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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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納西莎布萊克小姐畢業以後突然變了一種生活狀態,正當大家都在為她的畢業考試的成績單感到驚訝時,她又給眾人獻上了另一個大大的驚訝,她變得沈默了,安靜了,不聲不響不吵不鬧了。就像一只劇烈晃動著的鐘擺驟然變成了靜止狀態。她每天一早上起來就要給自己化上一個妝然後來到窗子邊上,胳膊架在窗框上,脖子向前抻著,目光呈四十五度角看向窗外。這個姿勢顯得是那樣的深沈,乍一看都以為她在思考什麽高深的問題,但一細問又發現她其實什麽都沒想。
她以為這個樣子很有貴婦氣質,卻不知道外人已經開始懷疑她神經有問題了,就連她的父母也搞不清楚她中的是什麽邪。只有她的大姐貝拉看透了底細——這小婆娘是懷春呢,看她天天塗抹的那個鬼樣子,眼珠子四處亂轉,一看就是想男人想瘋了。
今天她待不住了,想鬧出點新花樣——堅持不下樓吃飯,要人給送上來,否則不吃。她的母親對這種搞特殊化的行為予以了堅決的打擊,老夫人的態度非常明確——不吃就餓著。母女之間自然而然的發生了爭吵,布萊克夫人有一張刻薄刁毒的嘴,說出的話仿佛是一把又一把的小刀紮在人身上,當然,她只會跟自己的家人厲害,對外人不敢。納西莎敗在了母親的唇槍舌劍之下,但她不打算很快的投降,她依然不下樓吃飯,但也不再要求有人把飯送上來,直到過了好久,她才意識到這個決定非常委屈自己的腸胃。
在饑餓中她越想越恨,她每當有了恨的情緒是就會無緣由的想起自己的二姐安多米達,盡管這種恨意與二姐完全都扯不上關系。她的父母只會偏心二姐,過去二姐有好幾次使性子不下樓吃飯,母親不僅沒有反對,還親手把餐盤送上樓,再給她多加一個蘋果。到了自己這裏就不行了,可見全家人都欺負自己一個。當知道二姐跟人私奔的時候,給她開心了好幾個禮拜,看見父母那悲痛欲絕的臉她就渾身舒暢——叫你們偏心,叫你們寵,你們最愛的這個,也是最不省心的一個!
父母不待見她,她對這一點知道的很清楚。當年布萊克夫人生了個粉碉玉琢的二女兒,就不想再要孩子了,畢竟生孩子是件極其辛苦的事情。但是糊裏糊塗的又有了身孕,就只能生。這個女人做事情講究嚴格的計劃,缺少準備準備,突如其來的事情是她最不喜歡的。她認為這種計劃外的受孕並非是好事,果然分娩的時候就疼的差點死掉,生出來的還是一個皺皺巴巴的丫頭。
她被馬馬虎虎的扔到了保姆手裏,後來政府的登記員上門來采集新生兒的信息,頭一個就是要問姓名,這時候她的父母才意識到,孩子還沒名字呢。
“孩子叫什麽啊?”“不知道啊,不是一直叫baby嗎?”
“你們開什麽玩笑?”登記員一頭霧水,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粗心的父母,“所有的小孩都叫baby,這怎麽能算名字呢?要不我來給她取一個好了。”
“好啊好啊,太感謝了。”這對夫妻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把給女兒命名的權利拱手讓人,還好像卸下了什麽負擔似的。
其實這個登記員是個沒註意的,又有些愛顯擺,取個普通的名字怕顯得自己沒水平,有內涵的他又想不出來。抓耳撓腮琢磨了一會兒,正好看見窗臺上盛開的茉莉花,突然間福至心靈“女孩子嘛,名字就該跟花有關,jasmine 就很不錯嘛。”
“嗯,好啊,就叫這個吧”她的母親當即表示同意。
但要寫在信息表上的時候,登記員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剛才說的那麽熱鬧,jasmine 這個詞他好像不太會拼啊,他趕緊停下筆給自己找場子,“我覺得茉莉花雖然挺香的,但還是不太好看。水仙花比較好看,換一個怎麽樣?”
“行啊,換吧。”她的父母已將大權完全交出,毫不過問了。再次提筆的時候他發現其實水仙這個詞他也不怎麽會拼,但是他不好意思再找借口了,只能憑感覺拼出了一個Narcissa 他自己都不確定寫的對不對。納西莎這個名字就是這樣被稀裏糊塗的被正式敲定並登記在案的。
以上這個故事自然是由她親愛的大姐告訴她的,講述的過程中眉飛色舞,添油加醋。那女人就是喜歡幹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事情,挑撥姐妹關系,母女關系的事她最喜歡了。
大姐現在就站在她身後,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問:“你真打算把自己餓死嗎?”她的語氣裏頗有幾分嘲弄。
“貝拉,你進屋怎麽不敲門?”
“你根本就沒關門!”
