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死一線

關燈
生死一線

刀客冷哼一聲,揮刀便要砍下。眼見著裏正就要當場斃命,沈拭塵狠下心,直接沖出人群,施展輕功繞到刀客身後,將其攔腰抱住,使勁往後拉。

誰也沒料到有這般變故。

刀客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開始掙紮。沈拭塵手臂施力,勒住他的腰不放手,刀客手中舉著刀卻也無從下手。

“你們快來幫我。”刀客還有四五個同伴,聞言回過神來,就要上前解救。

沈拭塵用盡全力與刀客僵持著,見狀忙放聲高喊:“來幾個人,把他們攔住。”

雖說刀客之前的話動搖了一些人的想法,但頗有些玩家依舊不願看到兇殺發生,只是擔心受傷又無人領頭招呼,因此之前不曾阻攔。見沈拭塵沖出去後也沒什麽刀光劍影,只是普通的推搡撕扯,一下子膽氣壯了。幾個人沖了出去,有樣學樣,分別從背後抱住了刀客的同伴。

“冷靜冷靜,別沖動。”

“我們這麽多人,一起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何必打打殺殺呢。”

“游戲官方的鍋,和個NPC較什麽勁,沒必要。”

眼看著場面即將被控制住,沈拭塵就要松一口氣,卻聽見一聲慘烈的痛呼。

但見一青衣人手持匕首,衣襟染血,眼中充血,喘著粗氣。旁邊倒著一玄衣男子,蜷縮在地上,雙手緊按著側腹處,指間有鮮血滲出。

嚴書聽沈拭塵招呼後,和其餘幾人一樣,直接沖上去從背後攔住對手。誰料想他對上的青衣人使的是匕首,匕首就掛在腰上。嚴書從背後制住他上半身,他的小臂卻能活動自如,直接拔出匕首向後刺出,正中嚴書的側腹。

這可比穆念俠的傷勢重得多,再沒有人敢上前攔住青衣人。

青衣人足尖點地,越了三四步,搶到了裏正近前,反手持匕首,在裏正背上捅了四五個窟窿。

裏正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氣音,手指抓地留下幾道血痕,忽得又一松手,頭磕在地上,沒了動靜。

剛剛還在打鬥的人松了手,現場一片寂靜,所有人連喘氣都不敢大聲喘。

哐當。

青衣人手中匕首落地。他腿一軟,跪在了裏正身前。

人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用氣音交談著:“裏正死了嗎?”

他們和裏正隔著一段距離,看不出裏正是暈了還是死了,心下忐忑萬分,卻也不敢上前查探。

沈拭塵不知何時已經松開了手,刀客站直了身子,刀斜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還沒從剛才的嘶吼中恢覆過來,顯得有些猙獰。

沈拭塵步履沈重,仿佛無比抗拒卻又不得不前行。他在裏正身前蹲下,手指顫顫巍巍地去探他的鼻息。

身旁的火焰炙烤著皮膚,他擔心自己是因此無法感受到溫熱的氣息,於是小心翼翼地將裏正翻過身,側耳去聽他的心跳。

許久,久到圍觀者都覺得自己因屏息而頭暈眼花時,沈拭塵才擡起頭,眼神直剮刀客:“你滿意了?”他掃視一圈,“你們都滿意了?”

圍觀者寂靜無聲。刀客感覺自己嘴裏幹巴巴的,喉嚨裏仿佛有東西堵著,想說話卻只能發出幾聲似笑非笑的怪聲。

沈拭塵支撐起身子,一步步走到刀客身前:“裏正死了,然後呢?你證明什麽了?”

“你不就是想引起官方註意嗎?行啊,我幫你,”沈拭塵手作喇叭狀,朝天喊道,“餵,有人嗎?游戲工作人員人呢?裏正死啦,趕緊來修Bug啊!”

這姿態其實有幾分好笑,現場卻無人能笑得出來。

他轉過身冷眼瞧著刀客,從牙縫裏擠出聲音:“滿意了?”

