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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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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來人

這些人若當真不是與刀客一道,那不是被刀客給殺了,就是叫那官兵給殺良冒功了。玩家們越發感到在這武俠世界裏,自己生命的岌岌可危,有幾人因此崩潰大哭起來。

一些失去了親人的清水鎮居民被玩家的哭聲一激,鼻頭又是一酸,剛止住的淚又濕了衣襟。

阿靈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一時間覺得外來人與當地人其實也沒什麽不一樣。

她所住的巷子比較偏僻,各家都沒怎麽遭到波及,最多是追逐時的氣勁打塌了院墻,需要修整一番,但總體損失不大。

他們描述了巷子裏焦屍的體型,人群中有人蒼白著臉說自家二弟昨日逃命時與家人失散,聽描述有幾分相像,便被引著去辨認屍體。

見事情基本已經了結,各家便開始往家走去。

王大娘囑咐丈夫鐵牛把兒子鐵蛋領回家,又徑自過來拉阿靈的手,在阿靈耳邊悄聲道:“你和那兩個外來人可是熟識?”

得到肯定答覆後,她焦急道:“雖說昨夜也有外來人幫著疏散躲藏,但這些江湖客脾氣古怪,誰知道哪天就發了瘋。”她看了眼旁邊,見無人註意,壓低了聲音道,“那個領頭賊人的刀還是從我家那口子那裏買的,當時看著也是個周到的人,誰能想到竟是個修羅。”

“能躲著還是躲著點,本來就不是一路人,敬而遠之嘛。”

阿靈看沈拭塵和穆念俠雖說假裝沒註意,可眼睛時不時地往她們這兒瞟,便猜到他們說不定能夠聽到這對話,故意道:“本來也只是面熟的客人罷了。他們都身懷絕技,知識淵博,說的話我連聽都聽不懂。他們也只彼此之間相交,哪裏註意得到我。”

王大娘這才放心離去。

阿靈轉身一瞧,卻見沈拭塵滿身寫著不自在,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穆念俠假裝在看隔壁為裏正收斂屍骨的人群,但全身緊繃,又瞟了阿靈一眼仿佛有什麽話想說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阿靈本想再耗他們一會兒,但一陣風吹過,穆念俠身上還沒幹透,全身一抖。

她在井裏支撐了大半夜,內力也耗得七七八八了,連運氣抵禦寒風都有些勉強。

阿靈見穆念俠手臂衣物破損處血色模糊,心下一軟,暗嘆口氣,上前牽住穆念俠:“走吧,回我家洗個熱水澡,換件衣裳。”

“誒,你不是說......”穆念俠挑高了眉毛,滿臉驚喜。話說了一半,她發現不對,又停下了——她總不能不打自招偷聽了阿靈說話。

阿靈這回真的是嘆氣出聲了:“走不走?”

“走,走!”

“你呢?”阿靈擡了擡下巴,望向沈拭塵。

“我並不是......不是......”

阿靈打斷了他:“不想說的話不用說,我只是問你去不去我家休息一下。”

“你們先走,我等會兒去找你。”沈拭塵頓了頓,又解釋道,“昨夜有人與我共同阻敵而受傷,我打算先幫他們找醫師醫治。”

阿靈這才露出笑容:“好,若是有什麽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回家後,阿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家的爐竈大小只能勉強燒壺熱水,根本不夠洗熱水澡。

她尷尬地幹咳一聲,又跑去王大娘家借熱水。

王大娘家做鐵匠活計,自然不缺火,也不缺熱水。見阿靈來討要,熱情地燒了一大鍋水,還讓鐵匠幫著送過去。

待穆念俠用熱水擦過身,換上幹凈衣裳,阿靈給她的傷口上了藥。隔壁家煙囪裏開始冒熱氣,想必正開火做飯。阿靈取了些銅板往鄰居家走了一趟,請他們做飯時算上她們一份,取了飯菜來與穆念俠分食。

穆念俠沈默得緊,除了道謝,就只是埋頭苦吃。

阿靈也是腹中饑餓,食物的味道更是讓她覺得新奇不已,每一口都要嚼到完全寡淡無味了才舍得咽下。直至吃得了十分飽,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撐著下巴盯著穆念俠看。

穆念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吃飯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阿靈為她夾了一筷子菜:“這可不像你。”

穆念俠嘴裏滿滿當當的,不方便說話,只從喉嚨裏發出了一聲疑問。

“太安靜了些,”阿靈假裝不經意地說,“你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穆念俠咽下了嘴裏的食物,放下碗筷,雙手絞在一起。

阿靈又刻意嘆了口氣,拉長了聲音道:“我們也算是共患難過……”

“我並不是刻意瞞你或不願說,”穆念俠急切道,“只是實在不知道應該從何說起。”

“那不如我問,你答。”

“你們外來人究竟是什麽人?”

