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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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大早, 略有冷清的書院內網飄上來一條新帖子。

【主題:大師兄的那個弟弟據說是病好了,但怎麽感覺像是病得更重了???】

【我剛才竟然看見他跟在那個半妖的屁股後面!】

一代學子們有一代的內部黑話,自從闖塔相關事件之後, 說起“大師兄的弟弟”大家就知道是江游, 而“那個半妖”自然就是容秋。

大家可能對當事人的姓名和模樣都一無所知, 但有了外號, 就絲毫不耽誤吃瓜看戲。

【你睡迷糊了?】

【怎麽可能, 且不說獸修和人修的關系怎樣, 但這倆真真是死敵啊!】

【那可是當眾尿褲子,尿!褲!子!】

【嘎嘎嘎嘎嘎嘎!】

【……】

然而因為完全沒有人附和, 這條看似十分離譜的帖子根本沒人相信。

於是它幽靈般飄上來,又悄無聲息地落了下去,一點水花都沒激起來。

江游握著袖筒裏的靈璧, “嘎吱”一聲咬緊了後槽牙。

怎麽就“跟在半妖屁股後面”了???

他跟容秋明明是並排走的!

並排!!!

“真是多管閑事!”江游低低罵道。

他們懂個屁的忍辱負重!懂個屁的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江游想著,自己要從容秋身上挖消息, 自然不可能放過任何一絲一毫抓他兔腳的機會,就要時時刻刻地、死皮賴臉地貼在對方身邊。

於是江游連鋪蓋都不用卷, 直接往之前刮骨時養傷的那張小床上一睡, 與早就宿在藥廬的容秋同進同出,簡直不要太方便。

江游的課程表是江潛鱗幫忙甄選的, 竟與容秋精簡過的課表有部分重合, 這大大方便了他後續的計劃。

不過今天上的是大課,他們一起出行就更加天經地義。

無論那條帖子之前被多少人嘲諷, 等他與容秋共同在眾人眼前一亮相,所有人都得回去說一句“兄弟你真相了!”

江游尚且能忍受“跟在半妖屁股後面”這種說法, 但給容秋當“跟班”是一回事,當“弟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師徒關系在當下修真界還是比較特殊的, 江游腦子一熱就答應叫人一聲師父,今天清醒過來後簡直想扇昨天的自己一巴掌。

認什麽不好,怎麽給自己認個爹!

江游內心糾結,不知不覺就真落到了容秋屁股後面。

眼見前方就要拐上大路,隱隱約約有人影往來如織,再不覆方才小路上的清靜鮮少人煙,江游憋得臉色通紅,忙快走兩步小聲對容秋說:“那個‘師父’……只在藥田裏喊成不成?在人前、在人前我還叫名字……”

容秋瞧他一眼,笑得特別單純:“反正你已經收了我的師父禮,老天爺都能為我們作證,那嘴巴上喊不喊都可以呀。”

“對對對!”江游激動地一連點了好幾個頭,“都在心裏,不在口頭!”

“弟弟呀——!”天牝津雷打不動地等在路口,看見容秋後便悶頭沖了過來,“我今天聽說了個特別離譜的謠言——”

容秋:“嗯嗯嗯,什麽?”

說話間,他身體正巧一錯,露出了落後半步的江游。

天牝津話沒說完便“嘎”地一下沒聲了,瞪著江游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裏掉出來。

江游被他看得渾身的汗毛都支棱起來,遂滿臉戾氣地瞪回去:“你看什麽!”

天牝津比他還激動,尖叫得幾乎破音:“你為什麽在這兒?!你為什麽跟著我弟弟?!”

江游顧不得被他吼得腦瓜子嗡嗡,胸膛裏一顆心頓時提了起來,生怕容秋來一句“這是我新收的徒弟”。

捫心自問,如果當師父的那個是江游,他是肯定能說出這句話的。

不止要和狐朋狗友說,還要第一時間在內網上發帖,在廣場上大聲聊天,嘚瑟得清明書院上下一百年的師生都知道他們的父子——啊不,師徒關系。

誰知容秋只很隨意地說道:“我們倆現在都住在藥廬,去上課當然都走這條路了呀。”

——他竟然連交好的朋友都不告訴!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江游心底莫名湧起一絲很微妙的感激。

像是得到了容秋的囂張許可一般,江游把腰桿一挺,趾高氣昂道:“……對!本少爺也要去上課,怎麽,這條路只有你們能走了嗎?”

