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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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
最近清水鎮上來了一個乞丐。
這是一件既尋常又稀奇的事。乞丐的存在是一件尋常事，要是年景不好，又或是家裏得罪了什麽人，總有些人會落得個家破人亡流落街頭的下場。可清水鎮上出現了個外來的乞丐卻又是件稀奇事。哪怕是流民，也愛往繁華大城裏走。那裏高門大戶多，運氣好了還能趕上有人施粥。清水鎮不大，名聲也不顯，流民也不愛來這兒。
這乞丐不但來了，還尋了個角落貓著不走了。
他也實在是走不動了。
他原本身上的華服早被他當了換錢，讓他吃了幾天的飽飯，如今身上的單衣襤褸，想來哪怕是送人都不會有人要，也避不了寒，他整個人都被凍得僵硬。往地上一躺，感覺連膝蓋都打不了彎了，蜷縮起來都困難。
每到夜裏，他家鄉的空氣也冰冷刺骨。只是他在家時有高床軟枕，玉爐升煙，哪有單衣宿於室外的時候。
他是一個很不一樣的乞丐。
多數的乞丐，要不就是一臉苦相，畏畏縮縮；要麽就是潑皮粗野，拉幫結派，仗著人多勢眾，專欺良善人，不給錢還不讓走。
這個乞丐背靠在巷子墻上，半躺著，嘴角含笑。若不是看他餓得面黃肌瘦，凍得嘴唇顫抖，還以為他是靠在美人榻上。
巷子裏的孩子們把他當成樂子，圍著他轉圈拍手笑，又從家裏偷出餅，掰著丟給他。
他也不惱，凍得紅腫的手指從地上撿起被掰碎的餅，放入口中細嚼慢咽，像是在吃什麽珍饈，咽下去後還笑著對扔餅的孩子道謝。
孩子反而被他此舉弄得紅了臉，嗯啊了一陣，扭頭偷來了個完整的餅，捧著遞給他。
冬日裏的面攤生意興隆，老板忙著招呼客人，來不及清洗遞回來的碗筷。乞丐看在眼裏，走下河岸邊的階梯，蹲在河邊，在冰冷刺骨的水裏認認真真地洗凈了手。又到小攤前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走到河邊刷洗。
他十指腫得和胡蘿蔔一般，動彈起來格外吃力。他往日也從來沒做過洗碗的活計，要打起十萬分的精神才能好好將碗筷刷洗幹凈，動作又慢得很，冰冷的河水激得他連骨頭縫裏都是疼的。
待到面攤快要收攤時，攤主給他盛上了一碗熱乎乎的湯面。他抱著碗，往角落裏一坐，也不舍得馬上把面吃了，雙手抱著碗貼在胸口，用來暖和身子。等到雙手被暖熱了，手上的凍瘡開始發癢，他才小口小口地喝著面湯，艱難地用著筷子夾面吃。
他喜歡這熱熱鬧鬧的景象。哪怕這天氣越來越冷，自己或許哪一天夜裏就要熬不過去，凍僵在這裏醒不過來，也比死在那個寂寞的家中要好。
天色漸漸暗下來，巷子裏也少有人穿行。他覺得縮著身子有些難受，又見好久沒有人往他身旁過去，便松懈下來，稍稍攤開了些手腳。他的腦子被冷風吹得昏昏沈沈，隱約聽到巷口有談笑聲傳來，卻反應不及。直到路人走到了他身側，他才看見是兩位姑娘行了過來，忙收起了雙腿讓路：“抱歉，是我擋住姑娘去路了。”
這個乞丐的聲音清亮，甚是好聽。
而且他語氣裏沒有一絲局促，仿佛像是二人在園中小路賞花相遇，他輕輕低頭致歉，讓開去路。
這樣的人實在不像是一個乞丐。
舉止頗為不尋常，卻會淪落到衣食無著的境地，阿靈不由得想起一類人來，湊過去輕聲問道：“你可是玩家？”
“玩家？這詞倒是新鮮。”乞丐擡眼看她，嘴角上揚，聲音因寒冷而有些顫抖，“我平生好玩樂，但不敢被稱為‘家’”
那便不是了。可這人說的話引起了阿靈的幾分興趣：“那你說說看，什麽人才能被稱為是玩家？”
乞丐還真在這寒風裏和阿靈討論了起來：“要成為大家，必要經年累計鉆研，著書立說，給後人以指引。在玩樂之道上也是一樣。我的資歷實在不夠。”
