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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景今天難得回家早，楊帆剛一進家就看到他拿著手機在玩，咯咯地笑。
楊景聽到了開門聲，擡頭笑道：“喲，兒子回來啦？小燕還在炒菜，馬上就好。”
楊帆點了點頭，抱著胳膊低頭看他：“苯磺酸左氨氯地平片。你高血壓又嚴重了是吧？”
楊景當即明白風雨欲來，訕訕點頭。不等他說話，楊帆繼續道：“已經開始吃藥了還不收斂？昨天還出去喝酒了，是吧？”
不等楊景說話，周燕已經從廚房裏端菜出來了：“我就說凡寶要兇你吧，楞著幹嘛，還不去幫我端菜。”
楊景立即就竄廚房裏去了。
楊帆皺了皺眉，還是循著周燕的意思在餐桌旁坐下了：“媽，他不該訓嗎？多大人了，還要我來說這種事情。”
周燕安撫地摸了摸他柔順的頭發，笑道：“不都說頭發軟的孩子脾氣好嗎？怎麽氣性這麽大。”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你爸爸要應酬，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呀。”
楊景把菜放到桌上，坐下來道：“昨天真沒喝多，我都跟他們說了，我家兒子管著我呢。也就喝了一杯半，真就一點點。”
楊帆哼了一聲：“哦，三兩白酒，就一點點。要是依我，一滴也不能讓你沾。”
周燕看他熊他爸，只覺得可愛，心裏偷笑，看了會兒戲才夾了一塊可樂雞翅放到楊帆碗裏：“好了凡寶，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楊帆向來貪嘴好吃，多大的事情一口好吃的都能哄好。
他氣消了大半，伸手隔空點了楊景一下後就開始吃可樂雞翅了。
*
另一邊，任無弦也到家了。
沈筠上班還沒回來，來不及給任無弦做晚飯。
任無弦在冰箱中間櫃子裏翻了翻，挑了一袋灣仔碼頭的薺菜豬肉餡兒的餃子，熱了鍋，打算自己做頓晚飯。
家裏安安靜靜的，隔一會兒有水煮沸的聲音，然後再被一勺冷水澆滅。
任無弦看著鍋裏白胖可愛的餃子走神。
家裏太靜了，不過他從不怕安靜，因為早就習慣了。
自從當年那件事後，他常年溺在安靜裏，仿佛是泡在溫水裏的青蛙，平靜地等待自己的滅亡。
其實也不平靜吧，只是他幾乎不采取行動，不說話，不示好，自然沒有人來拉他出來。
之前好多年，他除了和沈筠聊天以外，甚少與旁人交談。
少年人的校園陽光吵鬧，但是沒有一分熱鬧是屬於他的。
他又想起了那個可怕的周末，自己嚎哭著喊著“爸爸”，卻沒有任何用處。
他感覺自己渾身青紫，遍體鱗傷。
第二天上學，他沈默了一整天，忽而感受到了把自己封存在緘口不言的冰面下是這樣的安全，於是再不開口。
等到沈筠發現他對待同齡人的沈默時已經於事無補。
有時任無弦看著沈筠眼底的焦急，或是看著同學們勾肩搭背歡快的樣子，也總會想要去交個朋友。
但是，無論他心裏有多焦急有多想，卻總也開不了口。
餃子飄頭了，任無弦舀了一碗端著去餐桌上吃。
薺菜很是鮮香，加上豬肉更是美味。
任無弦吃這個口味的餃子時從不蘸醋，免得醋味損害到薺菜本身的滋味。
他咬了一口，學著楊帆的樣子，閉上眼，放松地品味著。
真好吃，他想，好在遇見了楊帆。
*
2020年9月30日
六中操場
還有幾分鐘就要楊帆上場了，任無弦陪在他旁邊：“這麽緊張？”
楊帆點了點頭，嘆了口氣：“看到南邊的居民樓上那些看熱鬧的家長了沒？有我媽。”
任無弦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害怕被兇？”
楊帆搖頭：“那倒不至於，我媽倒也不至於因為我沒跑好這種事情罵我。就是一想到我媽在看我，我就很緊張。”
“那你要不要和阿姨打個電話？”任無弦把手機摸出來，“說你很緊張，讓她不要看了。”
楊帆沒有接他的手機：“算了，旁邊那麽多家長，就我媽被專門打電話趕下去了，多下她面子啊。而且裏面還有好幾個她新交的好姐妹呢，算了吧。”他長嘆一口氣，“你楊哥我都習慣了。”
任無弦把手機塞了回去，拍了拍楊帆的肩：“第一圈任哥陪你跑，沒事的。”
楊帆點了點頭，跟著其他幾個男生一起站上了跑道。
砰！——
他們一起沖了出去。
楊帆一直覺得跑步是很好的延年益壽的方式，因為每次跑步的時候時間的流逝都很漫長，足夠他東想西想好多事情。
比如我媽有沒有認出來我，她會不會跟她的朋友們指出來下面這個正在努力跑步的小人是自己兒子。
比如現在我要快跑還是保存體力，我這一圈大概要把自己保持在第幾名才好。
再比如，任無弦身上好香啊。
四百米後任無弦停了下來，但是楊帆剛上跑道的緊張果然已經消減了很多，他不再害怕地往前方奔去，直到最後跑過終點被任無弦抱住。
那股奇妙的幽香也撲了他滿懷。
楊帆抱著任無弦，心臟跳得劇烈又大聲。
砰砰——砰砰——砰砰砰——
但是沒有關系，任無弦不會明白這代表了什麽，他只會當是我跑步跑得太快了。
楊帆想，一千米後的疲憊讓他想稍微放縱一下。