天牝津情緒稍微穩定了點,拽過容秋把他拉到路邊,又沖前路擡了擡下巴:“那你走。”

江游:“你讓我走我就走?我偏不走!”

天牝津翻了個白眼,攬著容秋的肩膀:“弟弟咱們走!”

江游一句話不說,悶頭跟了上去。

天牝津倏地回頭,露出一口閃亮尖牙惡狠狠說:“你跟著我們幹嘛?”

“我就跟!”江游頂回去,“我不僅要路上跟著,一會兒上課也要和他坐一起!”

天牝津見鬼了一樣瞪圓了眼睛,半晌才崩潰大喊:“……你有病吧?!”

他不敢置信地問容秋:“這家夥是不是在藥廬吃錯藥了?甄先生也不管管他?!”

看見天牝津如此情態,江游簡直身心暢快。

雖然一想到要往畜生窩裏鉆,他自己也惡心得不行,但能讓這群畜生比他更惡心,那自己也不算虧了!

——不,還能打入敵營刺探情報,那更是賺翻了啊!

他一揚下巴:“走啊?本少爺還沒坐過你們那邊的蒲團,也不知道硌不硌屁股。”

容秋不置可否地繼續向前,天牝津亦步亦趨地跟了過去,掐住他的手臂一通狂搖。

“不是,他是瘋了?!”天牝津面露驚恐,“瘋了吧瘋了吧?!”

一起歸一起,但跟畜生同扯一雙手臂江游還是很嫌棄的。

他走在容秋另一邊,對面天牝津每念一句,他就陰陽怪氣地“哼”“哈”一聲。

被一人一獸左右包夾盛情以待,容秋卻仿佛沒長耳朵,誰也沒搭理。

反正無論天牝津怎麽用生命拒絕,這個極致怪異的三人組合還是就這樣一路走進了經辯學教所。

就算江游沒再去摸靈璧,也知道內網上現在一定已經炸開花了。

八卦嘛,誰不愛聽呢?

最明顯的就是路上圍觀他們的人越來越多,無論是順路碰上的、還是得到消息特地前來看熱鬧的,都不約而同綴在三人身後幾丈遠的位置。

百十個人仿佛共用一副身子、一張面孔,都偷偷摸摸卻又隱含期待。

這麽熱鬧,經辯學教所裏的人當然也得到了消息,早早嚴陣以待。

伴隨著幾聲興奮的“來了來了!”,三人剛踏進大殿門檻,殿中所有會喘氣的齊刷刷扭頭看向他們。

人群“嗖”地分列兩道,左側異修,右側人修,露出隊伍盡頭的歲崇山。

今天的經辯學是莊尤來講,重明鳥早早去前排占好了位置,周圍還有一群平時玩得好的獸修。

他們此時皆如臨大敵地盯著門口的三人。

天牝津整只豚都已經恍惚了,此時目光呆滯,根本沒有什麽反應。

而容秋——容秋就更不會有什麽反應了。

唯有江游沐浴著眾人或激動、驚疑,或抵觸、厭惡的眼神,趾高氣昂地踏進殿來,簡直比他之前被身邊小弟眾星捧月的樣子還要囂張。

三人沿著殿中人讓出的路向前走。

所到之處仿佛船頭破開浪頭,兩側的人又潮水般往開散了散。

瞧見江游越走越近,盡頭的一眾獸修也忍不住一陣騷動,毫毛都立了一層又一層。

——怎能不立!這麽詭異的情形,沒看到最機靈又混不吝的豬仔都被嚇傻了嗎!

歲崇山雙臂一展擋在眾人面前,氣沈丹田:“穩住!”

身後小弟們被紅毛老母雞護崽一樣攔在身後。

“老大,江王八不會被人奪舍了吧……?”有獸修小聲問。

江游自然沒有被奪舍,歲崇山的重明真眼看得分明,來人的神魂與□□嚴絲合縫,完全是本人。

歲崇山謹慎擡起頭,視線和容秋碰在一起。

他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探究的神情竟與莊尤有一絲絲神似。

什麽章程?

