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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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修）
次日早晨，唐雲起得又與往常一樣早。
吃過早飯將該做的事情做完後，他才重新坐下來，一如暑假裏坐於客廳與院子連接處那樣坐在竹椅上，向後倚靠著沈默不語。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只是垂著腦袋放空自己。
不知多久之後，背後傳來那一聲熟悉的聲響，他受了驚，原本平靜舒展的眉心猛地一跳，當即轉頭看去。
這聲音是張小珂的。
就在昨天上午他還聽到過這聲音，清亮的嗓音足夠讓他印象深刻。
唐雲的目光原本已明確落在張小珂身上，但隨即他的視線便向右側傾斜，落在另一道身影上後便再也沒有離開過，眼神木然，整個人僵著身子不動了。
一直到張小珂突然響起的呼喚聲將他重新喚醒，他這才站起身來，朝門口所站的那二人走去。
唐雲無法明白，為什麽許眠會來，不是說好今天只有張助理一人過來嗎，為何偏偏還多了個許眠……
這一疑問充斥於他腦海中，讓他有些煩躁不安，不過他轉念又釋懷了，其實這樣也好，這會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與此同時，他悄悄瞥了眼墻上的掛鐘，時間指在早上將近八點多。
這個時間點距離飯點可還有較長一段時間，可唐雲沒料到他們來得這麽快，還什麽都沒有買，暫時一點準備也沒有去做。
說好的請張小珂吃一頓午飯，結果卻臨時來了位不速之客，這完全出乎唐雲意料。
“小唐，我跟老板過來了。”張小珂敲敲大廳敞開著的木門，向唐雲詢問著是否能進屋來。
“好……許總、張助理，進來坐吧，我先給你們去倒杯水。”唐雲將用不到時就會放於桌下以防磕絆的長凳拿了出來，讓二人就坐，自己則轉身去廚房給他們倒水。
張小珂可不敢自己先坐下來，等看著許眠坐下後，他才在一旁另一張長凳上坐下來。
瞥了眼唐雲離開的方向，張小珂半湊近許眠身邊悄聲問道：“老板，你今天非得過來，是不是想念小唐了？”
他可不敢離許眠太近，還是保持了一段距離。
“閉嘴，不會說話就別亂說話。”
許眠剜了張小珂一眼，後者立即噤聲，抿緊嘴唇，做出一副強行收聲，不敢再繼續“造次”的模樣。
但他並沒有因此就死心，雙唇開開合合數次，也不知在無聲說他老板什麽壞話。
旁邊那人偷偷摸摸做出的小動作許眠餘光瞥見，本不想搭理，奈何那人過分囂張，於是又斜了對方一眼，張小珂這才當真閉了嘴，乖乖坐好等待唐雲回來。
雖總共被自家老板送了兩記白眼，但張小珂仍堅信自己所想的，他老板之所以硬拖著自己來這裏，十成是出於私心——他絕對想念唐雲了。
唐雲這個小男孩，即便是自己這樣一個和他並沒有相處過多長時間的人，都難免會有點喜歡他，更何況是自家老板這樣一個和唐雲整日整夜待在一起將近兩個月的人。
張小珂還真不信他對唐雲沒有感情。
至少現在這件事就足以證明。
“喝水吧。”
在張小珂的一番腹誹中，唐雲將倒好的兩杯熱水遞了過來，放在桌上後見張小珂伸手過來想要拿，便又附加一句，“小心燙。”
“好，麻煩你了小唐。”張小珂向唐雲露出燦爛笑容，後者也朝他輕輕點頭以作回應。
唐雲目光很快從張小珂身上移開，在掃過張小珂身旁的許眠時，他原本還算平靜的神色稍稍發生一些變化，周遭氣壓也在那一瞬迅速低了下去。
下一秒，就在許眠的視線也隨即向他掃來時，唐雲垂於身側的手不受控地一顫，他強作鎮定，逼著自己放松下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在許眠眼中看到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唐雲不知對方笑容裏的含義，但他知道，許眠這笑意絕對與自己有關。
“謝了。”就在唐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時，許眠又突然開了口。
唐雲唇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也隨著他輕應一聲：“許總客氣了。”
這倆人是在玩什麽呢，怎麽就跟互相不熟悉似的……
張小珂眼睛不停左右轉動，仔細打量著面前這兩個人。