聽他這般說，還真把玩樂當成做學問一般。
阿靈奇道：“玩樂也能成大家嗎？”
“為何不能？若能讓天下人都可玩樂，而不是終日苦熬，這還不算是玩樂上的大家嗎？”他搖頭嘆道，“可惜我資質不夠，只能自娛自樂。”
“你如今也能夠自娛自樂嗎？”
乞丐擡頭望著她笑：“為什麽不能？開心地活著比不開心活著要好，好的壞的難道還分辨不出來嗎？如此看來，自娛自樂豈不是最簡單的事情？”
阿靈挑起了眉毛：“你這是詭辯。”
乞丐搖頭：“我本就不愛與人爭辯，如今我是個乞丐，要靠別人幫助才能得來吃喝，就更不會與人爭辯了。”
他對自己的困境承認得坦然，阿靈道：“你真是一個特別的乞丐。”
“你不是也很特別？也不是所有人會和一個乞丐聊那麽久的。”
“可能因為我是一個好心人。”
“好心人是不會看著一個乞丐被凍死在街頭的。”
阿靈長嘆了一口氣：“看來好心人是要破財的。”
乞丐笑了起來，笑得過於放肆了些，以至於嗆了一口寒風，咳得停不下來。他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咳嗽，撐著墻站了起來，雙腿虛弱地顫著，向阿靈作揖道：“多謝姑娘。”
***
甚至還沒來得及通名姓，乞丐一到阿靈家裏，就發起了高燒。郎中來來回回幾趟，好幾碗藥餵下去，乞丐的高燒才退了下去。
直至三天後，乞丐悠悠轉醒時，感覺自己身上像壓了一座山一般，可又極軟，像是雲彩把自己裹住。被窩裏暖烘烘的，房間裏生了兩個爐子，他手足的凍瘡開始發癢，他忍不住在被單上磨蹭起來。
一只手制住了他的動作：“別亂動。”
他擡眼看去，果然見到那日的姑娘坐在邊上：“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我如今才悟到，做人果然要謙虛。”阿靈道，“我不該標榜自己為好心人的。好心人果真是難當。”要不是她與南入竹外出一次，收獲頗豐，按她原先的家底，非被這人這一病掏空不可。
正巧南入竹端著藥進來，聞言接話道：“好心人果然是沒有山賊容易當。”
“好在我如今身無分文，如果是山賊，怕是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也只遇得上好心人。”
南入竹把藥遞給他，他掙紮了幾下，才從兩層被子裏掙紮出來，半坐起身，接過了藥，皺著眉頭把藥喝盡。他將空碗遞還給南入竹，道了聲謝，吞了好幾口唾沫都沖不淡嘴裏的那股苦味，不由得苦笑道：“山賊倒是不用這麽苦的藥。”
“你還知道山賊用什麽藥不成？”南入竹反正是不知道的。
“自然是蒙汗藥。蒙汗藥若非沒有異味，怎麽能混在飯菜裏給人吃下去？”
阿靈失笑：“聽著你倒是頗有經驗。”
乞丐愁眉苦臉：“想來是比大多人更有經驗些。”
“那你如今身無分文，是被山賊劫了嗎？”
乞丐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是，卻也不是。我如今這樣，是因為我從山賊窩裏跑出來了。”
正如他之前所言，他在玩樂上頗有研究。一個喜好玩樂的人，一定是一個不吝嗇於花錢的人；一個總是花錢的人，不管到哪兒，都是個名人。而山賊可以不關註旁的，卻一定要關註會花錢的人。
這就使他成為了山賊窩裏的常客。
好在玩樂多的地方往往是大城，大城裏什麽都多，好管閑事的江湖人也多，更何況管的是有錢人的閑事，總能賺上一筆。
他在山賊的山寨裏最多待不過四五天，就能毫發無傷地被人給救出來，正好有理由大擺宴席款待恩人，再給恩人送上酬謝。
然而幾個月前，山賊將他抓上了山，還未等到人來救，山賊卻不願繼續當山賊了，自己收拾包袱離去，卻留下了山上的肉票。除他之外還有五人，幾人面面相覷。
