夢境裏那個孩子幼小的身影時，谷林心裏就有種說不出的無力與哀傷。
或許是因為他在“這個人”的夢裏，和這裏的主人共享了情感。
且，谷林覺得那個孩子很眼熟。
雖然只是破碎的畫面片段，但感覺在那裏見過……
就在這時——
破碎的回憶裏，那個孩童回頭看了一眼，與千年後畫面外的谷林對上了視線。
無神、悲哀而稚嫩的眼睛。
在這一剎那，畫面外的人楞住了，所有情緒伴隨著谷林看清那個孩童的模樣後，幾度在他心中炸開。
谷林不可置信地盯著那個孩童的臉。
黑色的尖耳，綠色的眸子，唇下的小痣，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人，谷林也只能想到那個人。
所以他現在所看到的場景和畫面都是那個人所經歷過的事，是那個人從前過往的記憶？
……這是譚諾的夢？
可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幾乎是谷林這個想法冒出來的那一刻。
夢裏的場景又開始有了轉變。
這次開始有谷林熟悉的場景，畫面也穩定了下來。
是長青山。
當長青山修改整頓之後，孩童被父親送來了這裏，因為孩童的父親想保護他，而當時的長青山是妖界最夢幻，最安全的地方。
在這裏，谷林看到了那個孩子活了過來。
小孩有了朋友，很討教書的先生喜歡，也偶爾調皮得讓先生頭疼。
那個還沒谷林腿高的小不點輕松翻出長青山的圍墻，下一秒跟個躥天猴似的躥去了衡雪峰的山腳下玩。
谷林呢喃著：“原來也能這麽活潑好動。”
那天孩子在雪地裏凍傷了。
而那天也是少年時谷林第一次見到孩童時的譚諾。
後面回去被罰得可慘了。
谷林忍不住笑了。
以及長青山觀賞日的時候，和朋友被人圍起來“欺負”，最後丟下朋友一個人自己頭也不回的逃走了。
谷林慢悠悠地跟在落荒而逃小不點的背後，笑容滿面。
特別是看見小不點變小黑貓的那刻。
谷林心想：原來還能變成小貓嗎？挺難得。
因為半妖的人身上只會保留一部分妖的特征，像譚諾這種不僅保留了妖的特征，同時還能變成本源妖類的少之又少。
下一刻，有東西掉地上碎裂的聲音拉回了谷林離家出走的思緒。
男人懶懶地撩起了眼皮瞥了一眼，緊跟著眉頭一挑，金眸閃過一瞬間的差異。
涼亭下，少年時期的谷林提留著一只貓在那裏叭叭，而小譚諾在這邊氣得跺腳。
小模樣真的可愛死了~谷林瞇眼笑著。
當少年谷林收養歲安後，他的身影逐漸在夢裏變得多了。
谷林靜靜地看著，享受著當下的美好。
看著小不點一次次附靈到歲安身上，又一次次被少年時的他氣得脫離貓靈的軀體。
每次生氣都一個人那種練武用的劍，悶悶的對著木樁砍半天直到消氣。
……原來這人真的借著歲安的身體偷偷看了他這麽多次啊。
谷林眸子微闔，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就當谷林以為譚諾後面的回憶會一直都是這麽溫馨美好時，現實卻給了他一個重擊。
因為這短暫的美好讓谷林暫時忘了歲安會在兩年後消失，而譚諾那時也迎來他生命的終點。
在第二年的春節，那天晚上譚諾和朋友們一起結伴同行去了人間，他們身上畢竟流淌著人的一部分血脈，本能眷戀著人間的煙火塵世。
同一天晚上，暗處中的惡人盯上了這群結伴同行的孩子。
當谷林看到那熟悉而陰森的地下迷宮時，冰冷刺骨的寒意爬上了他的脊梁骨。
夢境又在閃爍，孩子們一睜眼就在迷宮裏。
谷林金眸陰冷，身側垂著的手暗暗握緊，手背青筋暴起，但他只能努力的壓制著自己的怒火。
這畢竟是很多年前發生的事，那些人已經死了，谷林再怎麽憤怒他也改變不了什麽。
他只能看著那群孩子對戰著那幾個比他們高一倍的惡徒；看著那個他心愛的小孩被人貫穿腹部捏碎妖丹。
孩子的父親在第一時間到達現場，可他還是來晚了。
地下迷宮外的迷陣和雜碎拖延了父親不少時間。
這個可憐的父親再一次體會了親人離去的感受。
父親綠色的豎眸如地底下惡鬼火焰，他折磨著這群罪人直到沒有生息。
最終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抱起自己可憐的孩子，一步一步來到妖界付天宮前跪下，求著前任的妖王。
那天歲安也隨著創造他的主人短暫的離開了。
