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6.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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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時譽,醒醒。

有人在叫他,時譽才不管,腦袋往枕頭中間埋。

“時譽,起來了。”

煩不煩,在家有顧嚴這個人形鬧鐘就夠了,怎麽出來過個周末,還有人來打擾,聲音還跟顧嚴似的。

這聲音……

時譽虛虛睜眼,床前立著一人,不是顧嚴本尊是誰。

“你怎麽在這裏”房間裏只亮了盞小夜燈,窗外黑乎乎的,時譽打了個呵欠, “幾點啊”

顧嚴拿起床頭的手機晃到他臉前: “五點。”

時譽看都沒看,直接翻了個身,拉起被子蒙了半邊腦袋,悶聲道: “我又不上課,你也不上班,幹嘛。”

床邊人沒動靜。

時譽把被子掀開,閉著眼抱怨: “麻煩你出去了,我要睡覺啊。”

自從和顧嚴住一起,時譽幾乎沒睡過自然醒,都快患上應激癥了。

“……這裏,是我房間。”好一會兒,顧嚴才說。

時譽不理他,嘟噥了一聲側開了頭。

昏暗的光線下,他偷偷睜眼,房間的布局進入視線,表面上不作聲,暗自打量。

還真的不是自己房間,這是顧嚴在酒店的小套房。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在腦子裏續接起來。

昨晚……

他和顧嚴難得的心平氣和的聊天,顧嚴說起小時候被歹徒抓住當人質的經歷,救他的女警在他眼前犧牲,對他影響不小,看起來內疚又自責。

有點看不過顧嚴這個樣子,然後……他好像很自然的安慰了顧嚴。

說了什麽呢啊,說了自己爸媽的事兒。

再後來……

後來……

完了,記不住了。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顧嚴勸他回去睡覺,時譽不願,吵著還要繼續泡一會兒。

顧嚴無奈,在池邊守著他,怕他一不小心又整個悶池子裏去。

所以他泡著溫泉睡著了

但此刻他躺在顧嚴房間裏,還霸占了他的床。

所以自己是怎麽從溫泉池轉移到床上的

有些零星的畫面在時譽腦子裏閃現:

他枕著顧嚴的肩膀責怪沒看到日落!

顧嚴把他從水裏抱起來!

顧嚴用毛巾幫他擦身子!

……

不是真的吧,時譽腦子裏天人交戰。

沒錯,絕不可能!

這些分明全是漫畫裏的場景,是自己搞混了。該死的漫畫,害人不淺,回去後得全還給小新,什麽破漫畫,腐蝕思想。

時譽迅速認定以上的事都沒有發生過,但有一件事情假不了——

他手往身下摸,觸及的布料不是泳褲,而是幹爽的內褲。

該不會……是顧嚴幫他給換的吧。

“醒了就趕緊起來,不是你說要看日出的麽。”顧嚴看他睜了眼,眼珠子轉來轉去不知道在想什麽,但明顯沒有要繼續睡的意思。

“我……要看日出”比起日出,他肯定選床啊,怎麽可能說出這種話,簡直崩人設,除非他醉了。

“補償你的,快去洗把臉清醒。”顧嚴催促。

“補償……什麽”時譽兩眼一抹黑。

“你不記得”

“記得。”時譽嘴硬, “對,就日出嘛,去唄。”

時譽翻身下床,又立馬縮了回去。

他全身只穿了個緊巴巴的內褲,此時又不比泡溫泉,他瞥了眼顧嚴,衣冠整齊的,忽地很不自在。

顧嚴沒理會他的小動作,去衣櫃取出他掛起來的衣褲,放到旁邊椅子上: “我在客廳等你,別磨蹭。”

“哦。”時譽應了,看著顧嚴邁著長腿,到客廳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隔斷是透明玻璃,稍一擡眼就能看見對方在做什麽。

時譽小心的把衣褲拉進被子裏,人裹在被窩裏囫圇穿好了衣服。

顧嚴搖搖頭,一天天的,簡直跟不上他的想法。

時譽穿好衣服,澆了把涼水臉, “噠噠噠”的從衛生間蹦到臥室,又蹦到了客廳陽臺,最後蹦回臥室,打開了臥室的陽臺門。

山風撲了進來,時譽打了個冷顫。

外陽臺的桿子上,飄著一大一小兩條泳褲,在忽卷過來的一陣風中,顫巍巍的抖動。

這事兒其實時譽是不想在意的,可越不在意越是無法忽略。起床到現在,心裏就像塞了把米,梗得慌。

如今倒是眼見為實了,又怎樣哪怕顧嚴當他面直接說是他幫自己換的褲子,又怎麽樣呢,也沒少塊肉。都是男人,他還幫他哥搓過澡呢。

“找什麽”顧嚴不知什麽時候也飄到了陽臺門口,靠在門框上抄著手臂。

時譽給嚇一跳: “你走路沒聲的嗎”

