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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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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天牝學子, 若不想溝通天地,大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但不可打攪其他學子。”

笛昭的聲音陡然響了起來, 打斷了天牝津的話。

奇怪的是, 這聲音並不是用耳朵聽見的, 而是直接響在腦海裏的。

容秋也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與旁邊的獸修同時擡頭向講臺上看去。

只見笛昭依舊坐在大殿盡頭的蒲團上, 表情同之前一樣柔和又安詳, 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隔音結界之外,離他們近的幾個同學紛紛斜眼瞥向天牝津, 好像聽見他剛剛說的話了似的。

“豬仔!你是不是一激動又破音了?”歲崇山也同樣聽見了腦海中響起的笛昭警告的聲音。

他匆匆從話本子裏擡頭,瞪了天牝津一眼。

海豬仔神通在喉舌,控制不住自己也是常有的事, 他們都已經很習慣了。

歲崇山把結界加厚一層,又拍著胸脯連連向笛昭保證會看住小弟, 定不讓他再犯了。

旁邊的同學把頭扭了回去。

再無人說話,神識課教所裏靜得只能聽見眾人呼吸的聲音——以及哪位同學沈睡時偶爾的呼嚕聲。

吱吱光明正大地把天牝津擠去另一邊, 親親熱熱坐在容秋身邊, 分給他一把零嘴倆人一起嗑著。

“抱歉,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笛昭溫和的聲音又在容秋腦海中響了起來, “不用看他們, 現在我只是在與你一人說話。”

容秋一下子緊張起來。

他剛剛看話本子看得比較入迷,心中不可告人的念頭更是起了又起。

笛昭可是能夠讀心的, 這些她不會都聽到了吧?!

“你在與我說話嗎?放松一些,你此時防備太深, 我無法聽到你的心音。”

她循循善誘道:“無需刻意控制,讓你想和我說的話自然地流露出來, 便如同平日裏用唇舌說話一般。只有你想告訴我的心音能讓我聽到。”

容秋把住腦袋裏雜七雜八的念頭,像本就能在腦中與笛昭如常交流似的想著:“像這樣?”

“是的。”笛昭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像喟嘆,“你果然很有天賦,真的不試試來無盡海嗎?”

容秋不好意思地說:“可是我並沒有他們說的那種‘感覺’。”

笛昭說道:“修行本就非是一蹴而就,若你一兩次課便有‘感覺’了,那無盡海的領宮都得讓給你來當了。”

“只是,”她話鋒一轉,“外面並不像教所裏這樣有陣法加持,修行必將事倍功半,還是在課上多多用功才是。”

她的聲音十分溫和,雖然讓他多用功,可語氣中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

比起直接罵他玩物喪志荒廢時日,這樣滿含包容的話語卻更讓容秋羞得擡不起頭來。

“又或者,你想課下尋時間來這兒修行,我也隨時歡迎。”笛昭不動聲色地挖人墻角。

容秋脫口而出:“課餘時間我要勤工儉學養老……顏哥哥的。”

腦海裏一下子沒聲兒了。

講臺之上,容秋瞧見笛昭緊閉的眼皮子好像抽搐了一下。

片刻後,笛昭的聲音才又在他腦海中緩緩響了起來:“嗯……如此,便更要在課上用功了。”

容秋:“嗯嗯!”

現在就用!

容秋吞下最後一顆松子仁兒,拍幹凈手上的碎屑,又和吱吱他們說了一聲,接著在眾獸修敬佩的目光中閉上了眼睛。

神修修行,以自己最舒適的姿勢便可。

容秋就幹脆躺了了下來。

“哦,原來只是睡覺。”旁邊的歲崇山松了口氣,“我差點就不好意思了。”

容秋並沒有回答他。

因為事實上,他也覺得自己正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裏。

沈重的肉身仿佛無法再桎梏他,他的精神好像很高很高地飄了起來,又似是很深很深地沈了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獸修們聊天嗑瓜子的聲音都消失了。

容秋來到一片似是湖水、又像是雲海般的地方。

四周空無一物、無邊無際。

容秋看不見自己,又或者說,他並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麽姿態存在於此間的,似乎只是一雙眼睛,或是一道視線。

