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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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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雪崩

“你每年都這個時候過來嗎?”兩人一並下山的路上, 許遠汀又聯想起那天晩上時奕的突然出現。

這也太巧了吧,她前腳剛到,他後腳就來了, 還是在這樣一個她心思紛亂的時節。

時奕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她一點,待到兩人的影子有了一小塊區域交叉方才滿意。

“不一定, 看我什麽時候有空。”

“哦, 我還以為……”許遠汀驀地頓住, 不再繼續往下說。

“以為什麽?”

“沒什麽。”見時奕看過來,許遠汀猛地搖頭, 十足十的欲蓋彌彰。

“以為我提前猜到了你的行蹤,故意來這裏守株待兔?”時奕摸了摸下巴, “也不是不可能。”

許遠汀瞪大眼睛。

時奕與她對視, 幾秒後移開目光,聲音裏笑意更甚:“逗你的, 確實是湊巧,我本來就打算這兩天來看安安。”

他沒說的是, 如果那天許遠汀接受了他的表白,正好就他們兩個一起過來。誰知最後前一件事尚未定論,後一件事卻殊途同歸。

果真造化弄人。

另一邊, 許遠汀心裏也有同樣的感慨。她來這裏,直接目的是探望故人, 但根本目的,其實是想借此機會在山水間尋心,找個清靜之地仔細考慮下她和時奕的關系。

誰知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呢,他就“從天而降”, 直接甩出個解決方案給她。這方案倒也不差, 讓他進入試用期嘛, 也不算完全與初衷背道而馳。

思緒逐漸飄遠,直到時奕問她:“你呢?”

“嗯?什麽?”許遠汀沒反應過來。

“你為什麽過來?”他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了半晌,方才別過臉去。

“你管我!我假期多,又沒事做,就過來了。”許遠汀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貓,聲音驟然拔高。

“哦。”時奕似乎笑了一聲,她聽不真切,但疑心他把自己“研究”得透徹,早已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不由面紅耳熱。

談話到此稍止,等到兩人再走過一段路,時奕才又問她:“你平時工作忙嗎?”

“不忙。”許遠汀下意識回答,突然想到什麽,睨了他一眼,傲嬌道,“你不是專門蹲點過?應該知道我是最尊貴的朝九晚五上班人。”

“那正巧,我除了演出前要集中加訓,平時時間都很自由。”時奕像是沒聽到她話裏的揶揄,自顧自回應道。

誰問你了?許遠汀心裏腹誹,嘴角卻情不自禁地扯開一個弧度,又怕身旁人發現,連忙低下頭去。

她心不在焉地踢著路旁的小石子,忽然想起一樁事來:“說起來,我咨詢收費很貴的,一小時四位數。這樣一算,你可欠了我不少錢。”

“我記著呢。”時奕語氣一本正經,倒叫她著實驚了下,正要說明自己只是開玩笑,就聽他繼續說道,“可是許醫生還沒徹底解決我的問題,等徹底解決的那一天,我再一起補上,嗯?”

他在心裏默默補充,別說診費,以後我賺的所有錢都歸你。

許遠汀自然也瞬間意會,時奕當初的訴求是“和前女友覆合”,那他話裏的意思也就不言而喻了。

本以為自己扳回一局,沒想到又被他撩到了,但他又確實沒說任何帶有暧昧性質的話,自己想要“懲罰”他都師出無名。

想到這裏,許遠汀更郁悶了,怎麽感覺自己被拿捏了呢?看來還是要臉皮厚一些啊。

化解尷尬的最好辦法就是打破沈默,於是許遠汀另起一個話題,問道:“除了《雁引月來》巡演,你今年還有什麽工作安排嗎?”

“最近在籌備一部新的民族舞劇。”時奕回答。

“你主演?那我可得準備好搶票。”自從他現象級爆火後,每次放票不到一秒鐘就售罄。

“不用。”時奕輕笑一聲,“我們有內部家屬票,而且這部劇我不出演。還記得之前在棠城大劇院見過的陳言老師嗎?這次他擔綱總導演,我是執行導演。”

怪不得,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許遠汀想起前天在他車上看到的三腳架和幾本書,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時奕觀察了下她的神色,怕她瞎猜,又說:“做導演這件事我考慮並且期待過很久,畢竟不像話劇和音樂劇工作者,舞劇演員的職業壽命註定短暫,為了盡可能地延長舞臺生命力,轉型做導演是最好的選擇。”

“但,我還是會在身體允許的基礎上,爭取多跳幾年的。”他的聲音溫柔卻堅定,被覆蓋在山坡上的雪凈化,變得更加悅耳動聽。

這就是時奕,是她認識的人中唯一一個,即便歷經過苦難挫折,仍葆有純粹的理想主義的。

許遠汀心中一動,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前年才升首席?那之前呢?”