起初他還弄不明白這兩個人是怎麽一回事，分明已經很熟了，為什麽現在卻要裝作如此生分的樣子，但很快他就“開竅”了。
——多半是鬧別扭了吧。
這倆人現在這狀態，像極了是在鬧別扭。
若真是這樣，他張小珂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反正他相信這兩個人的事情，他們自己完全可以搞定，根本不需要他這個“電燈泡”來插手。
接下來的兩分鐘內，唐雲就站一旁呆呆站立著，張小珂則雙手握著盛滿了水的紙杯，喝得緩慢，視線停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說了一次讓唐雲坐下，唐雲卻無動於衷，無奈他只好作罷，不準備再多說。
至於許眠，他雙臂交叉於胸前，目光始終緊隨唐雲，從始至終就不曾移開過視線。
即便這陣炙熱的視線被唐雲清晰捕捉到，讓他頓時羞紅了臉頰將臉別開，許眠依舊不肯放過他。
氣氛因此陷入至一片難言的尷尬中。
而最先打破這陣沈默的，卻是許眠。
“唐雲。”
“……嗯？”並未想到呼喚自己的是許眠，唐雲楞了一下，才整理好情緒回道，“怎麽了許總？”
許眠隨意搭於腿上的手緩緩擡起來，輕放在他身前的桌上，修長指節動了兩下，指尖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幾聲，“站著不累嗎，過來坐。”
“……沒事，不累。”唐雲正想著該如何應付許眠，視線隨意一瞟直接瞥見墻上掛鐘。
他這才驚覺，從那二人到來開始，再到此刻，原來不知不覺中時間竟已過去有近二十分鐘，而他在這段時間裏幾乎什麽也沒做過，完全浪費了時間。
正好這也是個逃離的機會，於是他當即清了清嗓子，對仍坐著的那兩個人說道：“這樣吧……快到飯點了，我先去菜場買菜，許總，您和張助理想吃什麽？”
“隨便吃點吧，我不挑……”
張小珂說著，似乎突然想到什麽，又補充兩句，“哦對了小唐，你別看我們老板整天板著個臉，好像這不稀罕吃那不稀罕吃的樣子，但我偷偷觀察過，他最喜歡的家常菜其實很簡單的，你肯定也想不到，就是一道番茄炒蛋，怎麽樣，是不是沒想到啊哈哈……”
張小珂笑著笑著突然猛地頓住，感覺到有一道滾燙到幾乎足以穿透自己臉孔的“射線”正在死死盯著自己。
意識到是自己在無意間說了不該說的話，他怯怯轉頭，果然對上了自家老板不太友好的目光。
“老板……我也沒說什麽啊……你能別這樣看著我嗎……”越講到後面，他的聲音也越是發虛，細弱蚊吶。
但他自己始終認為，本質上他並不害怕自家老板，只是表面應付示弱罷了。
許眠冷下臉：“你確定？”
“我確定！”張小珂堅信許眠質疑的目光絕大部分人都不可能受得住，至少他自己就是這樣，於是在被那人盯了一陣後，他的語氣中便愈發多地充斥著不自信，“那個……現在我不太確定了……”
張小珂悻悻轉過頭去，對仍舊自顧自低著頭的唐雲說道：“小唐，我剛才說錯了，我老板不喜歡吃番茄炒蛋。”
張小珂解釋的話語傳入許眠耳中，後者輕扯嘴角，有些無語，卻並沒有多說什麽。
他的助理現在膽子越發大了起來，已經敢拿他這位老板開玩笑了。
“嗯……好。”張小珂這話讓唐雲頓時生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但他也沒什麽好說的，只隨意應了一句。
悄悄瞥了許眠一眼，沈默幾秒後他再次開口，打破室內這陣短暫的沈靜，“許總，那我先去買菜了，你們在我家先坐坐吧，或者去周邊逛逛也行，我盡快回來。”
張小珂第一時間點了頭，許眠卻出乎他意料地忽然開口，說要跟著唐雲一起去買菜。
論驚訝程度，張小珂遠比唐雲來得更甚。
但除嘴張得稍大一些之外他不聲不響，幾乎完全隱在唐雲與許眠視線之外，也就沒有人將註意力放到他身上來。
換句話來說就是，無人註意他的存在，另兩個人的視線始終只停留於彼此身上，他是被忽略的那個。
許眠說完站起身來，走至仍兀自楞神的唐雲身邊，伸出那只寬大有力的手，“一起去吧。”
唐雲垂了垂眸，視線掃過他掌心，垂於身側的手依舊一動未動。
他有些不解：“怎麽走？”
顯然是知道唐雲會拋來這樣一個問題，許眠立即回應：“我開車帶你過去。”
他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唐雲一時難辨真假。
他試圖想象了一下許眠開著豪車載他去菜場的場景，這種行為太過招搖，他越想越覺得詭異。