“哦……”她不太敢繼續說話了,畢竟大姐幫她通過了畢業考試,可不能把給大姐給惹急了。而且平常她跟大姐關系也比較好,至少在合夥欺負二姐的時候她倆絕對是統一戰線一致對外的
。
貝拉把一袋餅幹扔在桌上,她妹妹開始端著架子,不去碰,後來忍不住攏在手裏悄悄撕開,再抿進嘴裏去,不知不覺的就吃了半袋。她冷眼看著妹妹,心裏想小婆娘不是我看不起你,就知道你舍不得餓著自己。
“你找我有事嗎?”納西莎吃完了餅幹,也開始跟姐姐說話了。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其實她真就沒什麽事,就是心裏煩的慌,她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在她們姐妹這個間這是個敏感到爆炸的事情,今天,她把心裏所想問了出來,“你有沒有想過安多米達?”
“我有病啊,為什麽要想那個小婆娘?”她們姐妹間恩怨頗多,小婆娘小浪貨之類的算是她們對彼此的比較禮貌的稱呼。
“你昨天還穿著人家給織的羊毛裙子呢。”
“你別跟我提那件事。”納西莎一下子就翻臉了,她確實有一條羊毛裙子,黑色的,還挺好看。也確實是二姐給她織的。為織這條裙子她在自己面前顯擺了兩個多月呢,幾乎每天都要說什麽,天一冷我就忙著給你織裙子了,就怕把你給凍著。你看媽媽給你織一件了嗎?大姐給你織一件了嗎?就我心裏有你。其實納西莎猜測那毛線是她給男朋友織毛衣剩下的,誰會特意給妹妹買黑色的毛線呢。二姐,好人都叫你做盡了!你以為我比你小就比你傻嗎!不過生氣歸生氣,她還是沒有把這件裙子扔掉,因為織的實在太好看了,二姐的手還是很巧的。女孩子不跟衣服作對,盡管二姐討厭,但衣服漂亮就要留下,不僅留下,還得穿!
“你今天怎麽想起問她了?貝拉,可別告訴我,你想她了?哦,對了,你是想到她被剪頭發的樣子了吧?”
“剪頭發!”貝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自我回來以後就整天忙,倒是把這事給忘了,那小婆娘發現自己頭發被剪是什麽樣子?”
“一大早上就在走廊裏瘋跑,使勁哭,腦袋上面的頭發長長短短的,都笑死我了。”
“真是個蠢貨,居然早上才發現自己被人剪頭發了。”想到妹妹那時候的場景,她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貝拉討厭她的二妹,討厭她伶牙俐齒討父母歡心,討厭她在學校良好的人緣,更討厭她發育良好的胸部。在她眼裏這裏妹妹就是一個不要臉的貨,胸都多大了,還穿圓口低領的上衣,一彎腰就什麽都讓男生看見了。簡直就是無可救藥了。而且二妹逢人就要撒嬌,一撒嬌就有人要因為她倒黴。
她還記得是自己讀五年級的時候,安多米達為了出風頭,跑去參加學院的球隊,卻沒想到第一次出場就碰上了暴雨天。這種情況下,誰也不願意騎著掃帚到天上飛去,而且觀眾也來到極少,沒有觀眾飛給誰看?挨了半天澆還沒人看得見,這費力不討好的事情誰愛做。但事以至此,也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誰也不好意思說自己不去——你不去讓誰去,你怕澆別人不怕澆嗎?但是安多米達是很好意思的,她在出場前對苦兮兮的跟隊長說,自己身上“不方便”,差點沒給隊長氣瘋,你這個時候不方便讓誰頂替,要是天氣好,臨時抓個學生來飛兩圈就是了,但這種天氣,誰還肯來。而且這個隊長是個集體榮譽感極重的人,少一個隊員,輸了比賽,他要難受好幾天的。不過生氣歸生氣,女孩子身上的事情他也不好摻和什麽,安多米達望著隊長的臉,恰到好處的又表了一個態,“為了比賽勝利,我還是堅持堅持吧,做的不好大家都別怪我。”這話說的合情合理,隊長趕緊拍著她的肩膀說盡力就好盡力就好。事情到這裏還沒有結束,她突然話鋒一轉,說:“我真是怕萬一堅持不下來,影響了比賽,這樣吧,要是我實在不舒服,就讓我姐姐替我比賽吧。”大家一聽這話太在理了,這女生做的極是妥當,知道自己身體情況,特意安排了人來接替,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姐姐,沒有麻煩別人,這是何等的胸襟氣度。
貝拉就在不遠的地方,眼睛不看他們,耳朵裏卻聽的清楚,心裏真是氣得不行,她向來就討厭在天上飛來飛去的,而且那小浪貨給自己買好,卻把當姐姐的給賣出去了,她哪裏有什麽不方便的,她上禮拜就說自己身上不方便,難道能持續到現在,她是自來水籠頭啊!