歲崇山眼神示問。

容秋眼珠鳯微轉,回以一個令其安心的眼神。

歲崇山眉梢挑得更高了。

因為不太熟練,還隱隱有點兒大小眼。

江游瞧著那群異修的傻樣,心裏更是樂開了花。

他大搖大擺地往前走,故意把衣擺往旁邊異修的臉上拍,引得夾道近處的人又是一陣哄鬧地往旁邊躲。

江游本人尚且沒意識到,其他人唯恐避他不及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純粹是因為這人現在就仿佛一只移動的大屎盆子,誰都不願意挨著。

此時莊尤也從側面的先生小憩室走上講臺,目光掃到臺下一屋子黑壓壓的腦袋時也楞了一下。

“今日倒是不少人。”他說著,視線與粉墨登場的江游撞上,目光又是一頓。

剎那間,江游一下子憶起自己被人抽得滿地亂爬的情形,雙腿一軟差點栽地上。

然而莊尤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若無其事把教案放在桌幾上,淡淡道:“既然人來得差不多了,那便提前上課吧。”

“哎上課!上課!”歲崇山臉上嚴肅神情一掃而空,很是狗腿地招呼大家趕緊坐下。

何止是差不多,自從開學第一課後經辯學教所就沒迎過這麽多學生。

當中還有不少經辯學早已畢業的學子來湊熱鬧,甚至殿中的蒲團都儼然不太夠坐了。

不過即使如此,獸修堆裏的江游旁邊還有一大圈空蒲團沒人坐——除了容秋,畢竟他是故意挨在容秋身邊的。

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一節萬眾矚目的經辯課就這麽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江游一雙招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容秋,臺上莊尤講了什麽統統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他不明白怎麽這人能一節課什麽也不幹,就光聽聽課,偶爾伏在小幾上記點鬼畫符一樣的筆記,讓人一點兔腳也沒抓到。

其他人也不明白,怎麽這麽“學府”氛圍的思想品德課,江游聽得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麽安生,連講課的莊尤都沒忍住多看了他幾眼。

見不像能有什麽熱鬧可看,經辯課一結,便有不少人興致缺缺地走了,只剩真的閑得打屁的人繼續暗戳戳綴在他們後面。

一出經辯學的地界,歲崇山就發出了和天牝津一樣的聲音:“你老纏著我們兔球幹什麽?我告訴你啊,別癩□□想吃兔子肉!”

江游輕車熟路地反駁:“這條路是你家修的?只準你們畜——獸修走,不準本少爺走?”

江游舌戰群獸,你來我往地同歲崇山他們拌了幾句嘴。

清明書院除了辯理臺外禁止鬥毆,因此只要江游不口出狂言,只是普通拌嘴的話歲崇山還真不敢拿他怎麽樣。

眾人嘖嘖稱奇,連紅毛都覺得意外。

姓江的重新出山後倒是愈發王八秉性了,不論他們怎麽陰陽怪氣,他竟是一點都不上當。

這就是打入敵人內部的訣竅吧!

江游洋洋得意地想著,只要他夠不要臉,就沒人能夠打他的臉!

不過很快江游就笑不出來了。

他滾刀肉一樣耍無賴,獸修們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走,便深深懷疑江游有什麽見不得人的陰謀,一個個的像防賊一樣防著他。

這一路上,若不是有個獸修打了個噴嚏發出點動靜,整搓人就跟被施了禁言法術一樣,無聲且詭異地匆匆往前走。

大有一種無論江游想幹什麽他們都不奉陪的架勢。

一派僵持間,容秋冷不丁從後面摸了上來,輕飄飄說道:“其實是他打賭輸了,這幾天都要聽我的來著。”

圍觀眾人恍然大悟:哦,原來是這樣。

江游也恍然大悟:!!!原來可以這樣!

找到了賴在獸修堆借口,江游立馬把頭一揚:“就是這樣,怎樣!?”

眾人:……倒也不需要這麽驕傲吧。

有人好奇問:“什麽賭啊?”

竟讓堂堂江二少爺都甘願委身於獸修之下了!

這不還沒來得及編……?

於是江游只好兇巴巴道:“關你什麽事!”

“什麽都能聽你的?”歲崇山眼睛一下子亮了,“那你讓他說一句‘江泥鰍縮頭烏龜王八蛋!’”

江游大怒:“你——!做夢吧你!”

說完,他卻下意識心虛地瞟了容秋一眼。

容秋是“師父”,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當前修真界——特別是江游這樣的世家子弟,更是註重血緣家傳、師徒傳承,“師父”這個名頭是能夠壓弟子做許多事情的。

況且,就算江游抗師命不聽,容秋也依舊能拿“拜師”這個丟人的把柄來要挾他。

驀然間,江游的腦海裏蹦出一只陰險狡詐的兔子。

它一邊發出“桀桀桀”的反派笑聲一邊羞辱他:“徒弟弟,你也不想讓全書院的人都知道我們的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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