但隨即許眠便壓低聲音在之後補充一句，“當然，如果你不想太引人註目的話，你也可以拒絕我。”
唐雲恨恨咬牙，兩側腮幫隱隱鼓起。
若說引人註目，許眠那輛車之前多次停靠在他家門口時其實就已經夠惹眼的了，但直接開去菜場，這豈不是明擺了要昭告全村，讓大家知道他家來了這樣一位不速之客？
總之，他絕不會同意乘著許眠的車去菜場。
“不是我說，老板小唐你倆……”
這倆在這演什麽對手戲呢……
張小珂今天除了是來還東西之外，更大的一個目的就是來蹭飯，結果老板偏要跟著來，而這倆人現在也在這莫名其妙對付上了，也不知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定下個方案來。
張小珂還兀自納悶著，下一秒，眼前二人倏然極有默契地雙雙轉頭看向他。
面對自家老板以及唐雲的這突然之間詭異的凝視，張小珂清清嗓子，腦子運轉迅速，極快地整理一遍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朝許眠眨眨眼，刻意用十分友好，甚至帶著些期盼的語氣講出口來，“我是說，老板，你跟小唐稍微快一點做決定哈，畢竟買菜燒菜也都是需要時間的。”
“知道，不用你提醒。”語畢，許眠重新回頭望向唐雲。
與此同時張小珂偏過頭去，對著另一側的空氣，學著自家老板的模樣無聲重覆一遍他剛才所說的那句話。
他撅起嘴，腦袋輕輕搖晃，大抵也是知道那兩個人此刻又沒有那份閑工夫來搭理自己了，於是才得以如此放肆。
“那麽你準備騎車帶我嗎？”
見唐雲沈默著，許眠視線落在前方那輛自行車上，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唇畔竟忽然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今天的許大老板，話多到有些驚人了。
張小珂站在一側，上下打量許眠幾眼，這是他這一秒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可以，如果許總你願意，你可以坐在我車後座。”唐雲也不想與許眠再多磨蹭，畢竟每分每秒的時間都極其寶貴，他並不想被許眠耽誤。
不過，他倒要看看許眠會如何作答。
在此之前，唐有錢是被他強制放在車籃裏帶走，起初雖有抗拒，但它豬小力量小，自是無法抗拒。
如今的許眠卻是一個活生生有思想的人，再加上他與自己天差地別的身份，唐雲並不認為他會同意坐自己的後座。
“好啊，走吧。”
在場除許眠自己外的兩個人誰都沒有想到許眠竟會這麽爽快就答應下來。
唐雲臉上的錯愕去得很快，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多說什麽，徑直走向自己停靠在墻邊的自行車旁，踢開腳撐，將它往屋外推去。
張小珂眼看著自家老板和唐雲先後走了出去，又眼看著他坐在了唐雲的車後座上。
起初唐雲先坐了上去，之後他立刻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這兩個人，只是他目光在張小珂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許眠更為短促，註視著許眠不說話。
許眠與他對視一眼，一跨長腿坐上了後座。
後方重量明顯一沈，唐雲沒想到許眠竟不只是說說，當真坐了上來。
那一瞬他呼吸一滯，緊閉上眼花了幾秒，提醒自己冷靜下來，先把車騎起來再說。
下一刻，他聽見許眠在自己身後低低地說了句什麽，似乎是輕飄飄一聲“走吧”，緊接著他詫異得感覺到自己腰際兩側突然攀上什麽異樣，帶著些許暖意。
他知道，那是許眠的手。
感覺到對方摟著自己腰的手顯然越縮越緊，唐雲的呼吸也愈發急促起來。
“許總，你……”唐雲話說到此處，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這輛自行車，載過他弟，載過他母親，硬算起來也載過初中時的其他男同學女同學，但只有今天和許眠的這一次，他的心跳加速得莫名其妙，竟不受他自己控制。
“我？”許眠無疑知道唐雲在想些什麽，但他只裝作無知狀，故意去問。
“……沒什麽，許總你坐好，我們走了。”許眠坐在唐雲身後，可以清晰看到唐雲輕搖兩下腦袋，隨即他身|下原本停滯的車子也開始向前移動。
他雙腳依然輕懸於堅硬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方，直至唐雲騎得穩定些之後，才勉強擡起了腳，短時間內無法很好地去習慣這種別扭的姿勢。