接下來的事就跟貝拉預想的一模一樣,安多米達在天上飛了不到五分鐘就“不方便”了,她搖搖晃晃的落到地上,周邊的同學趕緊把她扶住,蓋上毯子,送到無風無雨的地方去喝熱茶,大家看到的是她在非常“不方便”的情況下堅持比賽,精神可嘉,而接下來的比賽自有她姐姐替她完成。
那日的比賽很久都沒有結束,但這不是最嚴重的,更嚴重的是他們輸了,最嚴重的是隊友都把失敗原因歸結到了天氣不好以及貝拉缺少經驗上面,天氣不好自然不能作為重點原因——對方怎麽贏了!於是重點原因就是……被妹妹算計的在大雨裏飛了那麽長時間得到的居然是這樣的結果,她差一點就因破壞集體榮譽而成為眾矢之的!還有一點不得不提是,比賽結束後她發現自己才真是不方便了,細細的鮮血流淌的滿腿都是。
這個小婆娘真是太陰損了,真是可以把人恨的咬牙切齒!
在離家出走的前一個晚上,貝拉腦子裏只想了一件事,那就是去報覆誰,她要在那些曾經惹自己不開心的人中間選出來一個,反正也要遠走高飛了,在那人家門口放個火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但是她想來想去也沒有確認目標——仇人太多了,個個有仇,等於沒仇。最後她決定了,要給自己的二妹妹一點顏色看看,別人可以放過,但這個小婆娘不能放過,越是親姐妹就越不能放過。
那個放火的計劃不能實施了,二妹就住隔壁,哪有放火燒自己家的道理。她改換了策略,拿著一把大剪刀,潛入妹妹的房間,東一剪子西一剪子,把她的半個腦袋都剪的像狗啃過一樣,而另半邊腦袋已經差不多禿了,她的動作很輕很輕,妹妹睡的又死,一點察覺都沒有。她藏起剪子,拎了行李,跑出家門好遠突然站起來大笑,小婆娘估計得等明天早上才能發現頭發被剪掉了吧,看看她那個蠢樣子,她的腦子裏簡直裝的就是一團漿糊啊!
事情又跟她想的一樣,一直等到明天早上九點,納西莎才看見自己二姐頂著一個詭異的發型在走廊裏哭的情景。這個場景讓她開懷大笑,居然過了很久以後才發現大姐已經不見了。
等貝拉再次回到這個家的時候,得到的消息是這個二妹妹已經跟人私奔了,以後再也不會煩她,不會惹她,也不會算計她,也許再也見不到她了。
這當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此時此刻她好像感受到了一點別的什麽東西。她絞著手指琢磨著這個問題,私奔會有什麽好下場嗎,就目前來看自己的情況就不太好,隨隨便便就被趕出來,理由是主人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是最中意的女人沒有了,可這算是什麽理由。你看,自己是何等聰明的女人,私奔都沒有得到太好的回報,而二妹那種蠢貨,更不可能有好下場,也許她現在已經被人掃地出門了呢……想到這裏貝拉以為自己會很開心,事實上也確實開心了,但這種開心很不透亮,好像有種物傷其類的悲哀情緒糅雜在裏面。
“納西莎,你說……”她急於把這種情緒釋放出去,趕緊抓住眼前這個妹妹說話,“她私奔以後會過的好嗎?”
“當然不可能,私奔的人,都賤到骨頭裏去,那兒會有什麽好下場呢……”她說著說著就停住了嘴,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面前的這個大姐不就是跟人私奔然後突然回家的嗎?她估計大姐是被趕回來的,要不就憑她那種個性是不會回來的,看她這些日子把頭擡的那麽高,下巴都指到天上去,好像有多驕傲,實際上她心裏可能難過的要死掉了,納西莎能感受到她的那種震顫的情緒,也許姐妹連心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慘了,好像說錯話了,大姐那可是翻得了臉也狠得下心的人,一語不合可能就什麽情分也不認了,她擡起頭來,註視著大姐的眼睛,她發現那雙眸子是出人意料的平靜。
“恩,你倒是會說話,”貝拉剔著自己的指甲,“我們就都只會私奔,現在家裏就剩下你了,我看你能不能嫁的出去。”
“我當然要嫁了,”納西莎看到她沒生氣就又敢說話了,“我要給盧修斯馬爾福當新娘。”
“那我看你還是真是嫁不出去了……”
窗外有雨,貝拉已經靠著濕氣氤氳的窗臺抽了半天煙了,煙蒂扔的滿地都是。
太愁人了!
原來以為納西莎說想嫁進馬爾福莊園是開玩笑呢,後來知道了,她是動真格的啊。難怪她最近怎麽不是化妝就是在那裏擺姿態呢,原來是想攀這根高枝啊。這小婆娘的腦袋裏就是缺一根筋,嫁到馬爾福家裏有什麽好?別的不說,就他家老夫人那一套窮講究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嗎,多大歲數了,還一天兩三套衣服的換著,不就是個老寡婦嗎,打扮那麽好給誰看啊!
