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剖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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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白

時煊跟顧嚴通完電話後,原本訂了第二天早上的動車票到餘江。到了晚上,輾轉反側,心裏始終難安。於是淩晨時分爬了起來,連夜開了四個多小時的車,天沒亮就趕到了餘江。

出發前給顧嚴發了個信息。

顧嚴把地址發給了他,又說自己在醫院守夜,讓時煊到了跟他聯系。顧嚴自己也算著時間醒來,起床洗漱後打算去醫院大門口接時煊。

誰知道時煊惦記著他那多災多難的弟弟,急哄哄停了車,直接就沖上樓來了。

“哥——”

時譽緊張了一瞬,扯著顧嚴的衣服抓緊又松開。這事兒他早晚也得說,被撞見了也好,省得還不知道怎麽開口。

顧嚴倒是心裏有盤算,只是事情沒按他計劃的步驟來,過於跳躍了。

他拍拍時譽的手,示意他松開自己,直起身,面帶微笑朝時煊走了過去: “你怎麽自己上來了,還打算接你的時候買個早飯的。”

“你們……”怎麽一個個都這麽淡定,不給個解釋嗎

時煊拉著一張臉: “顧嚴,你出來,我有話跟你說。”

“正好,我也有話跟你說。”顧嚴提前給時煊打了預防針,也沒想要隱瞞。

兩人出了病房,時煊又回過頭,沖病床上的人狠狠地指了兩指:等著,回來找你。

兩人走到走廊轉角處,這裏放置了一臺自動售賣機,顧嚴刷了支付碼買了兩聽罐裝咖啡,遞給時煊一聽。

時煊看了他一眼,接過了,扣開拉環,一口氣喝了大半,轉身在對面的座椅上支棱著腿坐下。

“說吧,什麽時候的事”他又不笨,聯想昨晚顧嚴突然說什麽是同性戀,一下就明白過來了, “你說遇到的那人,就是時譽”

顧嚴抽了張紙巾,把拉罐的蓋子細細擦了一遍,才拉開拉環,淺淺喝了一口。

顧嚴不推阻: “這件事情,有些脫離了我的掌控。其實我沒想到會發展成現在這樣,抱歉,時煊。”

時煊吐了一口氣,擡頭看他: “為什麽會是時譽”他垂頭,又嘆了一口氣, “時譽怎麽會……”

不知道該說什麽,親弟弟和親朋友,倆都沒料到。

尤其時譽。

時煊管他很嚴,時譽自己本身對情愛的事也沒出什麽苗頭,高中沒鬧早戀,更沒跟女同學有暧昧。時煊還覺得這方面讓他省心,哪知道會憋出這麽一個驚天大雷。

“怪我,”顧嚴說, “是我沒控制自己,不該生出這種念頭。”

“你……”時煊壓著火,想發不知道如何發。

顧嚴的為人他很了解,也很放心,但一碼事歸一碼事。顧嚴能坦誠他的性取向,時煊也能很快接受,但這事兒落到自己身上,一時半會兒就很難消化了。

好端端的弟弟,怎麽就喜歡上男人了呢自己沒這方面的傾向,跟家族遺傳也沒關系,那就是因為顧嚴了。

“你……我真是……”時煊咬著牙,不知道該如何下嘴。

當初是自己拜托人照看時譽的,人也確實照看得很好,顧嚴幾次三番幫時譽不說,還差點把命都給搭進去了。

可這……怎麽就成這樣呢。

時煊一巴掌拍自己腿上: “嗐。”又是重重一聲嘆息。

“你倆誰先開始的”時煊本想問誰先主動的,轉念又覺得毫無意義了, “算了,別說了,不重要。”

“抱歉。”顧嚴誠懇道。

時煊擺擺手: “說這沒用。”

顧嚴在他旁邊的空椅上坐下,後腦靠墻微微仰著頭: “我第一次見他,就被他那雙眼睛吸引住了,怎麽有人會有那樣一雙眼睛,像……小鹿,靈動又清澈。他看著我的時候,我發現……”

