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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模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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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模仿者

利亞姆明顯楞了片刻, 發出了一聲意味含糊不清的“啊?”

他很快輕抿起唇,纖長濃密的眼睫不安地顫動兩下。

時尚的最佳單品永遠不是別出心裁的設計,而是顏值。

有的人長得漂亮, 身材完美,連穿黑色貼身背心和緊身褲都顯得英俊逼人。

利亞姆很少穿黑色和太緊的衣服, 但絕不是為了遮掩身材缺憾。相反,他的身材極好,緊實的肌肉曲線明顯是刻意練過的成果,就連奧斯蒙德都有幾分羨慕。

簡單的黑色背心將他本就白皙的皮膚襯托得愈發晃眼, 無法遮掩的緊繃的肌肉更是叫人看得血脈僨張、口幹舌燥,也難怪那群女孩會接連發出驚呼…

但奧斯蒙德得撇幹凈自己身上的嫌疑。

不是他想看的,他是好人。都是她們選的衣服,千萬別歸罪到自己頭上。

就算穿到利亞姆身上還是帥得驚人,但這種人類難以認可的藝術審美還是太超前了, 起碼超越了半個世紀的理解。

奧斯蒙德輕聲嘆了口氣, 擡起手將自己的手臂從利亞姆的虛握中掙了出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你自己的衣服換回來吧, 衣服真不是我選的。你放心, 我去好好教訓她們一頓。我肯定不會讓你在拍攝的時候穿這種衣服。”

他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的語氣中滿是哄小孩子似的安撫。眼神躲閃,也完全不敢提起什麽“好大”, 只推搡著他,讓利亞姆重新進了隔壁的雜物間。

哄好了自己的男主,奧斯蒙德一回過頭, 就瞧見了自己的女主正膝跪在窗臺上, 眨著兩只忽閃的大眼睛向外張望著。見他發現自己, 連忙驚呼一聲,從窗臺上跳了下去。

…無法無天了是吧?

奧斯蒙德隱隱升起了些許惱怒。

自從美國性解放運動愈演愈烈, 性早已不是一種羞恥,像菲佛這樣大膽的姑娘在北美也不算少數。

假如這種看似不帶有什麽惡意的身材凝視是針對他自己,奧斯蒙德或許只會有少許的不快,但還是會一笑而過。

然而現下的感覺讓他覺得有些許糟糕,也許是因為她們讓他成了幫兇。

他不想讓利亞姆難堪。

或許是女孩們察覺到了導演的情緒不佳。

奧斯蒙德回到教室以後,就發現姑娘們都站在了一起,有些沮喪地垂著腦袋,一副乖乖認錯的模樣。

奧斯蒙德忍不住輕嘖了一聲:“買那麽多緊身褲就是為了看他大小?虧你們想得出來。怎麽?是想和他上床嗎?”

菲佛嚅囁了一聲,垂頭喪氣地不敢說話。

“在我眼皮底下就開始性騷擾了是吧?那開始拍攝的時候還想幹什麽?摸一下嗎?”

菲佛連連搖頭否認,但她還是舉起了手:“絕對、絕對不會!導演,但是...你不覺得摸一下他的胸肌這樣的鏡頭也不錯嗎?”

她觀察著奧斯蒙德的神色,聲音越來越小。

奧斯蒙德瞪了她一眼:“讓你說話了嗎?”

