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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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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

聽到他要去帶她下註,楚銀晴白了他一眼罵了句:“神經病。”然後便掙了他的手,躺回床上抱住了自己的“北極熊”,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

戚燁霖連忙調整策略,投其所好。

果然,聽到他要帶她開車去玩之後,她立刻從床上爬了起來,眼睛亮亮地問他:“去哪去哪!”

“尼亞加拉大瀑布……”他按照她的願望清單報了一個,故弄玄虛地停留了一會兒,欣賞夠她喜笑顏開的表情後急轉直下,飛速道,“以你留給我的時間是肯定去不成的。所以我們去拉斯維加斯。”

她臉垮了一下,還是沒忍住把那大北極熊扔他身上了,“戚燁霖你滿腦子賭博你……敗家子!”

戚燁霖有點哭笑不得,確信大小姐順便記上了一點點他昨晚的仇。

還沒想好用什麽理由繼續說服她,她自己在床上趴了一會兒後就老大不情願地起床了。

“走Highway 1 的話我勉強同意。”她提了個條件,然後又急言令色地給了他幾條忠告,“最多只準玩50萬塊的,以及,別想讓我跟你下註!賭資全都你出!”

原來,一晚上豪擲五十萬在大小姐眼裏才算敗家。戚燁霖稍稍算了算自己的資產和收入,忽然感受到了自己和這大集團繼承人在金錢觀上的一些差距。

吃過早(午)飯,他們便動身出發了。

從舊金山途徑一號公路到達拉斯維加斯約900km的路程,導航顯示預計今晚23:00才能到達。

大小姐一邊頗有危機意識地讓他開快一點,說她不能連續兩個晚上都不睡美容覺;一邊卻十分自相矛盾地指揮他繞了點路:先是車攬了一遍她的小學、初中和高中,又逛了一圈附近的各種標志性建築,重新打卡了一遍她最喜歡的一家墨西哥菜。

從這輛福特車到那個taco,每一樣東西楚銀晴都能頭頭是道地講出一堆故事來,坐上車開始她的嘴就沒停過。戚燁霖一邊開車一邊隨口搭茬兒,兀自想象了一下大小姐在庫普提諾地區叱咤風雲的青春,順便也禮尚往來了一下自己在A城默默無聞的時光。

等他們追憶完似水流年再開到正確路線上時,科學導航已經把預計到達時間變更為了第二天的淩晨兩點。

大小姐的故事講到一半,看了這時間不由得怒上心頭,立刻便來了個翻臉不認人的:“都怪你!”

行吧,怪他好奇心太重,聽她說起那些生動的故事就忍不住這也要去那也要去的。戚燁霖縱容地笑了笑,乖乖道了個歉。

從北向南開,他這側是山脈和懸崖,廣闊的太平洋恰好在道路的右手邊,仿佛她一伸手就能碰到。

楚銀晴講累了本來說要睡一會兒覺,可是沒過一會兒便扒著窗戶看起了風景,然後又嘰嘰喳喳地和他聊了起來,開始頗具個人特色地介紹這些打卡聖地。

說她之前藝術課的作業是畫金門大橋,她盯著這橋盯了一整個暑假,即使最後畫得還是十分抽象,但她頭頭是道地講了一通“如果追求真實不如直接去攝影”之後,老師心甘情願地給了她一個A。

說他們一家四口走這條路去蒙特雷灣水族館玩。她第一次看到了震撼人心的沙丁魚風暴和各種各樣的水母,興奮不已,結果她年僅6歲的弟弟被嚇得差點換上了深海恐懼癥。還好,後來在和海洋動物的互動環節,小朋友被白鯨嬰兒般的笑容擊中,輕輕松松地被哄好了。

說她高中畢業旅行和閨蜜們一起去了卡梅爾小鎮,穿著波西米亞風格的長裙光著腳踩在沙灘上,拍了很多照片。在那邊的一家特色酒吧偷偷喝酒,哭著和幾位朋友道別,說自己打算要回國拿回自己的人生。

很多很多故事,可是這條蜿蜒寬闊的大路,她一次也沒有從起點走到過終點。

說到這裏,楚銀晴遺憾地嘆了口氣,然後便也安靜了下來,搖下車窗吹海風,欣賞著遠在天邊但又近在眼前的晚霞。

又開了一會兒,他們的眼前便出現了那座橫跨懸崖峭壁的單拱橋:比克斯比大橋。

百聞不如一見,這座斑斑駁駁的石橋背靠著青翠的山谷,面朝著蔚藍的大海,比在美劇裏當個背景板更為壯觀。

戚燁霖正在心裏感嘆著,就聽身邊人提了句意見。

“戚燁霖你開慢一點點。”楚銀晴把手機舉出窗外,明明是要拍照卻還要嘴硬,“我都暈車了。”

