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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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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惠文帝當即臉色驟變,氣得大罵為太子診脈的幾名太醫,東宮內一時間人人自危,跪倒一片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父皇,兒臣已經尋到了一名神醫,您不用太擔心。”燕堇垂著頭從屏風後出來,人明顯看著沒那麽精神和自信了,仔細一看,臉上盡是被人捅破秘密後的難以啟齒之色。

惠文帝擰緊眉頭唉聲一嘆,擡手揮走殿內其他宮人。一名毫不起眼的小太監跟著躬身退下,轉頭離開東宮。

不過半日,那名原該進宮為太子治病的神醫突然暴斃,最後的倚仗就這麽沒了,太子的病也怕是好不了了。

惠文帝一陣急火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暈死過去。誰都知道皇帝最看好的就是太子,但如今再看好,無法生下繼承人也就是個廢人了。

很快,這股風就從東宮吹了出去,在京中掀起軒然大波。

“究竟是誰傳出來的!”琉璃收到消息頓時急得不行:“聽說皇上都被氣得病倒了,主子……您要不要進宮侍疾?”

相比琉璃,“姜明曦”就像個旁觀者,聽到這話眼底閃過幾絲猶豫:“現在進宮豈不是往火上澆油。”

“可殿下還在宮裏啊。”琉璃在她身後焦急地來回轉悠:“如今殿下無法生育子嗣的事已經傳開,萬一皇上醒來,一怒之下廢了太子可怎麽辦?”

她都這麽說了,“姜明曦”要是再不急就該露餡兒了,只得簡單收拾一番趕緊進宮。

與此同時,收到父皇吐血的消息,燕雲訣也匆匆忙忙進了宮,一眼看到太子蕭瑟落寞地站在殿外,好似被全世界給拋棄了。

燕雲訣捏了捏手心,大步上前:“大哥……”

燕堇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白著唇強裝鎮定:“你也來看孤的笑話?”

“臣弟沒有這個意思,臣弟只是……”

話沒說完,得知消息的太子妃火急火燎進宮,快步走到太子身旁握住他的手。

“燕堇。”

燕堇垂眸睇過去,撞入那雙暗含擔憂的眼中,反手回握了一下,低聲安慰:“孤沒事,進去看看父皇吧。”

姜明曦輕點了下頭,轉身時看眼燕雲訣,大步進殿。

“臣弟也先進去看看父皇的情況,大哥別太擔心。”燕雲訣跟著進殿。

殿內此刻就只有總管德喜和太子妃兩人,瞧見他來,德喜趕緊捏著衣袖抹了下眼角,艱難地扯出一抹嘴角相迎:“王爺……奴婢去看看藥熬好了沒有。”

燕雲訣謙遜有禮地後退半步,待德喜走出殿外關上門,踱步走到榻前,看眼榻上昏迷不醒的父皇,從袖中捏出一只白瓷瓶遞到姜明曦面前。

姜明曦沒接:“王爺,這恐怕不妥吧。”

“放心,這不是毒,只不過讓他的病好得慢些罷了。”燕雲訣將藥瓶放進她手心,又看眼榻上的人,表情十分愉悅:“最引以為傲的兒子不能生育,對他的打擊一定很大吧,不過這也是他應得的,誰讓他早早將大哥送上戰場了呢。”

他以為,燕堇不能生育是早些年前在邊關傷了身子導致。

這理由找的可真好,都不用姜明曦現編了。

收起那一點幸災樂禍,燕雲訣瞬即冷下臉吩咐她:“這幾天你就在宮裏侍疾,找個機會給他喝了。”

說完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卻沒發現躺在榻上的帝王緩緩睜開了眼睛。

姜明曦晃了晃手中的白瓷瓶,見他醒了,趕緊趕在他開口前擡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間輕噓。

兩天後,惠文帝還是沒能從打擊中醒來,朝堂上也陸續冒出許多不滿太子代理朝政的聲音。

燕堇因隱疾逐漸有心無力,順水推舟地將大部分政事交由湘雲王去處理,畢竟此時此刻,由他接手再適合不過了。

燕雲訣接手以後,朝中走向很快呈現出一邊倒的狀態,被太子打壓數年的賀家也漸漸展露出頭角。

得知皇帝被太子氣病了到現在還沒醒,賀皇後精心裝扮了一番前去看望,進門看到姜明曦在這兒,好心情頓時消散地無影無蹤。

當姜明曦朝她欠身行禮擡起頭時,又恢覆成往日裏溫和婉約的賀皇後:“這些天太子心裏定也不好受,你先回去看看他吧,這裏有本宮呢。”

藥碗被端走,姜明曦沒什麽好說的,回頭看眼躺在榻上的皇帝,福身告退。

太子妃一走,賀皇後緊跟著屏退其他人,端著藥碗走上前,知道皇帝此刻正昏睡著,毫無顧忌地倒掉所謂的補藥,坐在榻邊感嘆:“她到底還是沒能贏過臣妾啊,皇上。”

太子無嗣,就不會再有人扶著他繼承大統,這個位子最終還是會落到她兒子手裏。

“您如此寵愛蘇氏,寵愛她的孩子,結果到頭來又換來了什麽?”賀皇後看著自少年時就一直愛慕的人,伸手掐住他的下巴:“您放心,臣妾一定會讓雲訣送他們母子團聚的!”