頓了頓,她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地補充,“就是你剛進院團那會兒。”

“那會兒麽,”時奕似乎陷入了一陣回憶,隨後篤定道,“其實我挺幸運的,剛進院團就有重要配角演,第二年底就開始做主演的B角了。”

當然啦,他沒說的是,第一年大家都是從群演做起的。有次一位飾演配角的老師臨時有事趕不到現場,導演正著急找不到人頂上的時候,看到了在練功的他,好巧不巧練的就是那位演員的片段。

於是導演不抱希望地來跟他聊天,他了解事件始末後主動毛遂自薦:“俞老師的片段我向他請教過,如果您相信我的話,我可以一試。”

當時情況緊急,導演只能同意,並在內心祈禱只要他不出岔子就行。沒想到現場反響相當不錯,且和他有雙人舞的兩位前輩演員在演出結束後都對他讚不絕口。

那場之後,他繼續做了一段時間群演,後來在院團年度考核中拿到第一名,才正式開始出演配角,並在一年後破格提升為副首席。

普通舞者一輩子都難以實現的晉升之路,他用短短四年時間做到了。

不過個中艱辛他並不打算與許遠汀講,只是笑了笑,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大前年我們去M國A州演出,你博士是在那裏讀的吧?”

如今再提起中間那五年,許遠汀已趨於一顆普通平常心,她想了想,認真糾正:“我學校在B州,離A州很近,大前年有個會議在A州C市召開,我也去A州住過幾天。我還記得當時我們住的那個酒店,旁邊就是唐人街……”

時奕報了一個酒店的名字。

許遠汀轉頭,一臉驚訝:“你怎麽知道?”

“因為那個八音盒就是在唐人街買的。”

既然都已經這麽巧了,時奕不介意相信還有更巧合的事。於是兩人對了一下入住時間和細節,最終發現雖然時奕比許遠汀早入住三個月,但兩人竟然正好是同一間房!

得知這個勁爆消息後,許遠汀笑得直不起腰,這是什麽影視劇橋段?十年修得同車坐,百年修得“共枕眠”,這剪不斷理還亂的緣分啊。

時奕顯然也想到了,眼見許遠汀開始不住咳嗽,他走近幾步,頓了頓,最終用右手一下下撫摸上她的背,寵溺地笑了起來。

-

翌日清晨,許遠汀和時奕又不約而同地一起出門,不過與昨日不同的是,這回安安也與兩人一起下山。

前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雪,昨天又斷斷續續地凝雨,此刻雪覆山巔,正所謂快雪時晴。

許遠汀是北方人,下雪對她來說並不稀奇。小時候一到冬天,大家堆雪人的、打雪仗的,甚至還有人在結了冰的路面上一路打“出溜滑”,可以說是骨血裏自帶了滑冰和滑雪基因。

安安和時奕一樣出生於南方,見到落雪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何況積雪。於是一路上,她十分興奮地團雪玩,整個人又蹦又跳,幾乎都不怎麽看路了。

今天是個晴天,炙熱的陽光烤在大地上,讓人逐漸睜不開眼睛。迷迷糊糊中,許遠汀感覺頭頂撲籟籟地落了點東西。她瞇眼往高處看,猝然發現山坡處的一大片積雪在融化,牽引著頂峰一塊巖石,正朝他們的方向滾來。

安安仍自沈浸在喜悅中,毫無所覺。

許遠汀失聲尖叫:“小心!”

時奕與她同一時間發現端倪,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沖上前,想要拉開安安。

電光石火間,許遠汀心中閃過許多,最終定格在一個念頭——時奕是名舞者,身體是他的本錢,他那麽熱忱地喜愛著舞蹈,絕對絕對不能出一點意外。

她憑借著自己在冰雪上行動的那麽一點點優勢,先一步推開了他,然後扯住安安的衣角,帶她一起往安全的地方跑。

可惜還是遲了剎那,碎裂的石塊逼至身前,許遠汀知道已然躲避不及,在最後時刻選擇將安安護在身下,任巖石砸中了自己的左腿。

即使冬天衣物厚重,這一下仍然令她疼得泛出淚花,許遠汀感到意識在逐漸模糊,她看到安安驚慌失措的臉,和向自己跌跌撞撞奔來的時奕。

他握住自己的手,顫抖著嘴唇說了一句話,夾雜在耳畔呼嘯的風聲中。許遠汀聽不真切,用盡全力咧開嘴沖他笑了笑,同時輕輕撓了下他的手心。

“我……沒事,別……擔心。”她努力地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

“皺眉……不好看。”她伸出手臂,想撫平他的眉頭,卻實在沒有力氣,在半空中頹然下落。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許遠汀心想,這次終於不再是時奕來救她,她終於,有了保護所愛之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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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不虐(拍胸脯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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