往常他被山賊困住的時候，周圍也有旁人，可他卻從來沒在意過他們的去向，這次卻莫名地關註了起來，多問了幾句，才知道這幾人都無親無故，也不知道家在何處。
他覺得奇怪：無親無故，綁來又勒索誰去？又仔細一想，其實自己在此地也算是無親無故，卻被山賊綁了十數次。這便只能歸咎於山賊格外得笨。
到底算共患難一場，他也不能撇下他們不管，便回到山下取來了存著的銀兩，給他們分了當做路費。
聽到這裏，阿靈忍不住插話道：“然後你就沒錢了？”
“怎麽會，這才五個人，我怎麽會沒錢？”他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是幫到第三百七十二個，我才發現自己快沒錢了。”
他喜歡四處游歷，這一路上走來，他才發現需要幫助的人著實多了些，他的錢也花得快了些。當幫到第三百七十二個的時候，他打開錢袋一看，才發現身邊只剩下了五兩碎銀。
“然後我就把錢給他了。”
“啊？”南入竹看著他，露出了佩服的眼神，“你真是個好人。”
阿靈問：“然後你就流落街頭了？”
乞丐點頭：“差不多吧。我去當鋪把身上的玉佩給當了，得來了五百兩銀子。”
身邊有五百兩銀子傍身，竟然是差不多流落街頭嗎？阿靈看他的眼神都變了，突然間有一種想把他趕出去的沖動：“五百兩銀子你就這麽全花完了？”
“我一分錢都沒花，全被人偷了。”
發現銀錢被偷的時候，他正點了一桌子菜，結果拿不出錢付賬，掌櫃的還以為他是吃霸王餐的，要拿他見官。他便把身上最後一樣值錢的簪子留下抵了飯錢。
他攤了攤手：“後來我走著走著，就到了這兒了。”
阿靈目光覆雜地看著他，實在是很難評價他究竟是太倒黴了，還是全靠自己的本事，才能淪落成現在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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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乞丐不但來了，還尋了個角落貓著不走了。
他也實在是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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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夜裏，他家鄉的空氣也冰冷刺骨。只是他在家時有高床軟枕，玉爐升煙，哪有單衣宿於室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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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惱，凍得紅腫的手指從地上撿起被掰碎的餅，放入口中細嚼慢咽，像是在吃什麽珍饈，咽下去後還笑著對扔餅的孩子道謝。
孩子反而被他此舉弄得紅了臉，嗯啊了一陣，扭頭偷來了個完整的餅，捧著遞給他。
冬日裏的面攤生意興隆，老板忙著招呼客人，來不及清洗遞回來的碗筷。乞丐看在眼裏，走下河岸邊的階梯，蹲在河邊，在冰冷刺骨的水裏認認真真地洗凈了手。又到小攤前收拾了桌上的碗筷，走到河邊刷洗。
他十指腫得和胡蘿蔔一般，動彈起來格外吃力。他往日也從來沒做過洗碗的活計，要打起十萬分的精神才能好好將碗筷刷洗幹凈，動作又慢得很，冰冷的河水激得他連骨頭縫裏都是疼的。