譚父以命換命將自己的妖丹給了小譚諾，再一次給了他生命。
少年谷林拿著那只幹枯的白梅枝楞許久，最終將東西種在了自己的後院裏，想盡方法養活了那節枯枝。
在此之後，那個孩子的臉上再也沒有出現過開心的笑容。
當小譚諾能下地走動後，他拖著沒有痊愈身體留下辭別的信離開了妖界，獨自一人留在了人間輾轉了千百年。
人間對那時的譚諾又很多不好的回憶，可這人還是留戀著人間。
因為他的母親在那裏。
他留戀著母親的故鄉、父親帶他走過的地方、那兩個小時特別關照他的玩伴。
這個人會以旁觀者的身份偷偷關註著母親的轉世從不打擾，有需要時以路人的身份幫下忙。
小譚諾知道，再活一世的人們，就不在是原來的他們了。
谷林就這麽跟在那孩子身後，就好像這樣能彌補當初他們錯過的時光。
他發現小譚諾其實很喜歡熱鬧，人間過節時他會在無人的高處默默地俯瞰著。
但這人也是真的不喜歡吃藥，碧靈丹帶身上谷林就不見他吃過幾顆。
難怪體質差呢……
夢境裏時光飛逝，小譚諾一點點的長大成十四五歲模樣的小少年。
那根紅色的發繩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譚諾的頭上。
一身青衣，墨發簡單的低紮著，他站在一面木門前敲了敲。
天空此時下著小雨，他身上也有些濕。
吱呀一聲，木門開了。
開門的是一位婦女，少年和婦女的眉眼有七分相似，而後又有一名男子走了過來。
在後面註視著的谷林認出那張臉，和那個可憐的父親如出一轍。
少年在看見他們兩個時明顯楞了一下，下一秒就迅速調整好了自己。
“打擾二位，夜深了附近沒有旅店，我能否借宿一晚？草房也也行。”
二人對視一眼，都點了頭讓少年進來。
他們安排少年睡在了他們孩子隔壁的小屋子裏，給少年煮了驅寒的姜茶，給少年送了件白色保暖的鬥篷和火爐。
他們莫名的喜歡著這個陌生的少年，想像自己孩子一樣照顧他。
三個人圍坐在火爐子邊，火光印著他們的臉龐，氛圍看著像一家人，因為在很久之前他們就是一家人。
他們像親人一樣關心著少年，簡單的詢問著關於少年的事情。
少年也耐心的回答。
而“母親”問出來谷林一直以來好奇的事情。
“孩子，這發繩是自己編的嗎？用什麽編的啊？很好看阿姨也想學。”
少年搖了搖頭。
“我母親編的，”他說“用廟裏祈來的紅線和我的胎發編的……保平安。”
“母親”看著少年，溫聲笑著：“她一定非常喜歡你。”
谷林低眸看了眼右手腕上纏著的發繩，又擡眸看著少年，默了半晌才低低地說了句“小騙子”。
就在這時，畫面場景又開始斷斷續續的切換著。
忽地，谷林似乎又看見了他自己的身影。
這是一段關於人間乞巧節的片段。
燈火闌珊心下，少年披著那件鬥篷追逐著一個黑色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之中。
小少年靜靜地站在熟睡的青年面前看著他，眼裏的忐忑期待慢慢因為青年轉變成平靜落寞。
在節日散場時，他小心翼翼地將身上的鬥篷蓋在那人身上，在那人手裏放了一只紅豆簪。
谷林眸光微動，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他認得這些東西，因為他一直好好保管著，他不知道是誰，但卻下意識的收好。
譚諾瞞著谷林好多事，一次次的擦肩而過極為挑戰對方的心理素質，可這人全都壓了下來。
所以當譚諾再次見到谷林時，他內心其實很開心，每一次的都是，但每一次的收場也已經讓他淡漠了這份歡喜。
且，在譚諾屬於人的潛意識裏，這份感情本身就是錯誤的，是不被允許的，是扭曲的。
可對於譚諾妖的那部分來說這份感情並沒有任何問題，所以在某些時候他又極度放縱自己的想法。
最終人的那部分總會戰勝且壓制著妖的那部分思想。
他這個人，理智卻固執。
……
……
黎明時刻，鳥兒從巢中醒來，他低頭望著身旁還在熟睡中的小貓，伸出翅膀輕輕地將人擁入懷中，親吻著貓兒的發絲，無聲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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