菲佛連忙噤聲,縮起肩膀將自己藏在一個女孩的身後。

奧斯蒙德頭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這就是為什麽他不想引利亞姆進圈的原因之一。

他過於出眾的長相,一不留神就會招致他人的非分之想。在圈內,過分美貌卻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反倒成了過錯。

圈內的女性起碼還不會做太過火,一些老白男同性戀可沒什麽底線可言。

“劇組拍攝期間不許揩油、動手動腳,不許約會,不許上床,不許語言騷擾。明白了嗎?不管你們做什麽前,先征得對方的同意,好嗎?利亞姆還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新人,不久前才過了18歲生日,還是個小孩,別欺負他。”

他放緩了語氣,態度卻不容置疑,重新添加了幾條規則。

見他只是因此生氣,甚至根本沒有追究她們胡亂花費經費。姑娘們紛紛小雞啄米似的點起了腦袋。

眼看著氣氛緩和,奧斯蒙德指揮著她們將衣服收起,大家又嘻嘻哈哈打鬧起來,終於有人忍不住趁著奧斯蒙德沒註意詢問同伴:

“導演對新人演員真好,這麽護著他,還叫他孩子呢…誰不懂這種東西呀,我上中學的時候,大概14歲,就已經有同齡的男孩陪女友去打胎了。”

只是看幾眼而已,根本無傷大雅吧。而且男孩不是很樂意炫耀尺寸嗎?

“阿特金斯拍《青春珊瑚島》的時候有那麽多全.裸鏡頭,我聽說他還演的很高興呢。”

身邊的女孩也附和道:“是啊,路易·馬勒(《艷娃傳》的導演)要當時只有13歲的波姬·小絲演雛.妓的時候可沒把她當孩子。”

“導演的個人習慣吧,沒想到奧茲這麽帥的大帥哥觀念還挺保守。要是能讓他們倆一起脫掉衣服就好了。”

一個細小的聲音插入了話題,惋惜地嘆了口氣:“都怪菲佛太大聲了,我根本沒看清。”

菲佛尷尬地摸摸自己的鼻尖:“對不起啦。總之,我們還是不要再觸及導演的黴頭了…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生氣呢,嚇了我一跳。”



教室裏安靜了沒一會兒,又聽到了她們嘰嘰喳喳的小聲討論,不過奧斯蒙德沒制止也沒在意。

留她們在這裏是為了等一下在利亞姆試鏡時,讓菲佛與他搭戲試演,檢驗兩人的表演能否相得益彰。

同時,用攝像頭記錄內容,方便觀察他們倆人的妝容和打扮在屏幕上的呈現效果。

等試演結束以後,他再親自帶利亞姆去挑幾套衣服。

奧斯蒙德自己也算半個美術生,起碼分鏡稿畫得相當不錯,他對自己的品味還有些信心,最起碼肯定比背心緊身褲好。

奧斯蒙德坐在課桌上,雙腿交疊,背對著她們,趁著空閑時間在自己槍擊案的劇本上增減填寫內容。

沒過多久,利亞姆換回了他自己的衣服,從隔壁回到了教室。

他的臉上還是有些薄紅,不過已經好了很多,再緩一緩就能恢覆正常狀態。

奧斯蒙德又出聲安慰了他兩句,將一摞文件中《Plan B》的兩頁劇本抽了出來拿給他,示意他先看看劇本,熟悉一下臺詞準備一下。

他倒不怕利亞姆記不住臺詞,奧斯蒙德向來對臺詞沒有太多嚴苛的要求,還喜歡現場改臺詞。

只要不是特殊的或者隱含深意的臺詞,演員想改也可以改,只要傳遞的意思差不多對就可以。

“準備好了就說一聲。”

從他手上接過稿子,利亞姆快速向下掃了幾行,有些意外的同時微微簇起了眉頭。他的視線越過紙張,偷偷望向奧斯蒙德。

卻見他神色如常,眼眸半垂,修長的手指握著鋼筆,在紙張的文字上圈起一個又一個符號。

利亞姆收回視線,再次看向手中的劇本。

電影劇情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十分鐘以後,他醞釀好情緒:“我可以了。”

奧斯蒙德站起身,將手稿放在了桌上,他走到了攝像機後面,重新打開機器,招手示意利亞姆走到他提前做好的標記上。

姑娘們安靜了下來,紛紛讓開了空間,站到了側邊,專註地望向利亞姆。

米歇爾·菲佛也做好了準備,她會晚利亞姆一些時間進入鏡頭範圍。

“準備好了嗎?”