剛開始貝拉是打算把她的這種幻想立馬拍熄的,但她這種女人長的也是一顆不安分的心,她骨子裏就是一種制造是非的欲望,妹妹再給她說上幾句好話,她就美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在妹妹面前胸脯一拍就說這事自己包了,說完腸子差點沒悔青了。但是後來一琢磨,這事辦了也行,反正自己妹妹就那樣,不管嫁給誰都得遇到阻力,不過就是進馬爾福莊園阻力大點唄。既然都要費心那就讓這個心費的值一點。事在人為嘛,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尤其有利的條件是,切麗失蹤了,這女人不在讓很多事情都變得容易了。
於是,這個智商比她妹妹也高不出多少的女人就出發了,她跑去找她心愛的主人了。
那陣子湯姆裏德爾還遠遠沒有從痛失所愛的情緒中走出來,哪有心情聽她廢話,她剛一說自己的妹妹想結婚,他就立馬回覆了一句,“你妹妹不是都私奔了嗎,還要跟誰結婚啊?你家的破事怎麽那麽亂!”他最近很喜歡批評別人的破事很亂,就好像他自己一天多正派似的。
“可是……我還有一個妹妹啊……”
“什麽!你那個妹妹還想結婚啊。做什麽夢呢。能不能考慮一點現實的問題。”他最近還很喜歡批評別人考慮問題不現實,就好像他自己一天多麽腳踏實地似的。
這釘子碰的……幸好沒說出來她想嫁給誰,要不這人丟的更大了。
自己的妹妹是最了解不過的,答應她的事情要是不給辦成了,她能活活給你煩死,真是不該那麽大包大攬的。
貝拉掐滅的最後一支煙,腦子裏想出了很多惡毒的主意。
納西莎這幾天一直處在比較開心的狀態,她覺得大姐肯幫她,她的終身大事就沒問題了,盡管她不服大姐也不喜歡大姐,但有事兒的時候還得求她。
自從切麗不知去向以後,她就又開始春心萌動了,只要沒有人按著她的腦袋要把她弄死,她就不會斷了嫁給馬爾福這個念頭。
正當她躺在床上悠閑的晃悠著自己那條小細腿的時候,她的大姐面色陰沈的走了進來。
她趕緊就坐起來,堆出一臉甜甜的笑容,她得把大姐給哄好了。
“你這破事我幫不了你,”貝拉毫不客氣的開口,“你隨隨便便嫁出去算了,別在那裏醜人多作怪。”
“你說我什麽!”納西莎一聽這話就笑不出來了,她就討厭有人說她醜人多作怪,過去切麗經常這麽說她,都快說成校園流行語了。
“我說你醜人多作怪!你有什麽不愛聽的!我告訴你,你要是想嫁到馬爾福家去,就一個辦法,你聽不聽。”
“聽啊……”她聽到話鋒轉到了這裏,也就把不滿情緒先放在一邊了。
貝拉悄悄對她耳語了幾句,她聽完了以後沈默了幾分鐘……
“讓我去勾引他上床,也太不要臉了……”
“你有臉嗎?”貝拉冷冷的看著她。
“好吧……”她決定暫時承認自己沒臉。
“該怎麽做我都告訴你了,自己看著辦吧。”她把一個小藥瓶放進妹妹手裏,“計算好自己的生理周期,你得爭取懷上孩子,要不這事兒,可能還成不了呢。”
她把那個小藥瓶攥在手裏,漸漸摩挲出了些溫度,良久以後,她緩緩的開口問:“那件事兒……什麽感覺?”
貝拉輕輕的晃了晃頭,非常詩意的說:“美妙如琵琶弦的顫動……”
“真的感覺那麽好?”
“至少我感覺很好……”
那日好像是晚秋,又好像是初冬,盧修斯馬爾福記不清這些了,他只記得那天下了一場陰冷的雨,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濕氣和雨後的泥土特有那種腥氣。納西莎就是那一天走進了他的家門,對他那儀態萬方的母親說,她要學習插花。
他第一個感覺是這女人瘋了,她那雙手能插花嗎,摧花還差不多。
馬爾福夫人並不喜歡插花,她覺得這種藝術過於殘忍了,當鋒利的刀片割斷花卉柔弱的根莖,她仿佛聽到了一種哭泣的聲音。但她還是把這個女孩子留了下來,她不會趕走任何客人,這會損害她熱情好客的名譽,不過,她沒有傳授任何關於插花方面的知識,因為她已經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女孩不是來學插花的,至於她到底是幹什麽來的,這位夫人無法做出判斷。
她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目的,每天起來就是很安靜的坐在房間裏,陪夫人喝上一杯茶,再說上幾句好聽的話,僅此而已。
盧修斯知道她所來何意,但不去點破也不加驅趕,他和他母親一樣,沒有應付不受歡迎的客人的能力,每到這個時候,他會非常非常的希望切麗在他身邊,那個女人能做出他做不出的所有事。
傍晚,納西莎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悄悄的下了床,無聲的站在了意中人的臥房門前,這幾晚她都做了這樣的事,面前這扇門從來不鎖,而她卻都沒有推開。她對所做的事情還是缺乏勇氣。但是今晚她必須要把該做的做完,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她小心翼翼的潛入房間——房間裏無人,她卻依然把腳步放得很輕,做虧心事的人總是那麽的不敢張揚。她拿出那個小瓶子來,把裏面紫色的藥水倒進意中人的杯子裏。這是一種強效的致幻劑,喝下以後會因幻覺萌生而無法自制。
直到時鐘敲了十二下,盧修斯才回到家裏來,他看到這個女人站在自己的臥房裏,表示非常的無法忍受。
他說:“你為什麽在我的房間裏,你出去。”
