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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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九點, 薄助理準時到辦公室上班。

剛一開門,卻發現薄宴已經坐在了辦公室了。

男人劍眉微蹙,手掌中握著一個錦緞盒子, 翻來覆去地把玩著。

桌上的咖啡已經見了底, 顯然薄宴已經來了很久。

薄助理一頓,多年打工人的經驗告訴他現在氣氛不對。

往常薄宴都會送遲殷去了學校再來。

今天這是, 吵架了?

薄助理心中警鈴大作,話音也謹慎了起來:“薄總......您?”

薄助理的話還沒說完,薄宴就率先打斷了他。

寬大的辦公桌後, 薄宴的目光如箭矢一般直射來。

薄助理一驚,他看見薄宴的神色就明白是重要事情, 立刻進入了工作模式。

薄宴話音嚴肅, 一字一句說得很慢:“有幾件事, 我馬上需要結果, 越快越好。”

“第一件, 當時遲崽上學和柳家奪權兩個事中, 去找裏面所有人交際圈的重合部分。”

“尤其要註意當時一開始就站隊在我們這邊的人......”薄宴瞇了瞇眼,沈默了一會兒,繼續道, “我建議從沈義入手,他是帝都星大學校長,不比那些議員, 社會關系更簡單些。”

薄助理點頭:“明白。”

“但是.......”薄助理猶豫片刻,還是說出了心裏的疑問, “為什麽是註意站在我們這邊的人?”

怎麽看都是排查反對方更為合理一點。

薄宴沒有不悅, 聲音很穩:“當時我們討論過,這些事情推進得太快太順利, 能成功一件都是天時地利人和。”

“現在三件都成功了,我倒是有些好奇帝都星誰這麽‘好心’,能讓我事事順意。”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本想時間久了那人的目的自然會浮現。”

薄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沒想到他也當真忍得住。”

薄助理被薄宴語氣裏的淩厲之意嚇得出了一身薄薄的冷汗。

他連忙點頭表示會立刻推進,問薄宴第二件事是什麽。

“第二件,幫我查一下這個人。”

薄宴的手指點了兩下,一個矮胖男人的照片出現在了薄助理面前。

正是那天薄宴去接遲殷時,在實驗室裏遇到的一個教授。

“他和他的老師中島健一,這些年來集中在體外精神力上的成果肯定有其原因。”

“不管是天賦稟人也好,有獨家的研究方法也好,總得有個理由。”

“這方面估計要費一些功夫......”

薄宴微微瞇起了眼:“我猜測,可能不太合法。”

“另外,所有研究背後肯定有出資方。”薄宴語氣冷靜,“查查他們背後的資金來源。”

“尤其是,和薄家有什麽關系。”

“中島先生?”薄助理面上露出了一絲驚訝。

“怎麽?”薄宴聞聲,掀起眼皮看了薄助理一眼。

“沒......”薄助理話音猶豫,“中島先生畢竟深受全帝國的愛戴,當時他去世,是以國葬下葬的......”

薄宴無言。

他已經從很多事情中知道了中島先生在國民心中的地位。

他沒有把話說死,往後退了一步:“目前還沒有定論,只是我自己的猜想。”

雖是這麽說,但薄宴心中對此並不樂觀。

薄宴仔細思考過,原主對中島先生的那個弟子有模糊的印象,卻不深刻。

那極有可能,那道模糊的印象......來自原主小時候。

兩廂結合,按照這個假設繼續推測下去,最後可能的猜測便是——

薄家曾資助了中島團隊進行過精神力相關的研究。

而這個過程很可能是不合法的。

薄宴一下交代了兩件大事,辦公室內的氣氛格外壓抑。

薄助理領命而去,辦公室內又只剩下薄宴一個人。

男人緊皺的眉心依然沒有松開。

這些事情都可以由外人去查,但當年在龍窟的事情卻已經永遠塵封在歷史之中了。

那場人魔之戰慘烈,親歷者都已經不在人世。

當時他記得自己在前線分身乏術,又聽說遲殷擅自逃出了龍窟。

他一直以為最後自己身陷囹圄是因為自己勞心耗神,精神力消耗過多,最後才不敵人類。

可現在細細想來,其中的蹊蹺也頗多。

當時他不知道遲殷的天賦,如果遲殷一直在默默幫他恢覆精神力,按理說最後也不會如此慘敗。

......還有遲殷當時為什麽要獨自逃跑。

有關拍賣行的這條線,前前後後光是和拍賣行行長他就喊人來問過數十次。

依然沒有頭緒。

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遲殷來到拍賣行時已經身無他物。

他留給遲殷的那片逆鱗,也已經不在小魅魔身上了。

當時情況究竟如何。

這些問題,大概只能遲殷本人才知道答案了。

*

帝都星大學,精神力學院。

遲殷和尼雅打完電話沒多久,就起床繼續趕來實驗室盯進展了。

喬恩比他晚來半小時。

近來他們泡在實驗室的時間太久,喬恩每天上學如上墳,連問好都有氣無力的。

但他今日不知為何步履輕快了不少。

“遲殷!”

喬恩噠噠噠走進門,直奔遲殷而去,聲音中全是激動和驚喜:“我早上和我爸爸通話,你猜怎麽了!”

遲殷的心思還放在早上和尼雅的通話上。

但他見喬恩喜上眉梢,男生一直以來都很穩重,很少露出這麽喜形於色的表情。

遲殷也有些好奇,睜大了眼睛接話道:“有什麽喜事?”

喬恩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不好意思:“這麽明顯麽?”