賀皇後被壓制多年,如今總算是讓兒子幫她出了口氣,坐在榻前說了很多很多,可她的話還是跟以前一樣得不到回應,到最後說累了慢慢停下來,仰頭望向雕花窗欞外那道披在天邊的紅霞。

好美的霞光,可惜只剩她一個人獨自觀賞了。

姜明曦沿著宮道,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出宮後,琉璃快步迎了過來,低聲詢問:“主子今晚回哪兒?”

“嗯……皇後娘娘都將太子妃趕出來了……”姜明曦想了想選擇回太子府。

燕雲訣最近異常忙碌,應該不會去東苑找她。

琉璃點頭扶她上車,掀開車簾看到裏頭的人,姜明曦詫異地眨眨眼,沒等開口,一雙手跟著伸出來貼住後腰將她抱進去。

“你怎麽來了?”

“最近不是閑下來了麽,特地來接太子妃回家啊。”燕堇將她抱進懷裏蹭了蹭頸窩。

姜明曦被他的動作磨得肩頸發癢,下意識縮了下身:“你打算什麽時候揭破?總這樣,累得可是我。”

兩頭跑,一邊還要假扮頂著自己臉的姜明舒,她都要被繞暈了。

“快了,燕雲訣等不了多久,這次不將孤徹底拉下來,以後也沒機會了,”燕堇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你要是覺得累就別再去扮姜明舒了,反正他最近忙得抽不開身。”

“那可不行,”姜明曦不讚同地搖頭,“做一件事就得從一而終嘛,再說了,我還得去照看皇上呢。”

她繼續演著戲,燕雲訣才不會有任何疑心。

“姜明舒呢?”說來,自皇上病倒後就再也沒聽到過她的消息。

燕堇:“在暗牢,瘋瘋癲癲地,非要見你,見麽?”

姜明曦歪頭想想,輕嗯。

暗牢深處,姜明舒正準備捧著碗喝水,一眼看到水中那張分外熟悉的臉,下一秒就將碗甩到墻上,“啪”地一聲,碎片四濺。

“好端端地,拿碗撒什麽氣?”

空曠的暗牢內忽然傳來一聲可惜,姜明舒喘著粗氣回頭,心情竟莫名平覆了下來,頂著一模一樣的臉做出扭曲的表情:“姜明曦!”

姜明曦攏了下肩上的披風,切實看到這張與自己分外相像的臉,倒像是看見了夢中的自己:“你不是要見我麽?我來了。”

“你是故意喝下那杯茶的。”直到被關起來,姜明舒這才想明白,從一開始就是她主動入的局。

姜明曦沒有否認:“還有其他要說的麽?沒有的話我可走了。”

“等等!”姜明舒趕忙起身跑過去,伸手去抓她的衣袖,“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放我出去,我什麽都告訴你。”

姜明曦瞥眼拽住衣袖的手,順著那只手看向牢裏的人,蠕動兩下嘴角:“你都已經這樣了,還想著出去?出去後,你又是誰呢?”

“我……”姜明舒楞怔地松開手,撫上臉頰紅著眼搖頭:“這不是我的臉,不是!我從沒想過要變成你。”

“沒有?”姜明曦忍不住輕哼:“如果這場戲沒有被戳破,也沒人發現你就是姜明舒的話,你還是很樂意戴著這張面具的,對不對?”

從太子府宴那天,不,或許還可以追溯地更遠,她一直都在有意無意地模仿她。

姜明舒無話可駁只能不停搖頭,聽到最後被點破心思,瞬間惱羞成怒:“你閉嘴!你張口閉口都說是我的錯,可要是沒有你,如果沒有你,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她原以為自己比姜明曦幸運,至少父母健在,每天都能看到,而姜明曦出生即母隕,父親又常年遠鎮邊關,怎麽看都該是自己過得更好才對,可事實卻是所有人都圍著她姜明曦轉。

從小到大,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是挑她剩下的,就因為她有個好爹,有個好外家!

姜明曦一時沈默下來,姜明舒以為她是被自己說得無地自容,笑了。

“姜明舒,”姜明曦忽然擡眼喊了她一聲,笑聲戛然而止,“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沒有我,沒有我父親,就憑你那五品小官兒的爹,能給你如此好的生活?你不甘心,不滿,大可去五品官家中看看,看看他們的子女與你過得可是一樣的生活?”

“我們一同進學,幼時,父親從邊關寄回來的吃食玩意兒,也同樣給了你一份。”

“但你是怎麽做的?”

“……你將風寒還未好全的我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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