唐雲帶著他一路往菜場去，微風拂過臉頰，許眠逐漸沈下身心。
這一段路仍在他記憶裏深刻著，路邊的樹，路邊的建築物在什麽位置他統統記得一清二楚。
這些倒也並非由他特意去記，他也並不願意主動去記住這些與他來說毫無意義的事物。
然而，他就是這麽記住了。
一當重新踏上這條路，什麽過往的回憶便都有條有理地往他腦海中去，他止不住，也沒有理由去制止。
他盯著唐雲毛茸茸的後腦勺，看他頭頂有一縷發絲被風吹得翹起來，隨風而動，像棵搖擺的小草，很有意思。
他自顧自盯著這棵“小草”有一會兒，並未出聲說與唐雲聽，又自顧自註視著這縷可愛的呆毛許久，越發壓不住心底的笑意。
“許總，我們到了。”
“好。”
就在這陣笑意強壓不住即將破土而出時，唐雲一句話又帶回許眠的思緒。
許眠應了一聲，當自行車完全停下來之後，由他先下了車。
他站在那裏，目光越過唐雲，落在前方不遠處的菜市場中，
現在臨近中午，通常情況下這裏的村民都習慣早起買菜，所以這個時間點來買菜的人其實並不算多。
偌大的別墅許眠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一個人住，但因為家裏有個阿姨在，他自己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有時由阿姨來做，但更多時候他總不在家中，在外也總忘記按時吃飯。
可以說，他的廚藝真的很一般，除了自己做過字數較多於是相對還算拿手的那兩道菜之外，其他菜讓他做出來真的不堪入目。
他有這個自知之明，所以也就不準備獻醜了。
而唐雲的廚藝究竟有多好，他也曾嘗過，心中有數。
唐雲將車停好鎖上，見許眠正望著前方楞神，便也循著那一處方向遠遠看去，倒是沒有發現菜場那裏有什麽異樣。
“走吧？”唐雲這話帶了些疑問口氣，又帶著些許試探，既想打探許眠的心思，也怕對方沒有聽見。
“好。”許眠自然是聽見了，也聽得清晰，只是什麽也沒說。
唐雲最後又看了許眠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麽。
二人一同向前走時，許眠視線總有意無意向旁邊的唐雲瞥去幾眼。
縱然風已停，唐雲頭上那縷發絲到現在卻依舊翹著，許眠頓感有趣，伸手想替他撫平，卻在指尖剛碰到他柔軟的頭發時被那人身子一抖側身躲了過去。
“許總你做什麽！”唐雲一臉驚恐地望著許眠，緊緊盯著他懸停於半空的手。
“我沒別的意思，是你頭發亂了。”唐雲此刻的模樣讓許眠不禁要懷疑自己是只吃人怪物，對方反應竟能這麽大。
在許眠的提醒下，唐雲匆忙擡手撩了撩自己的頭發，胡亂鼓搗一通，也不知是否真將頭發撫順了。
“好了，我們走吧。”唐雲匆忙催促。
他也不管自己頭發究竟還翹不翹或者亂不亂，差不多弄弄就得了，眼下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事實上，他那縷頭發仍舊翹起著，因此顯得他整個人呆呆的，卻又十分可愛。
可他自己不在意，那也就無所謂了，反正他這副可愛模樣，早已盡收許眠眼底。
因擔心許眠繼續搗亂，唐雲著急往前走了，腳步匆匆，就像身後有什麽東西正在追趕著他。
許眠輕輕一笑，也緊走兩步，跟著那道單薄的身影一路往前走去。
他完全是跟著唐雲在買東西，從東兜到西，又從西再重新兜回來。
唐雲買了肉也買了菜，最後不忘去買了幾個西紅柿。
很顯然，他將張小珂所說聽進了耳中。
張小珂說許眠愛吃番茄炒蛋，他便買了番茄回去，至於番茄炒蛋中的雞蛋，不必在這裏買，他們自己家還剩不少。
不過，許眠還是有些自知之明。
他知道這並不能完全就證明唐雲將自己的喜好記住了。
番茄炒蛋不過是一道再普通不過的家常小炒，或許哪怕張小珂不說那句話，唐雲本也存著中午做這一道菜的打算。
“許總，菜都買齊了，我們回去吧。”
買好了菜，唐雲將那幾袋東西放入車籃中，準備帶著許眠離開。
“好。”許眠立刻應聲，跟在他身旁。
依舊是唐雲先上了車，當他雙腳撐地坐好之後，許眠隨之也坐上了他的後座。
騎車離開之前，許眠終是悄悄擡手，撫上唐雲的腦袋，輕輕捋著他那頭黑發。
他似有若無的觸碰讓唐雲有所覺察，唐雲敏感地前傾身子，唇角微抽，大概知道是誰在搞小動作了，卻並未回頭，也沒有出聲提醒許眠把手拿開。
隨即，他踩上踏板，載著許眠一起往前駛去。
風又起了，唐雲那縷頭發一如來時那樣又開始在風中搖擺。