***

“你們這些外來的江湖人,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殺殺的,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又來找我醫治。”郎中邊開方子邊絮絮叨叨,開完把方子一遞,“去前頭抓藥。”

沈拭塵接過方子,站在原地沒動:“他沒事吧?”

郎中一瞪眼睛:“被人捅了這麽深一口子,能沒事嗎?”

見沈拭塵臉色變了,他又放緩了語氣:“放心,好在沒傷到要害,他也有內力護體,就是要多修養些日子。等傷口長好了也就沒事了。”

沈拭塵這才松了口氣。

嚴書臉色發白,疼得耳邊嗡嗡作響:“有沒有麻醉藥可以用?”

“你是說麻沸散?我又不剖開你的肚子,也不切開你的腦袋,用麻沸散做什麽。是藥三分毒,更別提是麻沸散,能不用就不用。更何況,你這傷至少要半個多月才能好。麻沸散能讓你睡上一天,還能讓你睡上半個月不成?”

嚴書用被子往臉上一捂,不想面對現實。

沈拭塵與他實在也算不得熟識,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得了郎中確切的答覆,徑自往前頭藥房買藥。

嚴書需要在醫館裏住上五六天以便觀察,期間也有學徒熬藥、照料。沈拭塵安排好後,便離開醫館,往阿靈家中走去。

死者已逝,生者的日子還要照過。

有些小攤販前一日晚上已經處理好了食材,放不了太久,今日賣不掉就糟踐了,便照舊出來擺攤。

雖說不如往日那般熱鬧,可行為動作生動活泛,不似以前游戲裏那般模式化。

這些賣小吃的攤販大多只是背景板,算不得功能性NPC,不能交易,只是放著看個熱鬧,沈拭塵往常還當真不曾註意過。見不少玩家聚在小吃攤前,他也覺腹中饑餒,湊了上去,買了三個肉餡餅。

他昨夜有攔住刀客的舉動,不少玩家對他都有印象,見他來便招呼道:“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沈拭塵苦笑:“走一步看一步吧。好在身上還有點錢,能撐一段時間。先找個地方住下來,熟悉一下再做打算。”

嬴映雪也跟著嘆氣:“我們也都是這麽想的。可惜清水鎮上只有一家客棧,才七八間房,早就住滿了,只好看看有沒有人家願意讓我們住。再不行,索性雇輛馬車,往別地去。”

沈拭塵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若是要去別的地方可要多加小心。昨夜之事,想來不止我們一處。”

“誰能想到,玩個游戲還能玩成這樣。”嬴映雪說著又笑了一下,“不幸中的萬幸,我玩的不是喪屍游戲。”

眾人笑出了聲,氣氛一松。

“這樣說來,這兒其實也挺好的。”她揚了揚手裏吃了一半的餡餅,“別的不說,這吃的真不錯。我估摸著,這游戲應當比真實的古代富饒得多。你們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這樣說來,我要趕緊走了,得把這餅趁熱給朋友送去。”

沈拭塵與眾玩家作別後,腳下運起了輕功。因為害怕驚著了居民,他倒也不上屋頂行走,只是足尖點地運氣助力,行走速度比正常快上了許多。

阿靈家的院門虛掩著,他敲了敲院門,半晌都無人應答。

經了昨夜那一遭,他整個人有如驚弓之鳥,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他下意識直接推開了院門,快走了三兩步進院子,聽到屋內有熟悉的聲音傳來,這才松了口氣。

意識到阿靈說的是什麽後,他整個人又楞住了。

只聽穆念俠苦笑道:“就像你說的,我們是外來人。”

“不只是從清水鎮外來的,也不只是來自於寧國外。”她把手揮過頭頂,比了一個大圈,“對你們來說,我們大概算來自天外。你們這兒對我來說,就像是戲。我本來以為一切都是假的,沒想到卻是真的。”

什麽真的假的。

阿靈聽得雲裏霧裏,卻又抓不到一個線頭能讓她細問。

“你們正在吃飯?”

阿靈回頭,見沈拭塵手裏捧著個油紙包,笑著說:“我路上看見的餡餅,聽說味道不錯。你們要是還吃得下,多少吃上一點,我一個人可吃不下那麽多。冷了也不好吃。”

穆念俠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飯和桌上的菜:“我還沒吃完呢。”

阿靈咽了口口水,眼裏流露出遺憾:“我可真的吃不下了。”

沈拭塵先是拿了一個餅出來,放在了穆念俠面前的碟子裏:“那就當加菜了。”又對阿靈說,“要不要出去走走,消消食,過會兒就能吃了。光吃餡餅確實有點幹,我看路邊還有賣小餛飩的,就著吃正好。”

“若是你能看見其他人,或許就更能理解,我們是從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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