“我叫過你了。”顧嚴在客廳喚了好幾聲,這人只顧在自己的世界裏亂蹦。

“收衣服”顧嚴瞥了眼在風中淩亂的兩塊布料。

“啊,對。”時譽順嘴應,卻沒動手。

顧嚴看著他,也沒動。

時譽反應過來,把兩塊布從桿子上扯下了,轉身往屋裏走,停了一下,把藍色的那塊塞到顧嚴懷裏。

顧嚴兩個指頭把泳褲提著,朝顛腳往裏走的人喊: “拿錯了。”

時譽低頭看手裏的,果然拿了顧嚴的黑色那條。

心裏“草”一聲,偏了偏頭,幹脆把泳褲啪的扔到了床上: “不管了,回來再收拾。”

顧嚴失笑,走過去把兩條泳褲疊起來放到一旁。

“跟褲子較什麽勁,惹你了”

“還走不走”時譽一點不想延續褲子的話題,自顧去開門。

“走。”顧嚴拿了件外套,跟了上去。

-

上山的路黑漆漆一片,這裏不比市區,路燈之間相隔很遠。

顧嚴的車打著遠光燈,徐徐前行。除了車子的引擎聲,四下寂靜。

時譽把椅背放平了些,仰著頭靠著,正好能看見拂曉前灰藍色的天空,繁星依舊,只是斂去了不少光芒,天邊泛起灰白色。

車子勻速的搖晃,搖得人困意又上頭。時譽有些眩暈,他捂著肚子,只覺得胃在翻湧。

山路不好開,顧嚴專註前行,沒太註意時譽的反應,只是一向嘴叭叭不停的人,今天格外安靜。

顧嚴跟著導航,一鼓作氣將車開到了山頂。

時間剛剛好,正是日出時分。

天邊的畫卷正在展開,霞光層層漸染,將沈睡的世界溫暖的喚醒。

晨曦東升,柔和的光芒透過擋風玻璃照進車裏,映襯到兩人的臉上。

“真好看。”時譽身上發冷,被晨光一照頓覺暖融融的。

“昨晚你說沒看到日落,補償你這場日出。日落是歸屬,日出是希望,也是各有各的美。”顧嚴說。

“嗯。”時譽盯著那坨紅彤彤的光暈,發覺視線有點不聚焦,揉了揉眼。

顧嚴開門下車: “下去活動一下。”

車子停在山頂上的一塊平整空地,地面是青草地,周圍有荒草叢林。除了他們,也沒有其他人。

時譽伸了伸腰: “這裏不像是觀景臺。”

顧嚴沒往觀景臺開,看著地圖自己另尋了路: “觀景臺視野不如這裏。”

這是事實,觀景臺不僅人多,而且因為商業開發的緣故,修了不少房屋和商鋪,路是好走,風景卻不如未開發的此處開闊自然。

顧嚴不單有這方面的考慮,也存了一點私心。

瞥了眼張開雙臂沐浴晨光的人,這麽美的景色,不想有多餘的人打擾。

欣賞了一會兒,顧嚴回車上拿外套,順便重新啟動了車子。

之前路上的時候,儀表盤的故障感嘆號亮了一下,沒看清,閃一下又熄滅了。保險起見,顧嚴讓車子多啟動一會兒,等再度觀察。

一回頭,時譽卻不見了。

“時譽”顧嚴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山風越發涼了,剛剛露出來的朝霞也暗了下去。

“時譽——”

回答他的只有在風裏撲簌的草叢枝條。

“時譽,時譽——”

顧嚴四處張望,甚至跑到山崖邊瞧了一眼。不至於,除非自己跳。

可是人呢

顧嚴有點慌了,一邊喊一邊往草叢堆裏去。

荒草長得密集,有一人多高,如果鉆進去,是不會有人發現的。

問題是裏面也沒路,荒道裏不是山壁青苔,就是亂樹枝椏,誰會閑得無聊往裏面鉆。

“嘿!”

一個人影忽然從裏面跳了出來。

顧嚴只顧沈浸思索尋找,被驚得連退三步,腳下一滑差點摔倒,手撐了地,才沒讓屁股坐下去,臉色都變了。

還真就有這麽閑得無聊的人。

“哈哈哈哈哈……”時譽第一次看到顧嚴如此驚慌失措,不得笑夠。

顧嚴嘴角抽了抽,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

“生氣了看你平時太正經,開個玩笑嘛。”時譽話中帶笑, “你剛剛是在擔心我嗎我聽你叫我名字,聲音都變了。哈哈哈哈,你不會是怕我跳崖吧。”

顧嚴面無表情的轉身走。

時譽顛著腳在後面跟著: “放心,我才不做那麽蠢的事兒,活著多好呀。誒,顧嚴,你走慢點,等等我呀……呀!”