女人站在那裏不動,只是搖了搖頭。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下一口水後又說:“你出去。”
女人還是不動。
“你出去……”他說不出來後面的話了,他好像跌入到一個無比美麗的夢境中去,夢裏傑西卡用溫柔而主動的殷紅的唇瓣親吻他的面頰,他在驚喜中把那柔軟而美麗的女體攬入懷中……
等他清醒過來,看見的是淩亂的床單,散落的衣物,還有衣不蔽體的女人。他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致幻劑的藥效他太了解了。
他都不敢想象世界上還有這麽不要臉的女人……
他讓女人收拾了東西趕緊滾。
那女人還真就一言不發的站起來,胡亂的穿了衣服,扣子沒有一個扣對了地方。她的嘴唇在微微的顫抖著,剛才發生的事還是讓她受到了驚嚇。她可沒有體會到什麽美妙如琵琶弦的顫動,她感受到的就只有疼。
接下來的一周都是在無風無
浪中度過的,但是誰也不會認為這件事會簡單的結束。這種平靜顯得尤其不正常,於無聲處聽驚雷,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我們是不是應該去道個歉。”馬爾福夫人心緒不安,盡管她已經知道了那女孩子來的時候就不懷好意,但這種事情上,女方還是會占得大部分的同情。這是一件很丟面子的事情,而這位夫人最怕的就是丟面子。
“我沒有什麽可以對她道歉的,她就是來跟我道歉,我還未必接受呢。”盧修斯馬爾福的態度出奇的強硬,被一女人騙到床上,這是多大的恥辱,想起那女人的臉他就想殺人。
就這樣又過了一周…… 女人終究忍耐不住了,在他走在大街上的時候,拉住了他的袖子,輕輕的搖晃了一下。眼睛裏居然還含著些水樣的楚楚可憐。他被那種可憐的情緒觸動了一下,就沒有甩開她,而是把她帶到近旁的小咖啡廳裏去,還沒等她坐下就說:“有話快講。”
“看你這個態度是不想負責了吧?”
“我在你身上沒有責任。”
“你怎麽可以這樣說啊,你占有了我就得娶我,我在這方面可是很保守的。”
“別廢話,你要是保守就沒人開放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女人翻出一個小布包來在他面前抖落開,是一條骯臟的襯褲,結滿了泛著血絲的硬塊,他看清了這是什麽以後惡心的都想吐了。
“你看,就是你讓我從一個女孩變成婦女的,我就是要跟你結婚!”女人的眼裏的楚楚可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殺之氣。
“你做夢。”面對此情此景他的態度更加堅決了,本來已經對這女人有了點憐惜之情,但她實在太不要臉了,在那種情況下還留下了襯褲當做證據,沒有必要跟她客氣了。
“你不跟我結婚,我就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那就去說吧,女人都不覺得丟臉男人還介意什麽呢,你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占了你的便宜吧。雖然你這個便宜質量也不高。”他說完這句話就把女人扔下揚長而去,他不是那種不怕威脅的人,但威脅的工具是一條可笑的襯褲就另當別論了。
大姐說的果然不錯,沒有懷孕的情況下他一定會撇的幹幹凈凈的,現在大姐也不會再管這件事了,她認為自己該管的已經管完了,功德圓滿萬事大吉了,以後的事情跟自己沒有關系了。再深入插手就不好了。
納西莎現在只能期望精心計算過的生理周期能讓她有個孩子。
一個月後她發現自己得償所願了,還真就懷孕了,這件事好的方面是讓她更有可能嫁給意中人,不好的方面是這婚要是再結不成真就麻煩大了。
這件事促成了她和盧修斯馬爾福的第二次交流。
“我現在必須跟你結婚,我都懷孕了,不結婚不行了。”
“你活該。”
“我沒結婚就生孩子,別人怎麽看我。”
“這點你不用擔心,你身上出這種事還是在大家的接受範圍內的。”
“你這麽說就是不想管了對吧。”
“對。”
“你忍心讓孩子沒有父親?”
此言一出,觸動了他的某些心結,他的意志漸漸的松動瓦解了……
“走吧,結婚去。”
“什麽……”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機搞的暈頭轉向。
“走啊,公證結婚去,再不走我可改變主意了。”
“那我們的婚禮……”
“你還有心情辦婚禮,你要臉不要!”
然而婚禮這個事情不是你說不辦就能不辦的,會有無數的閑人盯著管著逼著你去辦,最後他們還是簡單的舉行了一個婚禮。來者只有少數同學,雙方父母以及親戚均無到場——因為請柬根本沒有發出去,而女方的父母在婚禮過後三天才知道女兒原來嫁出去了。
這個婚禮簡直就是當眾丟人現眼,納西莎懷孕的消息不知道怎麽就走漏出去了——她的丈夫很懷疑是她自己宣揚出去的。以至於典禮進行了一半,站出來一個小孩子,說,“他們倆真是天生一對哦。”
大家趕緊逗弄著孩子說說怎麽個天生一對。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童言無忌,還是受人指使,只聽他朗朗說道:“別人都是結了婚才懷孕,很多人結婚以後也沒懷孕,而他們還沒結婚呢就懷孕了,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他們是天生一對嗎?”
