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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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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那些人還在不斷地說著話,不斷地刺激著他的大腦,亞恒現在頭痛欲裂,但這些都沒有剛剛從那些人語言裏獲得的信息讓他痛苦。

他不是人類?

他不是人類嗎?

如果他不是人類,那他應該是什麽?

從這個念頭產生的瞬間開始,記憶就仿佛被破開了一個口子,過往被壓制的身為雄峰的記憶爭前恐後地湧出,似乎是被壓抑得太久,這些記憶像是潮水般湧來,撲向亞恒。

他想起了蜂巢,想起了蜂後,想起了那座宮殿,想起了庭院裏的樹,想起了自己曾經的樣子,還有蜂後被帶走時的痛苦。

所以,他真的不是人類。

所以,他是真的蟲族。

腦袋裏的劇痛在他想起所有事情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意識覆蘇,過往的所有都重新回到了亞恒的腦海裏,連自己多年不曾生出翅膀的後背,都有了隱隱約約的痛感,像是有什麽東西即將破體而出。

亞恒松開了按緊腦袋的雙手,任由雙臂滑落,最後耷拉在膝蓋上。毛巾從他的頭上滑落,掉在了地上,微長的劉海遮住了亞恒的雙眼,看不清表情。

下一瞬,亞恒的雙眼變成了全金色。

一秒進入意識海。

-

蘇染沒有做夢,也沒有在夢境裏遇到桑槐,在她的意識逐漸聚攏的時候,發現了這個事情。

雖然腦子已經開始清醒,但是蘇染仍然沒有足夠的力氣睜開雙眼。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出現,蘇染心裏有些慌張,但是強行讓自己鎮定了下來。

約莫五分鐘後,蘇染的體感開始恢覆。

這是什麽地方?

蘇染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鏈接其他雄峰的能力好像失效了。

這一發現讓她沒有剛才那麽淡定了,心跳速度有了明顯的上升。

四周依舊沒有聲音。

又過去了五分鐘,她發現自己感覺到忽冷忽熱,但是沒能睜開眼的蘇染並不能準確地判斷,這是她的心理原因,還是四周的環境溫度確實變化很大。

而且,她的手臂好像失去知覺了,她好像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了。

這種只有腦子可以活動,身體卻沒有感知的狀況讓蘇染心裏的慌亂又加了一層。

一分鐘後,一束強光打在蘇染的身上,已經習慣了黑暗的蘇染迅速緊皺眉頭,然後試圖睜開雙眼,查看四周有沒有危險。

連續嘗試好幾次,蘇染都失敗了,長時間在黑暗的環境裏,哪怕只是漏進來一點點光,都會讓她的雙眼刺痛,直到最後眼淚都出來了,蘇染才勉強將雙眼睜開。

白。

一片白。

靜謐到讓人恍然的白。

身上的光束好像感覺到了她的不適,逐漸減弱了亮度,這使得蘇染可以進一步睜開自己的雙眼。

她還沒能徹底清醒,小幅度地搖晃了腦袋好幾次之後,蘇染的雙眼才勉強聚焦,看清楚自己現在是個什麽處境。

這是一個熟悉到讓蘇染後背發涼的地方。

曾經的記憶迅速回籠。

蘇染像當年一樣,坐在一個全透明的玻璃柱狀空間裏,頭頂上是很強的光源。玻璃外面那些人穿著白色的衣服,來來回回地走,一部分人只是短暫路過,一部分人停留在玻璃外一直看著她。

感覺到力量好像在逐漸湧入身體裏,蘇染動了動自己的手臂,試圖活動一下自己已經麻痹的上肢。

但是蘇染失敗了,她的手腕被牢牢地扣在金屬環裏,雙手在背後交叉捆在椅子上。

肩膀處被雌蟲貫穿的傷並沒有得到處理,嚴重失血加上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蘇染此時額角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腦子暈暈沈沈。

玻璃外有人在反覆地看她,而後又看向屏幕,他們指指點點,寫寫畫畫,敲擊著鍵盤,偶爾還會爭論幾句。

但是蘇染一個字都聽不到,她也進入不了意識海。

冷靜了三秒,蘇染決定先從身體內部開始治療自己肩膀出的傷口,不然疼痛疊加出血,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做了這個決定之後,蘇染放棄掙紮,不再浪費體力,放松後背,試圖找到一個讓自己舒適的姿勢靠著椅背,微微瞇著眼仔細地打量現在這個環境,並同時悄悄地治療自己深處的傷口。

蘇染發現,除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群人以外,還有些人在更廣闊的空間裏走來走去,應該也都是些研究員,每個人都穿著一樣的衣服,梳著一絲不茍的頭發,時不時眼睛會往蘇染這邊瞥一下,順手一指,然後又繼續忙活自己的事情。