許眠無奈地笑笑，深感唐雲這縷頭毛就快擔得上“持之以恒”這一評價了。
只是他可沒有辦法撫順，於是只最後瞥了一眼，也不再去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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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唐雲起得又與往常一樣早。
吃過早飯將該做的事情做完後，他才重新坐下來，一如暑假裏坐於客廳與院子連接處那樣坐在竹椅上，向後倚靠著沈默不語。
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只是垂著腦袋放空自己。
不知多久之後，背後傳來那一聲熟悉的聲響，他受了驚，原本平靜舒展的眉心猛地一跳，當即轉頭看去。
這聲音是張小珂的。
就在昨天上午他還聽到過這聲音，清亮的嗓音足夠讓他印象深刻。
唐雲的目光原本已明確落在張小珂身上，但隨即他的視線便向右側傾斜，落在另一道身影上後便再也沒有離開過，眼神木然，整個人僵著身子不動了。
一直到張小珂突然響起的呼喚聲將他重新喚醒，他這才站起身來，朝門口所站的那二人走去。
唐雲無法明白，為什麽許眠會來，不是說好今天只有張助理一人過來嗎，為何偏偏還多了個許眠……
這一疑問充斥於他腦海中，讓他有些煩躁不安，不過他轉念又釋懷了，其實這樣也好，這會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與此同時，他悄悄瞥了眼墻上的掛鐘，時間指在早上將近八點多。
這個時間點距離飯點可還有較長一段時間，可唐雲沒料到他們來得這麽快，還什麽都沒有買，暫時一點準備也沒有去做。
說好的請張小珂吃一頓午飯，結果卻臨時來了位不速之客，這完全出乎唐雲意料。
“小唐，我跟老板過來了。”張小珂敲敲大廳敞開著的木門，向唐雲詢問著是否能進屋來。
“好……許總、張助理，進來坐吧，我先給你們去倒杯水。”唐雲將用不到時就會放於桌下以防磕絆的長凳拿了出來，讓二人就坐，自己則轉身去廚房給他們倒水。
張小珂可不敢自己先坐下來，等看著許眠坐下後，他才在一旁另一張長凳上坐下來。
瞥了眼唐雲離開的方向，張小珂半湊近許眠身邊悄聲問道：“老板，你今天非得過來，是不是想念小唐了？”
他可不敢離許眠太近，還是保持了一段距離。
“閉嘴，不會說話就別亂說話。”
許眠剜了張小珂一眼，後者立即噤聲，抿緊嘴唇，做出一副強行收聲，不敢再繼續“造次”的模樣。
但他並沒有因此就死心，雙唇開開合合數次，也不知在無聲說他老板什麽壞話。
旁邊那人偷偷摸摸做出的小動作許眠餘光瞥見，本不想搭理，奈何那人過分囂張，於是又斜了對方一眼，張小珂這才當真閉了嘴，乖乖坐好等待唐雲回來。
雖總共被自家老板送了兩記白眼，但張小珂仍堅信自己所想的，他老板之所以硬拖著自己來這裏，十成是出於私心——他絕對想念唐雲了。
唐雲這個小男孩，即便是自己這樣一個和他並沒有相處過多長時間的人，都難免會有點喜歡他，更何況是自家老板這樣一個和唐雲整日整夜待在一起將近兩個月的人。
張小珂還真不信他對唐雲沒有感情。
至少現在這件事就足以證明。
“喝水吧。”
在張小珂的一番腹誹中，唐雲將倒好的兩杯熱水遞了過來，放在桌上後見張小珂伸手過來想要拿，便又附加一句，“小心燙。”
“好，麻煩你了小唐。”張小珂向唐雲露出燦爛笑容，後者也朝他輕輕點頭以作回應。
唐雲目光很快從張小珂身上移開，在掃過張小珂身旁的許眠時，他原本還算平靜的神色稍稍發生一些變化，周遭氣壓也在那一瞬迅速低了下去。
下一秒，就在許眠的視線也隨即向他掃來時，唐雲垂於身側的手不受控地一顫，他強作鎮定，逼著自己放松下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在許眠眼中看到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唐雲不知對方笑容裏的含義，但他知道，許眠這笑意絕對與自己有關。
“謝了。”就在唐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時，許眠又突然開了口。
唐雲唇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也隨著他輕應一聲：“許總客氣了。”