但他顯然是迫不及待地要和遲殷分享好消息了:“我之前提過,我是第八星系來的,我們家也是從事制藥相關的,對吧?”

遲殷點點頭,他記得這段。

當時剛入學大家自我介紹的時候喬恩就說過。

而且喬恩對精神力的認識顯然是遠遠多於普通學生的,一看就多少有些家族傳承在身上。

喬恩湊到遲殷耳邊,神神秘秘道:“我爸爸說,早上有薄氏制藥的人聯系他,希望可以在一款新藥的開發上合作。”

“雖然說是合作......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薄小公子擡舉我們了。”

喬恩也不忸怩,語氣鄭重:“多謝你,遲殷。”

遲殷剛要說什麽,喬恩又率先出言打斷了他:“不用說你沒幹什麽。”

“如果不是你,薄家不會在這個項目中投入如此多的資源,我們家更不可能和薄家搭上線。”

小魅魔的睫毛輕顫了兩下,又是薄宴。

遲殷無意識攥緊了手中的筆。

他無意再和喬恩繼續這個話題,用軟軟糯糯的聲音敷衍了過去:“恭喜。那豈不是更有動力啦?”

喬恩正在興奮頭上,沒有發現遲殷興致不高。

“是的是的!”喬恩握拳,抄起書包就沖向了工位,“此時不學更待何時!!!”

實驗室裏重新安靜了下來。

但遲殷的心弦又亂了。

他剛剛才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在正事上。

現在喬恩又提起薄宴,遲殷的心思又不得不回到了那個電話上。

“當時薄宴去拍賣行接來你們後,有問過你們我的喜好嗎?”

他在電話裏問出這個問題後,尼雅思索了一會兒:“有。”

“當時拍賣行被取締,別的魔族可以選擇回到自己的族中,或是暫時待在薄家的慈善機構中。”

“他問了拍賣行行長,當時誰和你關系比較親厚,然後特意留下了我們。”

“當時我們可害怕了,畢竟薄小公子當時名聲不好,我們生怕他是來尋仇的。”

“但他還挺隨和的,只是問了問了你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所以我們的印象都特別深刻。”

尼雅輕聲慢語,遲殷幾乎可以想象當時的場景——

畢竟當時他在拍賣行被薄宴買下時,也是一樣的心路歷程。

遲殷道了謝掛了電話。

小魅魔抿緊嘴唇,緋色的眼中晦暗不明。

遲殷沒有再繼續追問別的問題了。

他不斷求證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

他心中已經對薄宴起了懷疑,不管得到什麽答案,都只會讓他在天平的兩邊來會拉扯。

唯一的辦法就是去問薄宴本人。

但是......

小魅魔緋色的眼中劃過一絲茫然。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希望一個怎樣的答案。

塔修斯曾經在他心中是第一順位,是他心中神聖不可侵犯的聖地。

從那天塔修斯如天神下凡一般出現在他的生命中開始,就成了他人生唯一的支點。

他如此卑微地奉龍君為神,甚至到最後被拋棄的時候也覺得這是理所應當的。

奉獻上自己的一切,直到對方不需要了為止。

他一直以為這就是愛。

甚至繼續靠這樣卑劣偷來的愛意在拍賣行支撐了數十年。

直到薄宴出現。

過往生命中對愛的理解被徹底顛覆。

原來愛須自由徜徉,停靠在自己選的海岸,方可呼吸。*

明白了這點,遲殷也明白龍君和自己的結局必然是遺憾。

因此他對塔修斯也沒有任何怨懟。

他們只不過是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場合相遇了而已。

他自認當時卑懦的自己也並不值得這樣的愛。

盡管他已經向前,盡管他已經試著和過去的自己和解。

但不可否認的,回憶塔修斯,就是在重新回憶自己的怯懦和弱小。

遲殷雙臂環住自己的肩膀,試圖給自己一些安慰。

薄宴和塔修斯在他心中的形象大相庭徑,一定程度上,他也在靠著區分兩者在和過去切割。

如果他們真的合二為一......

遲殷眸心微微顫著,表情明明在笑著,卻比哭還難看。

他真心實意地希望塔修斯還活著。

也有些害怕他和薄宴的相處會退回從前。

“遲殷,你怎麽啦?”

聽見有同學喊他,遲殷才猛地回神。

“怎麽出了這麽多汗。”同學只當他是累了,開玩笑道,“我們勞模也有累的時候啊~”

遲殷穩下聲音,勉強笑了笑:“嗯,畢竟現在是黎明前的曙光嘛。”

遲殷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將自己的視線集中在眼前的材料上。

果然一涉及到塔修斯的事,總能讓他心神不穩。

小魅魔搖搖頭,努力把關於薄宴和塔修斯的事情從腦子裏清理出去。

緋色眼睛中的迷茫逐漸散去。

現在不是沈溺在情緒裏的時候呀。

不管塔修斯和薄宴究竟是不是一個人,他首先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只有自身有立足之本,才可能在愛中擁有勇氣。

當他知道自己是自由的時候,就算薄宴真的是塔修斯,他也不會再回到曾經了。

因此晚上薄宴再來接他的時候,小魅魔沒有再逃避。

兩人在懸浮車內相面而坐,氣氛和以往比起來格外安靜。

兩人一路沈默到了房間門口。

遲殷的腳步在薄宴的房間外停下。

薄宴的腳步跟著一頓,轉身看向遲殷,沈默的黑眸中似乎已經預知到了一些什麽。

果然。

遲殷抿了抿唇,目光從薄宴的臉上挪開,默默偏過頭。

小魅魔聲音軟軟的,一字一句卻非常清楚——

“我想了一下。”

“要不我還是回我自己房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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