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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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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

參與拍賣會的人不多,出席者要麽是島上的長期居民進來隨便逛逛,要麽是為了某樣藏品特意趕來的職業獵手,更多的買家則隱藏在電話的另一端。因此走進那間上世紀四十年代設計風格的拍賣室的時候,琴酒一眼就看到了位於房間右後方的一名粉棕色頭發的青年。

在大量橘色和橄欖綠的搭配下,那名青年穿一件深綠色的襯衣,搭配黑色夾克和水洗深灰牛仔褲,仿佛一個冒冒失失誤闖進來的游客,和整個房間格格不入。

在這裏穿成這樣的,要不就是初出茅廬的便衣,要不就是道上裝模做樣的新人,琴酒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孰料那人也正向他看過來,二人目光交接,四目相對了個正著。

琴酒隨意找了個位置,移開了視線。

這場拍賣會的東西不多,除了那把小提琴外,就只有幾副油畫和一套古董餐具,似乎是哪位雅賊急於脫手而臨時起意舉辦的活動,起拍價都不高,又都不是頂好的東西,大家也沒怎麽做爭搶,很快就成交了幾單。

然而到了那把小提琴的時候卻並沒有這麽順暢,琴酒先是壓下了幾個人,眼看著價格上了百萬,拍賣師數到二,那名粉發青年卻突然舉了牌。

琴酒面無表情的與他又叫了幾輪,一直喊到價格翻了個番才終於等來他的放棄,拿下那把原本不過幾十萬美元的琴。

唯一想要的東西到手,他也不再逗留,徑直去找工作人員做交易。他的座位離那名青年有些距離,因此他並沒能察覺到,那名青年隱晦的落在他身上的,探尋的眼神。

赤井秀一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琴酒,或者說,他現在叫沖矢昂了。

沖矢昂在日本的身份還沒有辦下來,他假死之後哪都不能去,幹脆被上司派來了這座海島,替藝術犯罪調查組追蹤一幅油畫的蹤跡。

他有一整周時間可以在氣候溫潤的海島上閑逛,再隨便參加幾場拍賣會就能交差,這原本是一樁無聊的美差——如果他沒遇到他那位俊美高挑的男朋友的話。

或許是前男友,不好說,他們現在的關系很難用某個名詞概括,死了的男朋友算前男友嗎?

但是無論如何,這可真是老天開眼,給了他一個和琴酒再見的機會,在最悲觀的揣測裏,他原本以為再見琴酒會是他的屍體,雖然他還完全沒準備好面對這個,但是按照各方的準備來看,掀桌的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不過現在,他需要先想個辦法和琴酒搭上線。這樣從天而降的機會要是被放過了,他可是要抱憾終生的。

任務裏的那副油畫最終被一個南美的匿名買家拍下,他記下相關信息發回總部,然後使了點手段,套出了琴酒在這場拍賣中登記的信息。

黑澤陣。

他品味著這個名字,如果陣是琴酒的真名,那有沒有可能,黑澤也確實是他的姓呢?這個假身份一大把,對外一直以代號示人的謹慎男人真的會在這樣一個遺世獨立的海島上使用真實姓名嗎?

赤井秀一心下狐疑,卻莫名覺得,他確實觸摸到了一些什麽。

再次找到琴酒並不算難,有那一頭標志性的柔順銀發,赤井秀一回去換了身更適合島上風格的穿著,順利的在海邊一家露天咖啡廳找到了他。

那間咖啡廳並不大,店主在門口擺了幾張桌椅和遮陽傘,各種膚色衣著清涼的人們就坐在街邊聊天或者看雜志。琴酒混跡其中,竟然也不顯得突兀。

赤井秀一遠遠看著他,一時竟不舍得上前打擾。褪去了組織裏那層上位者的氣勢,來度假的琴酒難得沒有穿深色,而是入鄉隨俗的換了一件亞麻色的寬松襯衫,此時他就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游客,一邊品味咖啡,一邊研究著咖啡店自制的手繪地圖,像是在琢磨下一步要去哪裏。他帶著一頂經典款的寬檐帽,黃昏微涼的海風親吻過他的帽檐,拂過赤井秀一的指尖。

他輕咳一聲,確認變聲器效果正常,而後掛上一抹笑容,走上前去。

“這位先生,請問我可以坐在這裏嗎?”他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道:“剛才的拍賣會上,我不是故意和你競價的。”

這聽起來像一個道歉,琴酒擡眼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沒關系。”

“其實,我還有點事想要向你請教,”粉發男人卻沒這麽好打發,借著他沒有拒絕的話音,順勢在一旁坐了下來:“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能和你共進晚餐呢?”

啊,這聽起來就像是調情了。這在這座島上倒也不是什麽新鮮事,琴酒下意識就想拒絕,話音出口前卻頓了頓,貝爾摩德那張臉又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去找點樂子,”臨行前,美艷女人深邃的目光籠罩著他:“你得忘了赤井秀一。”

那女人對他說過很多瘋話,但是那句話,她是認真的,琴酒知道她說的對。赤井秀一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敗筆,他為此糾纏了兩年,而他已經死了,他不能讓一個死人再陰魂不散的繼續糾纏下去。

或許,一場艷遇正是他需要的。

“請便。”琴酒頷首,主動挪開了放在他那邊的地圖。

粉棕發色的男人有些驚喜的坐下來,伸來一只手,沖他溫和的笑了笑:“你好,我叫丹尼爾,你可以叫我丹。”

“這不是你的名字,”琴酒道,他敢打賭在這人張口前一分鐘,他都還不叫這個名字,但是無所謂了,叫“丹”還是叫“餵”也沒什麽區別,他放下自己的咖啡:“黑澤陣。”

丹尼爾重覆一遍,順利地發出了他名字的讀音,完美的不像個隨處可見的愚蠢美國人。

“你會日語?”琴酒一挑眉。

“我剛考上日本的研究生,”丹尼爾聳了聳肩:“我聽人說最好不要在這個島上使用真名。我只想來看看,並不想找麻煩。”

“明智的選擇。”琴酒點了點桌子,收起地圖,他找到了這天晚餐的目標,有一家不錯的意大利餐廳還開著,他家的佛卡夏和冰淇淋都做得很地道。

至於他的名字,如果一個名字只在這座島上被使用,那麽是真是假也沒什麽意義。十八歲以來,只有在這座海島上他才會動用這個曾經用了十年的名字,但是他上島的次數屈指可數,是以也從不擔心這個名字會被人拿去做文章*。

其他人或許要在度假的時候帶上厚厚的面具偽裝自己,而他做琴酒做了太久,只有在這座島上,才會記起,原來也有一個名字是屬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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