比如抱著任無弦，讓他感受自己因為他而震耳欲聾的心跳。
你聽到了吧？砰砰——砰砰——砰砰砰——
放縱一下吧，下次擁抱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呢。
任無弦跟著楊帆慢走了一會兒，等楊帆終於恢覆差不多了他倆才從操場上出去。
操場旁邊就是籃球場，現在每個場子上都占了人。
任無弦看楊帆在往籃球場上瞄，問道：“你想打籃球嗎？”
楊帆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隨後有點不好意思道：“說實話，我不太會。”
“其實我也不會。”
楊帆扭頭看他，笑道：“真的？”
任無弦誠懇點頭：“真的。”
楊帆舒了口氣，笑嘆道：“你竟也不會嗎？我還以為不會打籃球的好學生不是好帥哥呢。”
任無弦攤了攤手：“我一般只打羽毛球。”
楊帆玩笑道：“好了，恭喜咱倆痛失帥哥競選資格。”
任無弦也不反駁，看著他笑。
楊帆給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你也覺得我這麽說有點臭不要臉嗎？”
任無弦搖了搖頭，把他剛剛撓亂的頭發捋好，笑道：“沒有，你很帥哥。”
楊帆感受著任無弦手指上短暫的溫度以及捋頭發時頭發絲那奇妙的感覺，一時竟有點怔楞，只覺得火一下子燒到了耳朵，還要繼續往臉上燒。
他咳了一聲，笑道：“你誇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任無弦無辜道：“可是你說我可以多誇你的。”
“哎呀，我這不是還沒適應嘛，又沒說你。”楊帆戳了一下任無弦，“又給我裝無辜。”
任無弦笑了笑，沒有反駁他的話。
楊帆看著他笑，忽然意識到，原來任無弦也這般愛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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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景今天難得回家早，楊帆剛一進家就看到他拿著手機在玩，咯咯地笑。
楊景聽到了開門聲，擡頭笑道：“喲，兒子回來啦？小燕還在炒菜，馬上就好。”
楊帆點了點頭，抱著胳膊低頭看他：“苯磺酸左氨氯地平片。你高血壓又嚴重了是吧？”
楊景當即明白風雨欲來，訕訕點頭。不等他說話，楊帆繼續道：“已經開始吃藥了還不收斂？昨天還出去喝酒了，是吧？”
不等楊景說話，周燕已經從廚房裏端菜出來了：“我就說凡寶要兇你吧，楞著幹嘛，還不去幫我端菜。”
楊景立即就竄廚房裏去了。
楊帆皺了皺眉，還是循著周燕的意思在餐桌旁坐下了：“媽，他不該訓嗎？多大人了，還要我來說這種事情。”
周燕安撫地摸了摸他柔順的頭發，笑道：“不都說頭發軟的孩子脾氣好嗎？怎麽氣性這麽大。”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你爸爸要應酬，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呀。”
楊景把菜放到桌上，坐下來道：“昨天真沒喝多，我都跟他們說了，我家兒子管著我呢。也就喝了一杯半，真就一點點。”
楊帆哼了一聲：“哦，三兩白酒，就一點點。要是依我，一滴也不能讓你沾。”
周燕看他熊他爸，只覺得可愛，心裏偷笑，看了會兒戲才夾了一塊可樂雞翅放到楊帆碗裏：“好了凡寶，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楊帆向來貪嘴好吃，多大的事情一口好吃的都能哄好。
他氣消了大半，伸手隔空點了楊景一下後就開始吃可樂雞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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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任無弦也到家了。
沈筠上班還沒回來，來不及給任無弦做晚飯。
任無弦在冰箱中間櫃子裏翻了翻，挑了一袋灣仔碼頭的薺菜豬肉餡兒的餃子，熱了鍋，打算自己做頓晚飯。
家裏安安靜靜的，隔一會兒有水煮沸的聲音，然後再被一勺冷水澆滅。
任無弦看著鍋裏白胖可愛的餃子走神。
家裏太靜了，不過他從不怕安靜，因為早就習慣了。
自從當年那件事後，他常年溺在安靜裏，仿佛是泡在溫水裏的青蛙，平靜地等待自己的滅亡。
其實也不平靜吧，只是他幾乎不采取行動，不說話，不示好，自然沒有人來拉他出來。
之前好多年，他除了和沈筠聊天以外，甚少與旁人交談。
少年人的校園陽光吵鬧，但是沒有一分熱鬧是屬於他的。
他又想起了那個可怕的周末，自己嚎哭著喊著“爸爸”，卻沒有任何用處。
他感覺自己渾身青紫，遍體鱗傷。