顧嚴停了下來,自顧笑出了聲,歇了幾秒才接著說: “你相信嗎,我三十歲了,一見鐘情這樣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我身上。那種感覺,很奇妙。”

“我自問是個非常理性的人,我能控制我的一切行為,但我沒法控制我的心跳。”

“後來,他住到我家,我又發現他跟我原本想的也不一樣。可能是年輕,也可能是個性。時譽很能鬧騰,我其實有段時間很受不了他,他把我原本的生活全給打亂了。”

“我一個人住慣了,家裏多出來這麽一個人,剛開始覺得吵,後來他沒在了,又覺得家裏忽然冷清了。”說到這裏,顧嚴又兀自笑, “你說可笑不可笑,我一個人生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覺得有哪裏不好,哪裏不舒適,也從沒感覺過孤單。時譽不過來住了兩個多月,我竟然就覺得一個人太冷清。”

時煊默默聽著,沒有插話,時不時喝兩口咖啡。

顧嚴斂了笑,恢覆正色: “我喜歡他原本是我自己的事,我沒想過要怎樣。時譽是你弟弟,你信任我,才將他托給我照看,我怎會把他往我這條路上帶呢。後來的事情是我也沒料想到的,可能是受了我的影響,總歸是我誤他了。”

顧嚴說完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時煊,放低了聲音: “我沒想過要瞞你,也很想得到你的同意和祝福。時譽對你來說有多重要我明白,現在,他對我也同樣很重要。你可以放心的把他交給我,我對他好不會比你少。之前我能護他,往後也一樣。”

兩人之間一陣靜默。

時煊臉上沒什麽表情,顧嚴一時拿不準他的態度。

自己已經剖心剖白,拿出了最大的真誠,如果時煊執意反對……顧嚴暫時沒想好要怎麽應對,但他不希望兩兄弟因此產生罅隙,只得等著時煊的反應。

時煊仰頭喝盡了最後一點咖啡, “啪”的一聲,捏扁了咖啡罐子鐵皮。

他松開手,望著掌中變了形的易拉罐,緩緩開了口: “時譽,從小就很沒有安全感。”

“爸媽還在那會兒,也不經常在家。我那會兒在念中學,白天的時候,他們會把時譽寄放到鄰居爺爺奶奶家,等到我放學回來或者爸媽回家,才去接他。兩歲時候上了幼兒園,他總是留到最後一個才被接走。有一次我去接他,他扯著我褲腿委屈巴巴,說‘哥哥,你們是不是不喜歡我,為什麽別的小朋友都能很快回家,我每次都要等那麽久。’”

“後來,爸媽不在了,我大學也不在本地,那段時間他是完全寄養在一個爺爺家裏的。再後來我工作,爭取到考回了雲州,他不在學校的時候就總黏著我,沒辦法,我就幹脆把他帶去了單位。他從小一個人,卻最害怕一個人。”

時煊瞄準垃圾桶,把拉罐殼子拋了進去,轉頭道: “顧嚴,時譽能對你產生這種感情,我想,他應該是非常依賴你。除了先前發生的那些事,我不知道你們倆之間還發生過什麽,但很顯然,他能在你這裏得到安全感。”

“可是……”時煊又是一口重重嘆氣, “怎麽會,他能……唉,怎麽就成這樣呢。”

“抱歉,時煊。”顧嚴是第三次說抱歉了。

“算了,”時煊再次擺手, “如果時譽早晚有一天會變成喜歡同性,我倒寧願對象是你。”

“謝謝。”顧嚴說。

“打住,我沒反對但也不表示接受,我還得跟他談談。”

顧嚴點頭表示理解。

“你爸媽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爸媽能接受嗎”時煊問。

顧嚴無奈的笑: “你猜我為什麽一直單著呢,他們不接受,不然我何必瞞著不說。”