時譽的尾音突然變了調,隨即驚呼: “蛇!”

顧嚴回身,就見那人正蹲下去,伸手往草弄裏抓。

都來不及阻止,時譽就一手抓蛇頭一手抓蛇身站起來了。

那蛇形物體扭曲纏繞在他小臂上,比大拇指粗,為了控制這東西,時譽兩手跟著也在不住抖動。

他手上晃得厲害,顧嚴看不清是條什麽蛇,看著顏色淺,偏灰白。

“你倒是不怕,什麽都敢抓,萬一是毒蛇怎麽辦。”

“毒蛇照樣抓。”時譽喜滋滋抓著走過來,還沒遞到他眼前,忽的臉色一變,把那東西往旁甩了出去。

“顧嚴,我被咬了。”時譽捏著手指叫喊。

顧嚴三步並兩步到他身旁,伸手握住他手腕,神情緊張: “哪裏我看看。”

時譽咬唇忍疼,把手指送到顧嚴眼前。

顧嚴一把抓住,拉得更近了些,認真又凝重的反覆檢查——根本沒有一點傷口。

“噗嗤……哈哈哈哈哈……”時譽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笑。

心知被騙,顧嚴緩緩閉了閉眼,反倒松了口氣。

“哈哈哈……你……”時譽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嚴把他的手甩開: “沒受傷就好。”

“我演技好吧不是,我也不是故意的,就那東西吧,太像了。”時譽笑彎了腰, “哎呀,顧大法醫居然也會有把麻繩認成蛇的一天,哎呀不行,笑得腦殼都疼了。”

“玩夠了下山。”連著被戲弄兩次,顧嚴竟也沒生氣。

“顧嚴,你是脾氣真的好還是想回去再跟我算帳呢”時譽跟在後頭問。

“沒有,我既不是脾氣夠好,也沒有要跟你計較,只是覺得慶幸。”顧嚴沒回頭。

“慶幸慶幸什麽誒,你等等我,我走不快啊,扶我一下。”

顧嚴壓了壓唇角,轉身等他。

少年迎著風,朝他走來。

忽然,時譽站立不動了,剛剛還燦若星辰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聲音微微顫抖: “顧顧顧,顧嚴……有有有,有蛇。”

還來!

“行了,我承認你演技好,完全可以去參加奧斯卡評選。不過這次呢,這個結巴過於刻意,有點出戲。”顧嚴點評。

“不是,真有蛇,剛從我腳邊滑過去,涼颼颼的。”時譽不敢低頭,也不敢動。

顧嚴辨了辨他神色: “毒蛇你不也照樣抓,怕什麽”

“這次是真的,”時譽明顯慌了, “我,我怕蛇呀!”

顧嚴看不出他真假: “怕你還敢演你可真行。”

“我我我……啊!它還在!”時譽聲音抖了起來。

“真是蛇真怕”

腳下的草叢茂密,顧嚴什麽也沒發現。

“顧嚴你快快快……想想辦法,我怎麽辦啊”

“別站著,你過來。”

“不是,我,我不敢動啊。”

顧嚴左右看了看,從旁撿起跟樹枝,一邊撥弄草叢一邊朝時譽走過去。

“你別亂劃拉,戳到它給我咬一口怎麽……啊……”

話沒說完,時譽整個人就蹲了下去,眉毛鼻子擰成了一團。

顧嚴快步上去,把人扶住,餘光瞥見草叢裏一道手腕粗的黃綠灰棕影子“嗖”的一蕩不見了。

顧嚴拿開時譽捂著腳踝的手,腳脖子處赫然一道血紅色的細密牙印。

得,現在算是兩只腳都有傷了。

時譽哭喪著臉哼哼: “草,被蛇咬是這感覺,我是不是中毒了我還能活多久”

顧嚴摟住他腿彎熟練的把人打橫抱起,往車子方向走。

時譽一手搭上他的肩,摟住他脖子借力攀著: “顧嚴,我好疼啊,怎麽這麽疼我是不是快死了,我還沒過二十歲,我這麽年輕,我還沒給社會做貢獻呢……”

顧嚴胸膛起伏,對叨叨不停的人回道: “是,今天的太陽大概是看不見了。”

時譽:今天!連明天都熬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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