眾人哄堂大笑……
臉都丟盡了……以後也不必要臉了……
納西莎嫁進馬爾福莊園發現的第一件事就是,切麗的影子在這個家是無處不在的,她似乎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她留下的那些痕跡如煙如霧般飄蕩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裏,揮之不去,隨手撿起一只紙鶴,就有可能是她過去折來玩的。
她在丈夫的小書房裏徘徊,手指勾在抽屜上輕輕一拉,切麗的相片放在最上面,切麗是個很上相的女子,照片上的她比生活中的好看多了。她把照片拿在手裏,有種強烈的,想要撕碎的欲望……
“您別亂動……”身後響起一個聲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蘿拉又跑來跟著她。
“您把她放下,別動。”
“要你管啊?”
“主人不讓你動切麗小姐的東西,你放下。”它說話頗有些不客氣了。
“這也不讓我動,那也不讓我動,我還能動什麽?”
“院子裏的木槿花開了,每一朵你都能動。”蘿拉最擅長說這種巧妙的尖刻話。
“你……你就是來氣我的……”
“奉命行事而已。”
等納西莎一甩袖子走出書房,蘿拉就趕緊把照片揀起來輕輕擦了幾下,嘴裏小聲念叨著,“討厭,又動我家小姐的東西了!
這樣的場景在她的孕期中將要不停的發生。蘿拉瘋狂的維護著有關切麗的一切,顯然背後得了她丈夫的支持,她的婆婆成日做著一副雍容姿態,堅決不跟她講一句話。
有天她實在忍不下去了,拽著丈夫的手臂喊:“你們這麽對我就不怕我生完孩子抑郁了?”
她看見這個男人聽完這句話居然笑了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笑的。他感覺這話實在是太好笑了,不能不笑——納西莎和抑郁,他怎麽就那麽難把這兩個詞聯系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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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西莎布萊克小姐畢業以後突然變了一種生活狀態,正當大家都在為她的畢業考試的成績單感到驚訝時,她又給眾人獻上了另一個大大的驚訝,她變得沈默了,安靜了,不聲不響不吵不鬧了。就像一只劇烈晃動著的鐘擺驟然變成了靜止狀態。她每天一早上起來就要給自己化上一個妝然後來到窗子邊上,胳膊架在窗框上,脖子向前抻著,目光呈四十五度角看向窗外。這個姿勢顯得是那樣的深沈,乍一看都以為她在思考什麽高深的問題,但一細問又發現她其實什麽都沒想。
她以為這個樣子很有貴婦氣質,卻不知道外人已經開始懷疑她神經有問題了,就連她的父母也搞不清楚她中的是什麽邪。只有她的大姐貝拉看透了底細——這小婆娘是懷春呢,看她天天塗抹的那個鬼樣子,眼珠子四處亂轉,一看就是想男人想瘋了。
今天她待不住了,想鬧出點新花樣——堅持不下樓吃飯,要人給送上來,否則不吃。她的母親對這種搞特殊化的行為予以了堅決的打擊,老夫人的態度非常明確——不吃就餓著。母女之間自然而然的發生了爭吵,布萊克夫人有一張刻薄刁毒的嘴,說出的話仿佛是一把又一把的小刀紮在人身上,當然,她只會跟自己的家人厲害,對外人不敢。納西莎敗在了母親的唇槍舌劍之下,但她不打算很快的投降,她依然不下樓吃飯,但也不再要求有人把飯送上來,直到過了好久,她才意識到這個決定非常委屈自己的腸胃。
在饑餓中她越想越恨,她每當有了恨的情緒是就會無緣由的想起自己的二姐安多米達,盡管這種恨意與二姐完全都扯不上關系。她的父母只會偏心二姐,過去二姐有好幾次使性子不下樓吃飯,母親不僅沒有反對,還親手把餐盤送上樓,再給她多加一個蘋果。到了自己這裏就不行了,可見全家人都欺負自己一個。當知道二姐跟人私奔的時候,給她開心了好幾個禮拜,看見父母那悲痛欲絕的臉她就渾身舒暢——叫你們偏心,叫你們寵,你們最愛的這個,也是最不省心的一個!
父母不待見她,她對這一點知道的很清楚。當年布萊克夫人生了個粉碉玉琢的二女兒,就不想再要孩子了,畢竟生孩子是件極其辛苦的事情。但是糊裏糊塗的又有了身孕,就只能生。這個女人做事情講究嚴格的計劃,缺少準備準備,突如其來的事情是她最不喜歡的。她認為這種計劃外的受孕並非是好事,果然分娩的時候就疼的差點死掉,生出來的還是一個皺皺巴巴的丫頭。
她被馬馬虎虎的扔到了保姆手裏,後來政府的登記員上門來采集新生兒的信息,頭一個就是要問姓名,這時候她的父母才意識到,孩子還沒名字呢。
“孩子叫什麽啊?”“不知道啊,不是一直叫baby嗎?”