“我弟弟不能受委屈。”

“放心,我早想過了,會跟爸媽溝通。”

“我就這麽一個弟弟。”

“我會好好待他的,寬心。”

時煊: “唉,老時家人丁稀薄,家門不幸——”

顧嚴: “不是還有你在呢,哥。”

時煊:……

-

兩人推心置腹的談完,顧嚴下樓去買早飯,時煊去病房裏看時譽。

時煊敲門。

“進來。”時譽躺著沒起來,沒好氣看著時煊說, “現在知道敲門,剛剛怎麽不敲。”

“你少先發制人,這事兒你得好好給我交代了,你跟顧嚴怎麽回事兒你又怎麽回事兒”

“哥,你這是在審犯人嗎”

時煊拉了把椅子在他床前坐下: “渴不渴給你倒杯水”

“不用,顧嚴給我倒了。”時譽撇了撇下巴,朝向床頭櫃上插著吸管的保溫杯。

“感覺怎樣中毒可不是開玩笑,就算毒素清理幹凈了,保不齊對內臟沒有損害。身體哪裏不對勁就要趕緊說,別逞能。”

“我知道,老顧早說過了。”

“老顧老顧,你是不是覺得你哥很好說話隨便就能打發了顧嚴他是男的。”

“我也不是女的。”

“他比你大很多,整整十一歲。”

“你也我大十四歲呢,我也沒說你老啊。”

“你到底看上他哪兒了”

“那可多了,”時譽數著手指頭, “長得帥,有才華,會做飯,照顧我,很特別。”

“哪裏特別”

“特別愛我。”

時煊貧不過他弟。

“不行,他是男的就不行。”

“那我去做個變性。”

“你敢。”

“那我讓顧嚴變性。”

“胡鬧!”

“哥,你到底為什麽不同意是給你丟臉了還是違法亂紀了如果因為你弟弟是同性戀讓你擡不起頭,那你就當白養我這個弟弟吧。”

“胡說八道。”時煊今天不知嘆了多少口氣, “這個世界從來的規則就是男人配女人。”

“誰定的規則”

“老祖宗定的,古往今來陰陽相合,這才是萬物運轉和傳承的法則。”

時譽反駁起來頭頭是道: “陰陽相合說的是吸引,男女相配說的也是吸引,吸引的根本是愛。哥,這個世界的規則說的是愛而合一,愛才是根本,愛是能跨越時空和物種的,性別又算什麽要不然,怎麽會有人鬼情未了,人妖生死戀這些歌頌愛情的感人故事呢”

“胡扯!”

“對不起,哥,我愛他。”時譽收起嬉皮笑臉, “這輩子沒這樣愛過一個人。我成年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要什麽,我能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時煊默默看著他弟弟那張秀麗又堅定的臉。

“哥,我也永遠愛你。”時譽突然綻開笑容。

“去去去,肉麻。”

篤篤篤——

門被叩響。

顧嚴推門進來,看見兩兄弟氣氛融合,心下明了。

“去漱個口,吃早飯。”顧嚴把早點擺在床頭櫃。

時譽笑吟吟的披了衣服下床,沖顧嚴攔腰一抱,又朝時煊撅嘴做了個鬼臉,趿著拖鞋乖乖往衛生間去。

“他倒聽你話。”時煊說。

“他一直聽話。”顧嚴答。

時煊挑了挑眉: “行,就把這包袱扔給你,給我收了這小鬼吧。”

顧嚴笑,摸出手機調出一張圖給時煊看: “你瞧瞧這人,看認識不。”

時煊接過來放大,反覆看了好一會兒: “不太確定,有些眼熟。”

“是你抓過的那些人裏的嗎”

時煊點頭,又立刻搖頭。

“不是,我抓過的那些不說印象深,但還能記得清楚。這個人……”

似乎有些模糊,但又好似刻在記憶的某處。

很久遠了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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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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