看來這景大小姐之前也沒見過。戚燁霖有點想笑,稍微收了點油門,最後徹底在橋邊的觀景臺停了下車。

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臉上驚喜但又糾結的。他便給了她這個臺階,老老實實地舉了個手:“我開累了,先歇會兒。”

她這才綻開笑容,說著:“那我就勉為其難陪你歇一會兒!”便興沖沖地推開車門沖了出去。

太陽落了一半,金色的光投射到壯闊的海平面上,透過人工石橋的拱門看過去,像油畫一樣。

他們在這兒拍了一會兒照片,戚燁霖便突發奇想似的查了條別的路線,然後便收起手機拍了拍楚銀晴的肩膀:“願不願意陪我再繞個路?”

大小姐不明所以地掃了他一眼,但還是乖乖跟他上了車。

跟著導航七拐八拐地走了條岔路,眼前終於柳暗花明。

落日的餘暉灑在紫色沙灘上,夢幻不已。是著名的帕非佛海灘。

他在停車的時候,楚銀晴就迫不及待地催他,車子停穩之後她就更是撒歡一樣地跑了過去,一直跑到了大海邊。

今天出發,戚燁霖特意要求大小姐穿白裙子。楚銀晴拿他沒轍,找出了自己一條夏天的吊帶裙,然後搭了件湖藍色的毛衣外套,穿搭風格橫跨兩個季節。

但現在,她徹底進入了夏季,在海邊脫下了外套和鞋子,盡情地踏著海浪,不管不顧地把裙邊都打濕了。

後來,潮水越漲越高,她像是跳累了,便拎著鞋站在沙灘上,細細感受著漲潮時分白浪翻滾著細沙流過腳趾的舒適,從背面看實在像是那種剛剛浮出水面、還在適應雙腿的美人魚。

戚燁霖站在她身後,蹲下身拍了張照片,孤芳自賞了一會兒後,把手機捧到她面前去求表揚。

超常發揮顯然把人感動得不得了,楚銀晴真情實感地點評道:“嗚我第一次在你相機裏個兒這麽高。”然後又叫他趕快傳給她。

戚燁霖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故意把手機收了起來。

這邊的信號不太好,他暫時傳不了。而且他更想用這好照片交換到一點別的東西,比如一句情話。

“求我呀。”他擠眉弄眼道,“說:好老公,快給我嘛。”

他故意夾了下嗓子模仿她昨晚那嬌氣的聲音,果然就看她的臉一瞬間變得通紅,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到還不至於為一張照片出賣自己的靈魂,楚銀晴憋了一會兒,趁他放松警惕,迅速彎下身子潑了他一大捧冷水——指物理意義上的冷水,意思是讓他冷靜一點。

然後沒等他反應,她便傲嬌地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戚燁霖笑著邁了幾步就把她捉住,從背後把人抱進懷裏,貼著她的耳朵悄聲道:“沒關系,晚上讓你說個夠。”

被他這溫度極高的遣詞造句燙了一下神經,她不禁渾身抖了一下,轉過頭幽幽地望了他一眼。

他瞅準機會又輕輕地啄了她一口,牽過她的手放在他濕乎乎的衣服下襟上,玩味地看她,又學她的語調:“你看,都濕了。”

這下真受不了了,楚銀晴推了他一把,高聲叫道:“啊啊啊戚燁霖你……!”

話沒說完,耳邊便出現了一聲“哢嚓”聲。

他們齊刷刷地把頭往同一個方向轉了過去,望向了一個對準他們的鏡頭。

心裏一驚,戚燁霖迅速從調情中抽離,下意識覺得是追蹤“魏和光女朋友”的那夥人。而且他剛發現,他實在有些大意,竟然連墨鏡都忘記帶下車了。

“別怕。”他先把大小姐安撫好,然後便氣勢洶洶地朝那人走了過去,十分嚴肅地和那美國面孔交涉了一番肖像權的問題。但那人卻只是十分無辜地拿出相機翻出了剛剛給他們拍的幾張剪影照。

層層疊疊的橙紅色天空下,一男一女相擁而視,鼻尖盯著顆小太陽,好不浪漫。

戚燁霖還在楞著,身後便傳來一陣真情實感的誇讚:“哇!好漂亮!”