這倆人是在玩什麽呢，怎麽就跟互相不熟悉似的……
張小珂眼睛不停左右轉動，仔細打量著面前這兩個人。
起初他還弄不明白這兩個人是怎麽一回事，分明已經很熟了，為什麽現在卻要裝作如此生分的樣子，但很快他就“開竅”了。
——多半是鬧別扭了吧。
這倆人現在這狀態，像極了是在鬧別扭。
若真是這樣，他張小珂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反正他相信這兩個人的事情，他們自己完全可以搞定，根本不需要他這個“電燈泡”來插手。
接下來的兩分鐘內，唐雲就站一旁呆呆站立著，張小珂則雙手握著盛滿了水的紙杯，喝得緩慢，視線停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說了一次讓唐雲坐下，唐雲卻無動於衷，無奈他只好作罷，不準備再多說。
至於許眠，他雙臂交叉於胸前，目光始終緊隨唐雲，從始至終就不曾移開過視線。
即便這陣炙熱的視線被唐雲清晰捕捉到，讓他頓時羞紅了臉頰將臉別開，許眠依舊不肯放過他。
氣氛因此陷入至一片難言的尷尬中。
而最先打破這陣沈默的，卻是許眠。
“唐雲。”
“……嗯？”並未想到呼喚自己的是許眠，唐雲楞了一下，才整理好情緒回道，“怎麽了許總？”
許眠隨意搭於腿上的手緩緩擡起來，輕放在他身前的桌上，修長指節動了兩下，指尖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幾聲，“站著不累嗎，過來坐。”
“……沒事，不累。”唐雲正想著該如何應付許眠，視線隨意一瞟直接瞥見墻上掛鐘。
他這才驚覺，從那二人到來開始，再到此刻，原來不知不覺中時間竟已過去有近二十分鐘，而他在這段時間裏幾乎什麽也沒做過，完全浪費了時間。
正好這也是個逃離的機會，於是他當即清了清嗓子，對仍坐著的那兩個人說道：“這樣吧……快到飯點了，我先去菜場買菜，許總，您和張助理想吃什麽？”
“隨便吃點吧，我不挑……”
張小珂說著，似乎突然想到什麽，又補充兩句，“哦對了小唐，你別看我們老板整天板著個臉，好像這不稀罕吃那不稀罕吃的樣子，但我偷偷觀察過，他最喜歡的家常菜其實很簡單的，你肯定也想不到，就是一道番茄炒蛋，怎麽樣，是不是沒想到啊哈哈……”
張小珂笑著笑著突然猛地頓住，感覺到有一道滾燙到幾乎足以穿透自己臉孔的“射線”正在死死盯著自己。
意識到是自己在無意間說了不該說的話，他怯怯轉頭，果然對上了自家老板不太友好的目光。
“老板……我也沒說什麽啊……你能別這樣看著我嗎……”越講到後面，他的聲音也越是發虛，細弱蚊吶。
但他自己始終認為，本質上他並不害怕自家老板，只是表面應付示弱罷了。
許眠冷下臉：“你確定？”
“我確定！”張小珂堅信許眠質疑的目光絕大部分人都不可能受得住，至少他自己就是這樣，於是在被那人盯了一陣後，他的語氣中便愈發多地充斥著不自信，“那個……現在我不太確定了……”
張小珂悻悻轉過頭去，對仍舊自顧自低著頭的唐雲說道：“小唐，我剛才說錯了，我老板不喜歡吃番茄炒蛋。”
張小珂解釋的話語傳入許眠耳中，後者輕扯嘴角，有些無語，卻並沒有多說什麽。
他的助理現在膽子越發大了起來，已經敢拿他這位老板開玩笑了。
“嗯……好。”張小珂這話讓唐雲頓時生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但他也沒什麽好說的，只隨意應了一句。
悄悄瞥了許眠一眼，沈默幾秒後他再次開口，打破室內這陣短暫的沈靜，“許總，那我先去買菜了，你們在我家先坐坐吧，或者去周邊逛逛也行，我盡快回來。”
張小珂第一時間點了頭，許眠卻出乎他意料地忽然開口，說要跟著唐雲一起去買菜。
論驚訝程度，張小珂遠比唐雲來得更甚。
但除嘴張得稍大一些之外他不聲不響，幾乎完全隱在唐雲與許眠視線之外，也就沒有人將註意力放到他身上來。
換句話來說就是，無人註意他的存在，另兩個人的視線始終只停留於彼此身上，他是被忽略的那個。
許眠說完站起身來，走至仍兀自楞神的唐雲身邊，伸出那只寬大有力的手，“一起去吧。”
唐雲垂了垂眸，視線掃過他掌心，垂於身側的手依舊一動未動。
他有些不解：“怎麽走？”
顯然是知道唐雲會拋來這樣一個問題，許眠立即回應：“我開車帶你過去。”
他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唐雲一時難辨真假。