在意識到這點的一瞬間,又有聲音響了起來。

容秋並不知道聲音是何時消失的,只在它們響起的時候,他才恍然意識到,在這之前這裏好像是完全寂靜的。

是獸修們“哢吧哢吧”嗑瓜子的聲音、是歲崇山“嘩嘩”的翻書聲,甚至於,還有更遠處同窗的呼吸聲,規律響起的呼嚕聲……

明明四周還是雲海一般的水面,可容秋仿佛依舊置身於教所之中。

他只是一道視線,因此什麽也幹不了,只能茫然地聽著那些傳來的聲音。

窸窸窣窣、窸窸嗡嗡、嗡嗡嗡……

那些單薄的聲音很快變成雜亂無章的絮語,好似幾十個人同時在他耳邊說著什麽。

字疊著字,詞疊著詞。

容秋知道他們在說話,說的也當是人族的語言,卻根本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這樣嘈嘈切切的私語聲讓容秋頭痛欲裂。

——真奇怪,他明明都沒有頭了,卻還能感覺到頭痛。

容秋下意識捂住耳朵。

當然,他沒有腦袋,自然也沒有耳朵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捂住”這個動作的,可耳畔的聲音卻真的弱了下來,變成蚊子般的細弱哼哼。

蚊子的聲音雖然也很討厭,卻並不會令人頭疼。

容秋覺得沒那麽難受了,繼續張開視線,好奇地看向四周。

很快,他看到了那些“蚊子”,或者說,是那些絮語一般的聲音。

容秋無法描述“聲音”是什麽樣子的、是以什麽形式存在於這片雲、這片海之中,可他就是知道那些是它們。

是周圍的同窗們發出的聲音,又或者說,是他們的心音。

他們的心音以一種奇妙的狀態存在於這裏。

也許,容秋想著,就和此時此刻只是一道視線的自己一樣,他的同窗們也全都在這裏,只是他們自己並不知道。

那麽除此之外呢?

容秋繼續向四周望去。

他看到一座島嶼。

靜靜停駐於似是很遠、又似是很近的地方。

這樣的形容聽起來非常矛盾。

那座島像是因為太遙遠而顯得很渺小,再仔細看一看,卻又像是可以握在手中把玩的小巧玩具。

七宗之中,有兩個宗門的駐地並不在這片大陸上。

一個是懸於高空的歸藏宗,另一個便是落座於海中孤島上的無盡海。

如果容秋曾去無盡海做過客的話,現在一定一眼就能看出來:他面前的這座島嶼,樣子與無盡海十分相似。

他向那邊行了幾步,那座島卻依舊靜靜矗立在不近不遠的地方,似是怎麽靠近都無法到達。

此時此處的容秋如在夢中,腦袋也不太靈光。

因此他只是茫然無措地立在原地,不知自己接下來該幹些什麽。

神修的修行真如笛昭說的那樣玄乎。

容秋失去了腦袋,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空間中,完全是靠微妙的“感覺”在行動。

比如說他能微妙地感覺到,那片凝實的島嶼其實就是笛昭。

而自己,包括教所中的其他所有人,都沒有像那樣的一座“島”,只是飄散在這裏的不知道什麽玩意兒。

笛昭就是這樣聽見他們心音的。

在這片如雲的海面上,容秋每個同窗的心音都如同裝在籠子裏的蟈蟈,能被笛昭提溜起來任意聽取。

而她對著一排蟈蟈籠說話,聲音便會直接在他們腦海裏響起來。

或者對著代表容秋的蟈蟈籠說話,兩人便可以像之前那樣在腦海中交流,旁人無法察覺。

然而容秋雖然到達了這裏,可還沒有“島”。

所以在他聽來,其他人的聲音又小又亂,是聽不清楚的混雜絮語,因此也無法像笛昭那樣拎起同窗們的蟈蟈籠。

那麽顏方毓呢?

容秋第一時間想到了他。

他的漂亮老婆這樣厲害,一定也有一座島吧?

在容秋思緒落下的瞬間,真的有一座島陡然出現在他面前。

它與笛昭那座總是離容秋不遠不近的、甩脫不掉卻又無法到達的島嶼不一樣。

那座島憑空出現時,便在離他很近的地方,近到仿佛只要一伸手,或是輕輕向那邊歪一下就會觸碰到它。

——不。

那其實並不是島。

它無法被準確地描述樣貌,可容秋感覺到,那是像月亮或者雪山一樣的東西。

——雖然月亮和雪山這兩種東西長得迥乎不同,可此時在容秋的感覺中,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就是這樣的存在。

在察覺到它的一瞬間,一種強烈的“感覺”沖上了容秋並不存在的顱頂。

……這就是顏方毓!

笛昭是一座連綿巨大的海島,而顏方毓,顏方毓在這裏……是一個雪堆作的月亮。

在一步之遙的位置散著瑩瑩的光亮,和一股十分強烈的吸引力。

而容秋要過去——沒錯,他拋卻了迷茫,陡然間便明白了自己該做些什麽。

他要——

他要到——老婆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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