“Action。”

利亞姆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擡起眼眸,神色平靜地看向前方,看向虛空之處。

這是...?

他的演繹似乎與自己的設想毫無關系。

奧斯蒙德狠狠皺起眉,卻還是拉近了鏡頭。

那雙冰藍的眼睛仿佛是正在醞釀著風暴的小小湖泊,利亞姆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但奧斯蒙德卻突兀地從他的眼神中察覺到他的痛苦。

像失去所有希望之人殘存的最後的麻木,也像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

菲佛無聲地張了張唇,也察覺到了不對,但導演並沒有出聲阻止,她搞不明白狀況,也不好出聲打斷。

突然之間,利亞姆的眉輕輕動了動,他半斂眼簾,神色卻不知為何更加冷峻、堅毅。

就像在他一瞬間下定決心,毅然決然地走上了不歸途。

緊接著,他重新擡眸,眼神愈發冰冷地看向前方。

奧斯蒙德看著他,恍惚中感覺他似乎在一瞬間被抽離了靈魂,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

他將放在身側的手緩緩擡起。

那是一個握槍的手勢。

奧斯蒙德的瞳孔一縮,他看見利亞姆臉上的神情一下子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眉尾挑起,唇角泛起快意而殘酷的微笑,頸項帶動頭顱微微後仰,同時擡起下巴,仿佛看到了什麽有趣卻不值一提的畫面。如同不該擁有力量的渺小人類突然成為了可以擺布棋局的神明。

可他對自己所持有的力量一無所知,好像只是個不明世事的孩童,將屠殺視為一場手影游戲。

所以他的薄唇輕啟,按下扳機的同時,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單薄卻充滿力量的字眼:“砰。”

奧斯蒙德的心臟緊縮。

如此精妙絕倫的微表情控制,他只在老牌演技派演員身上見到過。

可是利亞姆的眼神沒有變,他依舊痛苦,掙紮不休卻也麻木不仁。

極其微小的表情變化和最短的臺詞,卻讓他在短時間內演活了一個飽受欺淩最終爆發的男孩。

他天真愚昧自以為是,卻痛苦不堪。

表面上,他蔑視生命,並且不明白生的意義。人命不值一提,他就像是在游戲中,殺死那些有著血條的敵人那樣,進行著殘忍血腥的報覆。

實際上他並非完全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他的靈魂倍受煎熬,不斷地撕扯著他,將他分為極端的兩半。

奧斯蒙德怔在原地。

槍擊案劇本的空缺似乎突然被利亞姆輕而易舉地填上了,他在極短的時間內通過兩張稿紙的內容洞悉了他想要表達的內容。

男孩在故事中不能只表現出光輝的受害者形象,他的靈魂之中必須有汙穢之處。

比如漠視生命,比如將這一切當作游戲。

擁有了槍的他成了能夠左右霸淩者的上帝,他勝券在握,笑著看他們逃竄,就像是在看游戲裏的角色,在看一群螻蟻。

槍賦予了他游戲的權力。

這樣也能引起觀眾的不安與厭惡。

奧斯蒙德深吸了一口氣,才從被利亞姆拖入的情緒漩渦和震撼中掙脫了出來,皺著眉喊了一聲:“CUT。”

有的演員就像是利亞姆這樣,擁有絕佳的天賦,被老天追著賞飯吃。

《多格板箱》也是,這部槍擊案電影也是,這些角色對利亞姆來說根本就是信手捏來。他輕而易舉,三言兩語就可以將角色身上交織的矛盾演活。

菲佛的神情也有些恍惚,但她臉上的困惑居多,顯然不明白利亞姆在幹什麽。

奧斯蒙德從自己夾雜著手稿的紙張中抽出本該拿給利亞姆的劇本:“我的錯,拿錯劇本了。”