他試圖想象了一下許眠開著豪車載他去菜場的場景，這種行為太過招搖，他越想越覺得詭異。
但隨即許眠便壓低聲音在之後補充一句，“當然，如果你不想太引人註目的話，你也可以拒絕我。”
唐雲恨恨咬牙，兩側腮幫隱隱鼓起。
若說引人註目，許眠那輛車之前多次停靠在他家門口時其實就已經夠惹眼的了，但直接開去菜場，這豈不是明擺了要昭告全村，讓大家知道他家來了這樣一位不速之客？
總之，他絕不會同意乘著許眠的車去菜場。
“不是我說，老板小唐你倆……”
這倆在這演什麽對手戲呢……
張小珂今天除了是來還東西之外，更大的一個目的就是來蹭飯，結果老板偏要跟著來，而這倆人現在也在這莫名其妙對付上了，也不知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定下個方案來。
張小珂還兀自納悶著，下一秒，眼前二人倏然極有默契地雙雙轉頭看向他。
面對自家老板以及唐雲的這突然之間詭異的凝視，張小珂清清嗓子，腦子運轉迅速，極快地整理一遍即將脫口而出的話，朝許眠眨眨眼，刻意用十分友好，甚至帶著些期盼的語氣講出口來，“我是說，老板，你跟小唐稍微快一點做決定哈，畢竟買菜燒菜也都是需要時間的。”
“知道，不用你提醒。”語畢，許眠重新回頭望向唐雲。
與此同時張小珂偏過頭去，對著另一側的空氣，學著自家老板的模樣無聲重覆一遍他剛才所說的那句話。
他撅起嘴，腦袋輕輕搖晃，大抵也是知道那兩個人此刻又沒有那份閑工夫來搭理自己了，於是才得以如此放肆。
“那麽你準備騎車帶我嗎？”
見唐雲沈默著，許眠視線落在前方那輛自行車上，不知是想起了什麽，唇畔竟忽然扯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今天的許大老板，話多到有些驚人了。
張小珂站在一側，上下打量許眠幾眼，這是他這一秒心中最真實的想法。
“可以，如果許總你願意，你可以坐在我車後座。”唐雲也不想與許眠再多磨蹭，畢竟每分每秒的時間都極其寶貴，他並不想被許眠耽誤。
不過，他倒要看看許眠會如何作答。
在此之前，唐有錢是被他強制放在車籃裏帶走，起初雖有抗拒，但它豬小力量小，自是無法抗拒。
如今的許眠卻是一個活生生有思想的人，再加上他與自己天差地別的身份，唐雲並不認為他會同意坐自己的後座。
“好啊，走吧。”
在場除許眠自己外的兩個人誰都沒有想到許眠竟會這麽爽快就答應下來。
唐雲臉上的錯愕去得很快，既然如此，他也不再多說什麽，徑直走向自己停靠在墻邊的自行車旁，踢開腳撐，將它往屋外推去。
張小珂眼看著自家老板和唐雲先後走了出去，又眼看著他坐在了唐雲的車後座上。
起初唐雲先坐了上去，之後他立刻轉頭看向站在旁邊的這兩個人，只是他目光在張小珂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許眠更為短促，註視著許眠不說話。
許眠與他對視一眼，一跨長腿坐上了後座。
後方重量明顯一沈，唐雲沒想到許眠竟不只是說說，當真坐了上來。
那一瞬他呼吸一滯，緊閉上眼花了幾秒，提醒自己冷靜下來，先把車騎起來再說。
下一刻，他聽見許眠在自己身後低低地說了句什麽，似乎是輕飄飄一聲“走吧”，緊接著他詫異得感覺到自己腰際兩側突然攀上什麽異樣，帶著些許暖意。
他知道，那是許眠的手。
感覺到對方摟著自己腰的手顯然越縮越緊，唐雲的呼吸也愈發急促起來。
“許總，你……”唐雲話說到此處，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這輛自行車，載過他弟，載過他母親，硬算起來也載過初中時的其他男同學女同學，但只有今天和許眠的這一次，他的心跳加速得莫名其妙，竟不受他自己控制。
“我？”許眠無疑知道唐雲在想些什麽，但他只裝作無知狀，故意去問。
“……沒什麽，許總你坐好，我們走了。”許眠坐在唐雲身後，可以清晰看到唐雲輕搖兩下腦袋，隨即他身|下原本停滯的車子也開始向前移動。
他雙腳依然輕懸於堅硬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方，直至唐雲騎得穩定些之後，才勉強擡起了腳，短時間內無法很好地去習慣這種別扭的姿勢。
唐雲帶著他一路往菜場去，微風拂過臉頰，許眠逐漸沈下身心。
這一段路仍在他記憶裏深刻著，路邊的樹，路邊的建築物在什麽位置他統統記得一清二楚。
這些倒也並非由他特意去記，他也並不願意主動去記住這些與他來說毫無意義的事物。
然而，他就是這麽記住了。