待到面攤快要收攤時，攤主給他盛上了一碗熱乎乎的湯面。他抱著碗，往角落裏一坐，也不舍得馬上把面吃了，雙手抱著碗貼在胸口，用來暖和身子。等到雙手被暖熱了，手上的凍瘡開始發癢，他才小口小口地喝著面湯，艱難地用著筷子夾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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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暗下來，巷子裏也少有人穿行。他覺得縮著身子有些難受，又見好久沒有人往他身旁過去，便松懈下來，稍稍攤開了些手腳。他的腦子被冷風吹得昏昏沈沈，隱約聽到巷口有談笑聲傳來，卻反應不及。直到路人走到了他身側，他才看見是兩位姑娘行了過來，忙收起了雙腿讓路：“抱歉，是我擋住姑娘去路了。”
這個乞丐的聲音清亮，甚是好聽。
而且他語氣裏沒有一絲局促，仿佛像是二人在園中小路賞花相遇，他輕輕低頭致歉，讓開去路。
這樣的人實在不像是一個乞丐。
舉止頗為不尋常，卻會淪落到衣食無著的境地，阿靈不由得想起一類人來，湊過去輕聲問道：“你可是玩家？”
“玩家？這詞倒是新鮮。”乞丐擡眼看她，嘴角上揚，聲音因寒冷而有些顫抖，“我平生好玩樂，但不敢被稱為‘家’”
那便不是了。可這人說的話引起了阿靈的幾分興趣：“那你說說看，什麽人才能被稱為是玩家？”
乞丐還真在這寒風裏和阿靈討論了起來：“要成為大家，必要經年累計鉆研，著書立說，給後人以指引。在玩樂之道上也是一樣。我的資歷實在不夠。”
聽他這般說，還真把玩樂當成做學問一般。
阿靈奇道：“玩樂也能成大家嗎？”
“為何不能？若能讓天下人都可玩樂，而不是終日苦熬，這還不算是玩樂上的大家嗎？”他搖頭嘆道，“可惜我資質不夠，只能自娛自樂。”
“你如今也能夠自娛自樂嗎？”
乞丐擡頭望著她笑：“為什麽不能？開心地活著比不開心活著要好，好的壞的難道還分辨不出來嗎？如此看來，自娛自樂豈不是最簡單的事情？”
阿靈挑起了眉毛：“你這是詭辯。”
乞丐搖頭：“我本就不愛與人爭辯，如今我是個乞丐，要靠別人幫助才能得來吃喝，就更不會與人爭辯了。”
他對自己的困境承認得坦然，阿靈道：“你真是一個特別的乞丐。”
“你不是也很特別？也不是所有人會和一個乞丐聊那麽久的。”
“可能因為我是一個好心人。”
“好心人是不會看著一個乞丐被凍死在街頭的。”
阿靈長嘆了一口氣：“看來好心人是要破財的。”
乞丐笑了起來，笑得過於放肆了些，以至於嗆了一口寒風，咳得停不下來。他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咳嗽，撐著墻站了起來，雙腿虛弱地顫著，向阿靈作揖道：“多謝姑娘。”
***
甚至還沒來得及通名姓，乞丐一到阿靈家裏，就發起了高燒。郎中來來回回幾趟，好幾碗藥餵下去，乞丐的高燒才退了下去。
直至三天後，乞丐悠悠轉醒時，感覺自己身上像壓了一座山一般，可又極軟，像是雲彩把自己裹住。被窩裏暖烘烘的，房間裏生了兩個爐子，他手足的凍瘡開始發癢，他忍不住在被單上磨蹭起來。
一只手制住了他的動作：“別亂動。”
他擡眼看去，果然見到那日的姑娘坐在邊上：“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我如今才悟到，做人果然要謙虛。”阿靈道，“我不該標榜自己為好心人的。好心人果真是難當。”要不是她與南入竹外出一次，收獲頗豐，按她原先的家底，非被這人這一病掏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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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我如今身無分文，如果是山賊，怕是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也只遇得上好心人。”