阿靈站在人群最後,被前頭的人擋著,並看不清裏正的狀況。直到聽聞沈拭塵說出“裏正死了”四字,她全身如同過了電一般,從頭麻到腳。

裏正在她腦海中只是一個模糊又單薄的概念,她既想不起裏正活著時是什麽樣的,又看不到裏正死後是什麽樣的,隱約覺得有東西沈甸甸地壓在胸口,腦子裏卻一片空白。

直到她聽到一聲沙啞的“不滿意”。

仿佛冰水澆頭,她的腦海一下子變得清明,不待刀客繼續往下說,她拔腿就往外跑。

她遙遙聽見刀客說:“這清水鎮上,似乎還有不少NPC吧?”

她依然不知道什麽是NPC,但她知道清水鎮上有許許多多與她一樣在此常居、安穩度日的人。他們不像這些外來的俠客,身負頂尖武功,來去無蹤。他們只是每日勤勤懇懇做事,踏踏實實生活。這些人在阿靈的記憶中並不真切,仿佛只是一個模糊的剪影,在她出攤、收攤時與她擦肩而過,或只是她腦海深處某個抽象的概念。

但哪怕是剪影,她也不願意見他們消失在這世上。

離鎮中心近的居民們早就聽到了這邊的動靜,不少人怕火勢波及,帶著家中值錢的物件倉皇逃離。有幾個人手提水桶,排成一排在井邊打水,沾濕布巾捂在口鼻處,正打算去前頭救火。

見阿靈從火場方向匆匆跑來,一中年人朝她喊道:“丫頭,前頭火大不大,裏正跑出來沒有?要不要幫忙?”

阿靈朝著他們擺手:“不是走水,是有強盜來放火殺人了,你們別過去,趕緊找地方躲起來。”

幾人聽後大驚,要阿靈給他們說個仔細。

“沒時間了,我還要去通知其他人。”

阿靈跑著穿行過兩三條街巷,一路上招呼了二十幾戶人家找地方躲藏,也有人得知消息後自發去通知更多人,一時間到處都是跑動與叫喊聲。

而在這叫喊聲中,她隱約聽到了兩個耳熟的聲音。

是穆念俠與沈拭塵。

一個是留宿她家的客人,一個是入股她雜貨攤的股東,再加上兩人剛才身處亂局中心,她不免關切幾分。

她循聲而去,夜色看不清兩人衣著面容,只能隱隱約約瞧個輪廓。卻見穆念俠按著手臂受傷處,雖說用上了輕功,但看起來偶有踉蹌,身形不穩。沈拭塵似乎崴了腳,用輕功騰挪時還不顯,在地上行走時就有些一瘸一拐。

他們甚至比阿靈更為急切,偶爾和清水鎮百姓解釋不通,拽著人就往外面跑。

此處離剛才的亂局中心不遠,見到阿靈,沈拭塵大吃一驚:“你怎麽還在這兒?”

“整個清水鎮都被擾得不得安寧,我在這兒和在別的地方又有什麽區別?”

“你回家或者在這附近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著,等外面沒動靜了再出來,不要在街面上,”沈拭塵忽略了阿靈話裏的刺,語速飛快,“他們已經瘋了,連玩家都被他們殺了一個,如今沒人敢攔他們。”

失了游戲系統後,玩家不會武功招式,卻保留了一身內力。雖然一時間難以收放自如,但只放不收、狂轟亂炸倒沒什麽問題。刀客一行人狠下心後再無顧忌,掌風、刀氣、劍氣縱橫交錯,離的近的人躲閃不及,接連受傷。

有人正好撞上一道劍氣,一下子穿透半個脖頸,腦袋堪堪粘連在脖子上,要掉不掉的樣子。

不少人四散奔逃,也有人因驚慌失措而軟了腿腳,呆站著原地。

刀客一行人倒沒有刻意傷害這些玩家,見不再有人阻攔,便收了招式,緩了口氣,直往住宅密集處去。

沈拭塵、穆念俠等幾人在亂局中走脫,沖在前面提醒居民們趕緊逃離,可剛才那玩家的死狀在他們腦海中揮之不去。因此,見到阿靈後,沈拭塵竟把“玩家”二字脫口而出。

連玩家都被他們殺了一個。

雖不解這詞具體的意思,阿靈也能從語境中推斷這是沈拭塵這些外來人的自稱。

她忽覺胸口有些氣悶。

沈拭塵與那些人的想法,其實也是有幾分相似的。

“殺人了,殺人了!”

後頭傳來一片叫嚷。紛雜的腳步聲裏摻著重物倒地的聲音,不知是街巷裏的雜物還是屍體。

他們追過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