一當重新踏上這條路，什麽過往的回憶便都有條有理地往他腦海中去，他止不住，也沒有理由去制止。
他盯著唐雲毛茸茸的後腦勺，看他頭頂有一縷發絲被風吹得翹起來，隨風而動，像棵搖擺的小草，很有意思。
他自顧自盯著這棵“小草”有一會兒，並未出聲說與唐雲聽，又自顧自註視著這縷可愛的呆毛許久，越發壓不住心底的笑意。
“許總，我們到了。”
“好。”
就在這陣笑意強壓不住即將破土而出時，唐雲一句話又帶回許眠的思緒。
許眠應了一聲，當自行車完全停下來之後，由他先下了車。
他站在那裏，目光越過唐雲，落在前方不遠處的菜市場中，
現在臨近中午，通常情況下這裏的村民都習慣早起買菜，所以這個時間點來買菜的人其實並不算多。
偌大的別墅許眠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一個人住，但因為家裏有個阿姨在，他自己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有時由阿姨來做，但更多時候他總不在家中，在外也總忘記按時吃飯。
可以說，他的廚藝真的很一般，除了自己做過字數較多於是相對還算拿手的那兩道菜之外，其他菜讓他做出來真的不堪入目。
他有這個自知之明，所以也就不準備獻醜了。
而唐雲的廚藝究竟有多好，他也曾嘗過，心中有數。
唐雲將車停好鎖上，見許眠正望著前方楞神，便也循著那一處方向遠遠看去，倒是沒有發現菜場那裏有什麽異樣。
“走吧？”唐雲這話帶了些疑問口氣，又帶著些許試探，既想打探許眠的心思，也怕對方沒有聽見。
“好。”許眠自然是聽見了，也聽得清晰，只是什麽也沒說。
唐雲最後又看了許眠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麽。
二人一同向前走時，許眠視線總有意無意向旁邊的唐雲瞥去幾眼。
縱然風已停，唐雲頭上那縷發絲到現在卻依舊翹著，許眠頓感有趣，伸手想替他撫平，卻在指尖剛碰到他柔軟的頭發時被那人身子一抖側身躲了過去。
“許總你做什麽！”唐雲一臉驚恐地望著許眠，緊緊盯著他懸停於半空的手。
“我沒別的意思，是你頭發亂了。”唐雲此刻的模樣讓許眠不禁要懷疑自己是只吃人怪物，對方反應竟能這麽大。
在許眠的提醒下，唐雲匆忙擡手撩了撩自己的頭發，胡亂鼓搗一通，也不知是否真將頭發撫順了。
“好了，我們走吧。”唐雲匆忙催促。
他也不管自己頭發究竟還翹不翹或者亂不亂，差不多弄弄就得了，眼下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事實上，他那縷頭發仍舊翹起著，因此顯得他整個人呆呆的，卻又十分可愛。
可他自己不在意，那也就無所謂了，反正他這副可愛模樣，早已盡收許眠眼底。
因擔心許眠繼續搗亂，唐雲著急往前走了，腳步匆匆，就像身後有什麽東西正在追趕著他。
許眠輕輕一笑，也緊走兩步，跟著那道單薄的身影一路往前走去。
他完全是跟著唐雲在買東西，從東兜到西，又從西再重新兜回來。
唐雲買了肉也買了菜，最後不忘去買了幾個西紅柿。
很顯然，他將張小珂所說聽進了耳中。
張小珂說許眠愛吃番茄炒蛋，他便買了番茄回去，至於番茄炒蛋中的雞蛋，不必在這裏買，他們自己家還剩不少。
不過，許眠還是有些自知之明。
他知道這並不能完全就證明唐雲將自己的喜好記住了。
番茄炒蛋不過是一道再普通不過的家常小炒，或許哪怕張小珂不說那句話，唐雲本也存著中午做這一道菜的打算。
“許總，菜都買齊了，我們回去吧。”
買好了菜，唐雲將那幾袋東西放入車籃中，準備帶著許眠離開。
“好。”許眠立刻應聲，跟在他身旁。
依舊是唐雲先上了車，當他雙腳撐地坐好之後，許眠隨之也坐上了他的後座。
騎車離開之前，許眠終是悄悄擡手，撫上唐雲的腦袋，輕輕捋著他那頭黑發。
他似有若無的觸碰讓唐雲有所覺察，唐雲敏感地前傾身子，唇角微抽，大概知道是誰在搞小動作了，卻並未回頭，也沒有出聲提醒許眠把手拿開。
隨即，他踩上踏板，載著許眠一起往前駛去。
風又起了，唐雲那縷頭發一如來時那樣又開始在風中搖擺。
許眠無奈地笑笑，深感唐雲這縷頭毛就快擔得上“持之以恒”這一評價了。
只是他可沒有辦法撫順，於是只最後瞥了一眼，也不再去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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