楚銀晴追了過來,扒著他的肩膀探出頭來一起欣賞了一下這藝術品,然後十分熟練地問道,“多少錢一張呀?想買。”

戚燁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人只是在這片海灘上給人拍照換錢的攝影師。而他們的身邊,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完全不敢放松緊繃著的神經,難保那夥人不是偽裝攝影師來接近他們。戚燁霖還是先把楚銀晴護在身後,又伸出一只手嚴肅道:“相機給我檢查一下。”

那人不從,罵了句臟話轉身就要走。戚燁霖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把證亮了出來,正氣凜然地瞪了那人一會兒,給那人普了普法,才終於要來相機。

翻來覆去地檢查了一遍,戚燁霖發現這真的是一臺普通相機,而且裏面100多張照片裏的確全都是風景或者其他人像。他這才稍微放松了一點,把屬於他們的幾張翻了出來,讓大小姐挑。

“晴晴,你要哪幾張?”

太陽徹底落到了海平線後面,浪漫海灘的氣氛被他搞得無比嚴肅,楚銀晴興趣懨懨地揮了下手:“算了,不要了。”然後便又和善地朝那滿臉臟話的攝影師笑了笑,作勢要拉自己這不知道在發什麽神經的男朋友離開。

戚燁霖不動,還是隨便點了兩張他覺得比較滿意的,生硬道:“這兩張幫我沖印出來。”

把錢付好後,戚燁霖又把他們兩人的照片都刪幹凈了,仔細確認了一遍風險歸零,才把相機交還給那戰戰兢兢的攝影師。

交易結束,那人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一邊大聲罵著臟話一邊向遠方跑遠了,心有餘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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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帕非佛海灘重新上路,車上的氣氛便有點怪。戚燁霖瞟見好幾處不錯的風景都問要不要停車,但是楚銀晴只是一言不發地捏著那兩張照片,始終搖頭。

越過大蘇爾地區,路上又變成美國西部的那種荒蕪景象,夜間的大海也沒有什麽魅力,他們只能一路把車開下去。

收音機電臺裏恰好放了一首很悲傷的歌。戚燁霖聽了心裏別扭,就把聲音關掉了,決定和她講講道理:“晴晴我不是小氣,我是怕有別的危險。你也知道……”

她不想聽他講大道理,直接給打斷了:“嗯,我沒說你小氣。”

大概也知道自己的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她說完這句話便清了兩下嗓子才又繼續:“我只是怕你們吵起來,萬一他掏槍出來打你什麽的……”

“他不敢。”戚燁霖說道,意識到自己略嚴肅,又連忙開了句玩笑調節氣氛,“而且,你以為剛剛頂你的是哪桿槍呀?”暗示了一下他也帶了槍,可以自衛。

她沒被他這油嘴滑舌逗笑,瞪了他一眼便不再說話了。

又相對無言地開了一會兒車,楚銀晴便抓過手機導航看了一眼。

剛剛他們在沙灘旁邊耽擱了一點時間,現在的預計到達時間已經變成了明早4:00。她心情更差,把頭扭到了另外一邊,抓過毯子給自己蓋上了:“我睡一會兒,你小心開車。”

暫停營業警告,戚燁霖連忙高聲吸引了一下她的註意力:“先別睡先別睡,幫我個忙再睡。”

她轉過頭來看他,拿他沒辦法一樣。

戚燁霖又說:“我今天的藥還沒吃,在你前面的櫃子裏,幫我拿一下吧。”

楚銀晴無奈,坐起身,邊伸手扣了一下眼前的儲物櫃按鈕,邊問道:“在哪裏呀?什麽樣子的……”

只是她問了一半便停住了。

因為眼前並沒有什麽藥,而是滿眼的紅色,鮮翠欲滴。

“應該在第七排左數第一個上面,可能埋在花蕊裏了你好好找找。”戚燁霖偷偷瞄了一眼她有點呆住的樣子,得意洋洋地說著,“樣子嘛,就是一個皇冠形狀的,粉色的,可亮了。”

眼前一片曠野,心跳和他的車速一樣快,他說話的聲音也不免輕快了起來。

“你找到的話,就自己套在手上吧。”

說著,他騰出一只手去找她的,又在她的手掌心畫了一個符號,來代替那些羞於啟齒的話。

他正要抽走,她卻迅速抓住了他的手,攥得緊緊的。

不知道她的掌心為什麽總是冰冷冰冷的,不過這正好給他快要沸騰的大腦降了降溫度。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終於還是直白地說了。

“楚銀晴,我愛你,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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