那些視線讓蘇染渾身不適。

後背仿佛還殘留著痛意,蘇染將頭靠上椅背,閉了眼,她現在急需要恢覆點體力,治療傷口的事情也只能斷斷續續地進行。

但是很快,她就沒辦法繼續對自己進行治療了——透明水狀液體兜頭淋下,將蘇染的全身淋濕,她被冰涼的液體接觸,然後一個激靈清醒了。

無色無味的液體順著蘇染的頭發滴滴答答地往地面上掉落,然後又消失在地面上,只殘留了一些涼意在她的身上。

蘇染怒火中燒,剛剛的理智和思考全都見了鬼,堆積的恐懼和焦慮讓她集中僅剩不多的註意力,試圖用異能解開自己的束縛,炸開面前的玻璃。

很遺憾,她再次失敗了。

被透明液體浸潤過的皮膚部分,仿佛被麻痹,進入了異能失效空間,只有蘇染依舊幹燥的小拇指尖還能感受到一絲絲異能的存在。

不管是誰將蘇染帶到了這裏,他一定已經知道了她蟲族的身份。

“醒了?”一個陌生又淡漠的男聲出現在這個空間裏。

蘇染低垂著頭,沒有回答,任由那些透明的液體一滴滴劃過自己的臉,滴落在地上。

對方並沒有因為蘇染的無視而生氣。

在一聲“哢噠”之後,一個尖銳的物體從蘇染正面的墻壁裏射出。

蘇染在剎那間擡頭,麻痹的身體卻沒有辦法使出半點異能,唯一能動作的小拇指也只能讓這個金屬物體在空中懸停了短短的一秒。

下一瞬,這東西正中蘇染完好的左肩,鮮血在一瞬間湧出,蘇染咬緊雙唇,咽下即將破口而出的尖叫。

那一雙本屬於人類的眼睛,被金色蔓延。

蘇染本身是可以控制住自己的雙眼,但是她現在兩邊肩膀都受傷了,還被著莫名其妙的液體消掉了異能,雙眼變成金色幾乎是下意識的行為。

玻璃墻外的研究人員,眼底都浮現了興奮之色。他們開始快速地交流,並進行著各種各樣的數據記錄。

蘇染看不明白,也沒有力氣再去思考。

金屬物體上似乎是被塗抹上了某種藥物,它給蘇染造成的傷口竟然無法以正常速度凝血,她可以真切地感受到血液的流失。

蘇染經過自己改動的外貌,正在一點點地恢覆。

亮麗金色的微卷長發,更加精致的臉,更加完美的身材,全都在一點點地覆原。

蘇染知道一定有攝像頭在對著她進行無死角地拍攝,但是她現在滿腦子都在思考:

帝國的這群東西到底都研究出來了些什麽?

為什麽這些東西可以限制蟲族異能,還能給蟲族造成持續性傷害?

他們難道真的是在打算,滅掉所有的蟲族嗎?

或者說,博德真的打算弄死所有的雌蟲嗎?

在屏幕另一邊坐著的風霖激動得站了起來,大步邁向前,雙手撐在臺面上,直楞楞地看著屏幕裏濕漉漉的蘇染,她胸前繁覆的花紋從被液體浸透的布料下顯露出來。

“是她……真的是她!”風霖瞪著眼睛狂笑,身體都在止不住地顫抖,他找了很久,終於等到了當年那只讓他一眼淪陷的蟲族。

風霖永遠無法忘記十二歲那年,那場永生難忘的見面。

潔白的實驗基地裏,那個透明的玻璃柱內,那個小小的金色身影,她擁有三對金色華麗的翅膀,精致無瑕的臉龐,還有從胸口蔓延到身體的金色花紋。

風霖認為,那是他這一生中見過的最完美的娃娃,她幾乎打破了他對蟲族這個令他惡心的種族的所有偏見。

……

“你的媽媽是被蟲族殺掉的。”

這是風霖在幼年時期聽過的,老皇帝說過的最多的一句話。

“所以你以後要怎麽辦?”老皇帝總是會這樣追問一句,大手輕撫著風霖小小的腦袋。

“我要殺了他們,把它們全都殺光。”小風霖總是滿眼淚水地回覆。

老皇帝對他給出的回答很滿意,撫摸著他小小腦袋的手停下了,長嘆一口,“但是你還太小了。”

“我不小!”風霖打斷老皇帝的話,“我已經八歲了!”

“你太弱了。”老皇帝繼續道。

“我不弱!我會越來越強!”風霖挺直了脊梁,挺起胸膛,試圖顯示出自己的強大。

越來越強……風霖確實做到了。

他不斷地學習,不斷地練習,格鬥、戰鬥、研究武器、圍剿蟲族,風霖一步步地做到了他想要去做的所有事情。

直到博德出現。

這個強大的甲蟲族把風霖的軍隊全滅,但是卻沒有殺掉風霖。

“殺了我。”風霖這樣向博德說道。

“我拒絕。”博德果斷拒絕。

“殺了我!”風霖怒吼,“我這輩子只會死在戰場上!”

“我拒絕。”

無論風霖怎麽說,博德送他的都是這三個字。

直到餓了五天後,風霖妥協了,滴水未沾的他說不出來任何話。

博德遞給他水,風霖拒絕,博德直接強灌。

博德問風霖,“要不要跟我一起,滅掉所有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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