“你們開什麽玩笑?”登記員一頭霧水,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粗心的父母,“所有的小孩都叫baby,這怎麽能算名字呢?要不我來給她取一個好了。”
“好啊好啊,太感謝了。”這對夫妻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把給女兒命名的權利拱手讓人,還好像卸下了什麽負擔似的。
其實這個登記員是個沒註意的,又有些愛顯擺,取個普通的名字怕顯得自己沒水平,有內涵的他又想不出來。抓耳撓腮琢磨了一會兒,正好看見窗臺上盛開的茉莉花,突然間福至心靈“女孩子嘛,名字就該跟花有關,jasmine 就很不錯嘛。”
“嗯,好啊,就叫這個吧”她的母親當即表示同意。
但要寫在信息表上的時候,登記員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剛才說的那麽熱鬧,jasmine 這個詞他好像不太會拼啊,他趕緊停下筆給自己找場子,“我覺得茉莉花雖然挺香的,但還是不太好看。水仙花比較好看,換一個怎麽樣?”
“行啊,換吧。”她的父母已將大權完全交出,毫不過問了。再次提筆的時候他發現其實水仙這個詞他也不怎麽會拼,但是他不好意思再找借口了,只能憑感覺拼出了一個Narcissa 他自己都不確定寫的對不對。納西莎這個名字就是這樣被稀裏糊塗的被正式敲定並登記在案的。
以上這個故事自然是由她親愛的大姐告訴她的,講述的過程中眉飛色舞,添油加醋。那女人就是喜歡幹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事情,挑撥姐妹關系,母女關系的事她最喜歡了。
大姐現在就站在她身後,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問:“你真打算把自己餓死嗎?”她的語氣裏頗有幾分嘲弄。
“貝拉,你進屋怎麽不敲門?”
“你根本就沒關門!”
“哦……”她不太敢繼續說話了,畢竟大姐幫她通過了畢業考試,可不能把給大姐給惹急了。而且平常她跟大姐關系也比較好,至少在合夥欺負二姐的時候她倆絕對是統一戰線一致對外的
。
貝拉把一袋餅幹扔在桌上,她妹妹開始端著架子,不去碰,後來忍不住攏在手裏悄悄撕開,再抿進嘴裏去,不知不覺的就吃了半袋。她冷眼看著妹妹,心裏想小婆娘不是我看不起你,就知道你舍不得餓著自己。
“你找我有事嗎?”納西莎吃完了餅幹,也開始跟姐姐說話了。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其實她真就沒什麽事,就是心裏煩的慌,她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在她們姐妹這個間這是個敏感到爆炸的事情,今天,她把心裏所想問了出來,“你有沒有想過安多米達?”
“我有病啊,為什麽要想那個小婆娘?”她們姐妹間恩怨頗多,小婆娘小浪貨之類的算是她們對彼此的比較禮貌的稱呼。
“你昨天還穿著人家給織的羊毛裙子呢。”
“你別跟我提那件事。”納西莎一下子就翻臉了,她確實有一條羊毛裙子,黑色的,還挺好看。也確實是二姐給她織的。為織這條裙子她在自己面前顯擺了兩個多月呢,幾乎每天都要說什麽,天一冷我就忙著給你織裙子了,就怕把你給凍著。你看媽媽給你織一件了嗎?大姐給你織一件了嗎?就我心裏有你。其實納西莎猜測那毛線是她給男朋友織毛衣剩下的,誰會特意給妹妹買黑色的毛線呢。二姐,好人都叫你做盡了!你以為我比你小就比你傻嗎!不過生氣歸生氣,她還是沒有把這件裙子扔掉,因為織的實在太好看了,二姐的手還是很巧的。女孩子不跟衣服作對,盡管二姐討厭,但衣服漂亮就要留下,不僅留下,還得穿!
“你今天怎麽想起問她了?貝拉,可別告訴我,你想她了?哦,對了,你是想到她被剪頭發的樣子了吧?”
“剪頭發!”貝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自我回來以後就整天忙,倒是把這事給忘了,那小婆娘發現自己頭發被剪是什麽樣子?”