南入竹把藥遞給他，他掙紮了幾下，才從兩層被子裏掙紮出來，半坐起身，接過了藥，皺著眉頭把藥喝盡。他將空碗遞還給南入竹，道了聲謝，吞了好幾口唾沫都沖不淡嘴裏的那股苦味，不由得苦笑道：“山賊倒是不用這麽苦的藥。”
“你還知道山賊用什麽藥不成？”南入竹反正是不知道的。
“自然是蒙汗藥。蒙汗藥若非沒有異味，怎麽能混在飯菜裏給人吃下去？”
阿靈失笑：“聽著你倒是頗有經驗。”
乞丐愁眉苦臉：“想來是比大多人更有經驗些。”
“那你如今身無分文，是被山賊劫了嗎？”
乞丐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是，卻也不是。我如今這樣，是因為我從山賊窩裏跑出來了。”
正如他之前所言，他在玩樂上頗有研究。一個喜好玩樂的人，一定是一個不吝嗇於花錢的人；一個總是花錢的人，不管到哪兒，都是個名人。而山賊可以不關註旁的，卻一定要關註會花錢的人。
這就使他成為了山賊窩裏的常客。
好在玩樂多的地方往往是大城，大城裏什麽都多，好管閑事的江湖人也多，更何況管的是有錢人的閑事，總能賺上一筆。
他在山賊的山寨裏最多待不過四五天，就能毫發無傷地被人給救出來，正好有理由大擺宴席款待恩人，再給恩人送上酬謝。
然而幾個月前，山賊將他抓上了山，還未等到人來救，山賊卻不願繼續當山賊了，自己收拾包袱離去，卻留下了山上的肉票。除他之外還有五人，幾人面面相覷。
往常他被山賊困住的時候，周圍也有旁人，可他卻從來沒在意過他們的去向，這次卻莫名地關註了起來，多問了幾句，才知道這幾人都無親無故，也不知道家在何處。
他覺得奇怪：無親無故，綁來又勒索誰去？又仔細一想，其實自己在此地也算是無親無故，卻被山賊綁了十數次。這便只能歸咎於山賊格外得笨。
到底算共患難一場，他也不能撇下他們不管，便回到山下取來了存著的銀兩，給他們分了當做路費。
聽到這裏，阿靈忍不住插話道：“然後你就沒錢了？”
“怎麽會，這才五個人，我怎麽會沒錢？”他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是幫到第三百七十二個，我才發現自己快沒錢了。”
他喜歡四處游歷，這一路上走來，他才發現需要幫助的人著實多了些，他的錢也花得快了些。當幫到第三百七十二個的時候，他打開錢袋一看，才發現身邊只剩下了五兩碎銀。
“然後我就把錢給他了。”
“啊？”南入竹看著他，露出了佩服的眼神，“你真是個好人。”
阿靈問：“然後你就流落街頭了？”
乞丐點頭：“差不多吧。我去當鋪把身上的玉佩給當了，得來了五百兩銀子。”
身邊有五百兩銀子傍身，竟然是差不多流落街頭嗎？阿靈看他的眼神都變了，突然間有一種想把他趕出去的沖動：“五百兩銀子你就這麽全花完了？”
“我一分錢都沒花，全被人偷了。”
發現銀錢被偷的時候，他正點了一桌子菜，結果拿不出錢付賬，掌櫃的還以為他是吃霸王餐的，要拿他見官。他便把身上最後一樣值錢的簪子留下抵了飯錢。
他攤了攤手：“後來我走著走著，就到了這兒了。”
阿靈目光覆雜地看著他，實在是很難評價他究竟是太倒黴了，還是全靠自己的本事，才能淪落成現在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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