第二天上學，他沈默了一整天，忽而感受到了把自己封存在緘口不言的冰面下是這樣的安全，於是再不開口。
等到沈筠發現他對待同齡人的沈默時已經於事無補。
有時任無弦看著沈筠眼底的焦急，或是看著同學們勾肩搭背歡快的樣子，也總會想要去交個朋友。
但是，無論他心裏有多焦急有多想，卻總也開不了口。
餃子飄頭了，任無弦舀了一碗端著去餐桌上吃。
薺菜很是鮮香，加上豬肉更是美味。
任無弦吃這個口味的餃子時從不蘸醋，免得醋味損害到薺菜本身的滋味。
他咬了一口，學著楊帆的樣子，閉上眼，放松地品味著。
真好吃，他想，好在遇見了楊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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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30日
六中操場
還有幾分鐘就要楊帆上場了，任無弦陪在他旁邊：“這麽緊張？”
楊帆點了點頭，嘆了口氣：“看到南邊的居民樓上那些看熱鬧的家長了沒？有我媽。”
任無弦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害怕被兇？”
楊帆搖頭：“那倒不至於，我媽倒也不至於因為我沒跑好這種事情罵我。就是一想到我媽在看我，我就很緊張。”
“那你要不要和阿姨打個電話？”任無弦把手機摸出來，“說你很緊張，讓她不要看了。”
楊帆沒有接他的手機：“算了，旁邊那麽多家長，就我媽被專門打電話趕下去了，多下她面子啊。而且裏面還有好幾個她新交的好姐妹呢，算了吧。”他長嘆一口氣，“你楊哥我都習慣了。”
任無弦把手機塞了回去，拍了拍楊帆的肩：“第一圈任哥陪你跑，沒事的。”
楊帆點了點頭，跟著其他幾個男生一起站上了跑道。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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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帆一直覺得跑步是很好的延年益壽的方式，因為每次跑步的時候時間的流逝都很漫長，足夠他東想西想好多事情。
比如我媽有沒有認出來我，她會不會跟她的朋友們指出來下面這個正在努力跑步的小人是自己兒子。
比如現在我要快跑還是保存體力，我這一圈大概要把自己保持在第幾名才好。
再比如，任無弦身上好香啊。
四百米後任無弦停了下來，但是楊帆剛上跑道的緊張果然已經消減了很多，他不再害怕地往前方奔去，直到最後跑過終點被任無弦抱住。
那股奇妙的幽香也撲了他滿懷。
楊帆抱著任無弦，心臟跳得劇烈又大聲。
砰砰——砰砰——砰砰砰——
但是沒有關系，任無弦不會明白這代表了什麽，他只會當是我跑步跑得太快了。
楊帆想，一千米後的疲憊讓他想稍微放縱一下。
比如抱著任無弦，讓他感受自己因為他而震耳欲聾的心跳。
你聽到了吧？砰砰——砰砰——砰砰砰——
放縱一下吧，下次擁抱還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呢。
任無弦跟著楊帆慢走了一會兒，等楊帆終於恢覆差不多了他倆才從操場上出去。
操場旁邊就是籃球場，現在每個場子上都占了人。
任無弦看楊帆在往籃球場上瞄，問道：“你想打籃球嗎？”
楊帆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隨後有點不好意思道：“說實話，我不太會。”
“其實我也不會。”
楊帆扭頭看他，笑道：“真的？”
任無弦誠懇點頭：“真的。”
楊帆舒了口氣，笑嘆道：“你竟也不會嗎？我還以為不會打籃球的好學生不是好帥哥呢。”
任無弦攤了攤手：“我一般只打羽毛球。”
楊帆玩笑道：“好了，恭喜咱倆痛失帥哥競選資格。”
任無弦也不反駁，看著他笑。
楊帆給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道：“你也覺得我這麽說有點臭不要臉嗎？”
任無弦搖了搖頭，把他剛剛撓亂的頭發捋好，笑道：“沒有，你很帥哥。”
楊帆感受著任無弦手指上短暫的溫度以及捋頭發時頭發絲那奇妙的感覺，一時竟有點怔楞，只覺得火一下子燒到了耳朵，還要繼續往臉上燒。
他咳了一聲，笑道：“你誇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任無弦無辜道：“可是你說我可以多誇你的。”
“哎呀，我這不是還沒適應嘛，又沒說你。”楊帆戳了一下任無弦，“又給我裝無辜。”
任無弦笑了笑，沒有反駁他的話。
楊帆看著他笑，忽然意識到，原來任無弦也這般愛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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