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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證實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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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證實的猜測

吳州城裏出了一件大事。

盧家的家主盧松死了,少主盧清成了廢人。盧家門下的弟子倒是無事,分了一筆遣散費被遣返回家,剛入門、年歲特別小的弟子還有專人把他們送回家。

殷彌忙著應付眾多來探聽消息的武林人士,穆念俠和無名便承擔起了這送人回家的任務。送完最後一名弟子後,兩人才齊齊地舒了一口氣。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二人也算彼此熟識,再加上無名當時聽完穆念俠訴說後回心轉意,不但救出了穆念俠,還悄悄出城尋來了殷彌,穆念俠對他改觀不少。因此,當他們騎著馬回程時,穆念俠向他搭話:“我們認識這麽多天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我總不能一直叫你‘誒’、‘餵’吧。”

無名滿臉無奈:“那你就不能學著別人叫我無名嗎?”

穆念俠拉長聲音“咿”了一下:“你好中二啊。”

無名雙腿夾了夾馬腹,催馬快些前進。

穆念俠可不會讓他走脫,也跟著加快速度與他並肩:“你跑什麽,你是不是起了個特別奇怪的游戲名,怕被我笑話?沒事,我不笑你,或者你告訴我真名也行。”

無名糊弄不過去,嘆了口氣:“我叫張玉皇。”

穆念俠噗嗤笑出了聲,見張玉皇看過來,她強忍住笑,正色問道:“這是你游戲名還是真名?”

“游戲名,是我如今路引上的名字。”

“這名字竟然沒有犯忌諱?你沒被抓起來嗎?”

“你是不是盼著我被抓?”

實話說,穆念俠心裏有那麽幾分想看到這情景。游戲策劃被自己的游戲給禍害了,這是每個玩家都想象過的畫面。但當著張玉皇的面,她自是要義正言辭道:“沒有,你怎麽把我想得那麽壞。”

張玉皇瞥了她一眼,沒什麽信還是不信。

穆念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繼續感慨道:“這名字起得......”她一下子想不出什麽形容詞,只好嘖了聲。

張玉皇緊了緊韁繩:“你是不是覺得,這名字挺傲慢,挺自以為是的?”還不待穆念俠開口否認,他又繼續說下去:“其實這些日子我有想過,我是不是真的像你說得那麽一樣,並不在意這些npc,仍只把他們當做工具。仔細想想,其實確實是有些的。只是這無關權利心或掌控欲,我不想當皇帝,我想當一個創造者。”

“他們是我的紙,我的畫筆,我用他們畫出了我想象中快意恩仇的江湖,每一個故事、每一個細節我都曾無數次在心中推演、描摹,所以當事情真正發生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的情緒其實是麻木的。”

穆念俠忍不住問道:“那你現在呢?還這麽想嗎?”

“現在?”張玉皇被陽光刺激得瞇起眼睛,“我其實有些害怕,又有些驕傲。”他扭過頭沖著穆念俠得意地笑:“你想知道為什麽嗎?請我到吳州城裏最好的酒樓吃一頓,我就告訴你。”

穆念俠翻了個白眼:“愛講不講。”

“是關於我們為什麽出不去游戲的事,你確定不想知道?”

穆念俠懷疑地看著他:“當真?你沒騙我?”又催促道:“你先說,別賣關子,只要你說的是真的,回城我就請你吃飯。”

“其實出事之前,我在公司裏就有聽聞說那幾日數據量突然上升,處理器好幾次差點超載,但玩家流量並沒有多大變化,技術部也沒有找出問題所在。現在想來,是因為你口中的那個阿靈。”

“一個游戲服務器,怎麽能承載得了完整的、能思考、懂喜惡憤怒的靈魂呢。一個人的大腦情緒是何等覆雜,如今的科技根本無法接納這麽大的數據量,這才導致了數據過載,以及服務器的徹底崩潰。”

“而且不知為什麽,服務器的崩潰並沒有讓這個世界湮滅,而是讓它獨成一體。它或許成了一段在虛無中卻經久不散的訊號,而且還不斷自我完善、補充,讓所有的npc都擁有了自我意識;還從我們的認知中獲取了來自於我們世界的信息,因此這裏的食物有了我們認知中的味道,花草樹木也同外界一樣能自然生長,人也會餓會冷會累。”

“不過,這也只是猜測而已。也有可能是外星人嫉妒我的才華把我給綁架了,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穆念俠聽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屏住了呼吸,心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著,結果聽到他最後一句,提著的一口氣一下子散了,簡直想打他一拳。

張玉皇看出了她的心思:“本來也只能是猜測而已,想來永遠也無法得到證實了。”

“只是,如果當真是像我剛才所說的,一切的起因都源於那個阿靈的覺醒,你怎麽看?”