這樣啊,她就說怎麽看不懂。

米歇爾·菲佛撓了撓頭發,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利亞姆輕嘆了一口氣,他就說這個“青春片”好像有哪裏不對勁,但是看奧斯蒙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他又不太好意思去詢問他。

他一邊道了兩聲:“該怪我的。”一邊接過了奧斯蒙德手上真正的劇本。

十五分鐘之後,試鏡再次開始。

前面的鏡頭一切順利。

直到菲佛進場,利亞姆如同劇本中描述的那樣,伸出手去將垂落在菲佛額前的頭發別到她的耳後。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顫了兩下,表情卻顯得格外地僵硬,眼神也沒有了以往的柔和,活像是個提線木偶。



怎麽了?是因為人太多緊張了嗎?

奧斯蒙德喊了NG,叫停了兩人的表演,將站在側邊圍觀的姑娘全部趕了出去。

菲佛垂下頭,低聲向明顯不在狀態的利亞姆道歉:“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說你的,害得你發揮不好...你就當我是個人偶,或者什麽小貓小狗試試?”

利亞姆擡起頭和奧斯蒙德對上了視線,他歉意地朝著他點了點頭,示意他準備好了,可以再來一次。

僅有兩頁的劇本上描繪的是男女主一個簡短的親密鏡頭,發生在故事的結尾。兩人冰釋前嫌,男主角佐伊為女主理了理頭發,然後在女主角的道歉聲中,用一個吻堵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唇。

“再來一次,你們倆放輕松,從理頭發那裏直接開始,Action。”

利亞姆再次擡起了手,他的眼神比方才柔和了幾分,試圖放輕動作將菲佛的額發別至耳後。

菲佛動作自然,神情焦急,眼神熱烈:“哦,佐伊,佐伊,我想我已經想明白了,我不需要那些殊榮…”

她的雙手去攬利亞姆的腰,卻沒想到利亞姆的神情突然又僵硬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舉動似乎不受他的大腦控制,身體居然向後撤了一步,及時而迅速地躲開了菲佛的手。

奧斯蒙德:“......”

利亞姆:“......”

菲佛:“......”

令人尷尬的沈默籠罩了整個教室,良久,奧斯蒙德才嘆了口氣,喊了一聲CUT。

“…你先回去吧菲佛,今天先到此為止,我給他講講戲。”

米歇爾·菲佛臉上露出略為勉強的笑容,她提起包站在教室門前,朝著奧斯蒙德點了點頭道別,轉身離去。

奧斯蒙德合上門,長長地嘆了口氣,迎著利亞姆·海恩斯愧疚的目光,他有些頭痛地揉按了兩下自己的太陽穴:“你坦白告訴我,你是不是沒談過戀愛?”

利亞姆垂下頭,柔軟的金發塌倒,蔫蔫地回答道:“…沒有,對不起。”

奧斯蒙德強忍住了擡起手揉揉他腦袋的想法,移開了落在利亞姆身上的目光。

他短暫的導演生涯居然這麽快就迎來了最大的挑戰——他得教一個沒有任何戀愛經驗的家夥演青春愛情喜劇。

活了這麽久,他頭一回見到能輕松演出一個罪犯和殺人犯情緒的、絕對可以算得上極有天賦的演員,演不好根本不需要什麽演技的青春片。

利亞姆連聲道了幾句歉,向他解釋自己的狀況,安撫奧斯蒙德:“抱歉,我沒有仔細觀察過別人談戀愛,不太清楚該怎麽演。不過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我只要多觀察一下別人談戀愛,就可以模仿了。抱歉,奧茲。”

你這是個什麽流派啊?

模仿流派?

奧斯蒙德頗感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什麽意思?

《多格板箱》和槍擊案裏那兩個罪犯,利亞姆也是在模仿表演嗎?在模仿誰?他見過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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