“怎麽看?”穆念俠被問得摸不著頭腦,“什麽怎麽看?你們公司的服務器不夠好?”

張玉皇被她噎了一下,搖了搖頭,把自己惡劣的念頭甩掉:“就像我剛才說的,我是既害怕,又驕傲。害怕的是如果按我剛才所推測的,科技再發展個千年怕是都找不回我們,我們只能陷在這裏;驕傲的是,我的作品竟然有靈性至此。”

“你別把阿靈說成是你的作品,”穆念俠皺著眉盯著他,竟全然沒有在意張玉皇前半句所說的他們回不去了的話,“她是活生生的人。”

張玉皇盯著穆念俠看了許久,看得她感覺全身汗毛豎起,他才說:“你倒是維護她。”

穆念俠覺得他的語氣格外陰陽怪氣:“那當然,因為阿靈特別好,和某個人一點都不一樣。”

她本以為張玉皇會回懟她,卻沒想到他卻說:“其實你人也挺不錯的。所以......我們要不要一起走,也能有個照應。”

“跟你一起走也行,但你在能力範圍之內,不許見死不救。”

“那是自然,”張玉皇笑得眉眼彎彎,“所以才要和你一起走,好有你管著我呀。”

張玉皇到底是游戲策劃,連捏臉都能開外掛,一雙丹鳳眼是真的好看。不惹人煩又專註地盯著你看的時候,仿佛滿心滿眼都是你,看得穆念俠楞了神,連自己應了什麽都不知道。

一起走也挺好,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強。

***

嬴映雪也是這般想的,而且覺得同行的人多多益善。

那夜聊天後,她每天都琢磨著到底要做點什麽“不一樣的事”,怎樣才能在這個世界裏留下點自己的痕跡,直至麻將制作完成後,她才歡喜地從椅子上蹦起來:“我們賣麻將吧!”

“不對,不止是麻將,這裏沒有的都能賣,打造一個連鎖品牌,就說這些東西都是在一個遙遠的國度裏流行的。把生意做大後,我們還可以寫故事,假托那個遙遠國度的名字,寫我們世界的故事。”

清水鎮的市場小,沒賣出幾副牌,就被其他手藝人發現了商機,制作比他們精良得多。擴張市場勢在必行。

嬴映雪順理成章地有了離開的念頭,並試圖說服眾人與她同行。

除了已經約好了的女玩家以及要以木匠技術入股的陸仁甲外,她頭一個找的就是阿靈。

這時已經即將入秋了,荷葉懨懨地卷了起來,但溫度一點兒都沒降,阿靈坐在河邊仿佛能看到水汽蒸騰。她百無聊賴地蕩著腳,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嬴映雪的話。

嬴映雪從商業版圖的擴張講到此舉的歷史性意義,說得口幹舌燥,卻發現阿靈看上去一點都沒有被她的構想所吸引,不由得洩氣道:“你覺得怎麽樣嗎?我的想法真的實現不了嗎?”

阿靈正在出神,聽到嬴映雪問她話,全身打了個激靈,這才反應過來:“啊,沒有,很好啊。”

“那你是同意加入了?”

阿靈嘆了口氣,整個人躺了下去,瞇著眼睛看天邊的晚霞:“我不想離開清水鎮。”

嬴映雪滿臉失落,不過也頗為理解:“也是,畢竟這裏是你的家鄉。”

阿靈扯了扯嘴角,“嗯”了一聲,算是肯定了嬴映雪的話。

但其實清水鎮算不得她的家鄉,那些被灌註的設定只是記憶中的幻影,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卻調不起她的情緒。

她是與玩家們一起建立起對清水鎮的認知的。

他們踏遍清水鎮的每一個角落,以移栽為名糟蹋過許許多多的花木,求教拜訪過左鄰右舍,知道哪家的糖最甜,哪家的魚最新鮮,知道貨郎什麽時候會經過阿靈家所在的那條小巷。

她確實很喜歡清水鎮,她熟知這裏的每一處風景,每日的生活緩慢又悠閑,像陷在棉花堆裏一樣,暖洋洋軟乎乎,累了乏了就可以閉上眼睡過去,不怕錯過任何事。

可她也向往外面更大更廣闊的世界,有更多形形色色的人,有更多的故事,不一樣的生活。

只是,她們不是同路人。

嬴映雪有無數精彩紛呈的回憶可以去追憶、覆刻,可阿靈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也不願將自己綁在別人的過去裏。

她只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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