“一大早上就在走廊裏瘋跑,使勁哭,腦袋上面的頭發長長短短的,都笑死我了。”
“真是個蠢貨,居然早上才發現自己被人剪頭發了。”想到妹妹那時候的場景,她也忍不住大笑起來。
貝拉討厭她的二妹,討厭她伶牙俐齒討父母歡心,討厭她在學校良好的人緣,更討厭她發育良好的胸部。在她眼裏這裏妹妹就是一個不要臉的貨,胸都多大了,還穿圓口低領的上衣,一彎腰就什麽都讓男生看見了。簡直就是無可救藥了。而且二妹逢人就要撒嬌,一撒嬌就有人要因為她倒黴。
她還記得是自己讀五年級的時候,安多米達為了出風頭,跑去參加學院的球隊,卻沒想到第一次出場就碰上了暴雨天。這種情況下,誰也不願意騎著掃帚到天上飛去,而且觀眾也來到極少,沒有觀眾飛給誰看?挨了半天澆還沒人看得見,這費力不討好的事情誰愛做。但事以至此,也就只能硬著頭皮上了,誰也不好意思說自己不去——你不去讓誰去,你怕澆別人不怕澆嗎?但是安多米達是很好意思的,她在出場前對苦兮兮的跟隊長說,自己身上“不方便”,差點沒給隊長氣瘋,你這個時候不方便讓誰頂替,要是天氣好,臨時抓個學生來飛兩圈就是了,但這種天氣,誰還肯來。而且這個隊長是個集體榮譽感極重的人,少一個隊員,輸了比賽,他要難受好幾天的。不過生氣歸生氣,女孩子身上的事情他也不好摻和什麽,安多米達望著隊長的臉,恰到好處的又表了一個態,“為了比賽勝利,我還是堅持堅持吧,做的不好大家都別怪我。”這話說的合情合理,隊長趕緊拍著她的肩膀說盡力就好盡力就好。事情到這裏還沒有結束,她突然話鋒一轉,說:“我真是怕萬一堅持不下來,影響了比賽,這樣吧,要是我實在不舒服,就讓我姐姐替我比賽吧。”大家一聽這話太在理了,這女生做的極是妥當,知道自己身體情況,特意安排了人來接替,還是選擇了自己的姐姐,沒有麻煩別人,這是何等的胸襟氣度。
貝拉就在不遠的地方,眼睛不看他們,耳朵裏卻聽的清楚,心裏真是氣得不行,她向來就討厭在天上飛來飛去的,而且那小浪貨給自己買好,卻把當姐姐的給賣出去了,她哪裏有什麽不方便的,她上禮拜就說自己身上不方便,難道能持續到現在,她是自來水籠頭啊!
接下來的事就跟貝拉預想的一模一樣,安多米達在天上飛了不到五分鐘就“不方便”了,她搖搖晃晃的落到地上,周邊的同學趕緊把她扶住,蓋上毯子,送到無風無雨的地方去喝熱茶,大家看到的是她在非常“不方便”的情況下堅持比賽,精神可嘉,而接下來的比賽自有她姐姐替她完成。
那日的比賽很久都沒有結束,但這不是最嚴重的,更嚴重的是他們輸了,最嚴重的是隊友都把失敗原因歸結到了天氣不好以及貝拉缺少經驗上面,天氣不好自然不能作為重點原因——對方怎麽贏了!於是重點原因就是……被妹妹算計的在大雨裏飛了那麽長時間得到的居然是這樣的結果,她差一點就因破壞集體榮譽而成為眾矢之的!還有一點不得不提是,比賽結束後她發現自己才真是不方便了,細細的鮮血流淌的滿腿都是。
這個小婆娘真是太陰損了,真是可以把人恨的咬牙切齒!
在離家出走的前一個晚上,貝拉腦子裏只想了一件事,那就是去報覆誰,她要在那些曾經惹自己不開心的人中間選出來一個,反正也要遠走高飛了,在那人家門口放個火是再好不過的事情。但是她想來想去也沒有確認目標——仇人太多了,個個有仇,等於沒仇。最後她決定了,要給自己的二妹妹一點顏色看看,別人可以放過,但這個小婆娘不能放過,越是親姐妹就越不能放過。
那個放火的計劃不能實施了,二妹就住隔壁,哪有放火燒自己家的道理。她改換了策略,拿著一把大剪刀,潛入妹妹的房間,東一剪子西一剪子,把她的半個腦袋都剪的像狗啃過一樣,而另半邊腦袋已經差不多禿了,她的動作很輕很輕,妹妹睡的又死,一點察覺都沒有。她藏起剪子,拎了行李,跑出家門好遠突然站起來大笑,小婆娘估計得等明天早上才能發現頭發被剪掉了吧,看看她那個蠢樣子,她的腦子裏簡直裝的就是一團漿糊啊!
事情又跟她想的一樣,一直等到明天早上九點,納西莎才看見自己二姐頂著一個詭異的發型在走廊裏哭的情景。這個場景讓她開懷大笑,居然過了很久以後才發現大姐已經不見了。
等貝拉再次回到這個家的時候,得到的消息是這個二妹妹已經跟人私奔了,以後再也不會煩她,不會惹她,也不會算計她,也許再也見不到她了。
這當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但是此時此刻她好像感受到了一點別的什麽東西。她絞著手指琢磨著這個問題,私奔會有什麽好下場嗎,就目前來看自己的情況就不太好,隨隨便便就被趕出來,理由是主人心情不好,他心情不好的原因是最中意的女人沒有了,可這算是什麽理由。你看,自己是何等聰明的女人,私奔都沒有得到太好的回報,而二妹那種蠢貨,更不可能有好下場,也許她現在已經被人掃地出門了呢……想到這裏貝拉以為自己會很開心,事實上也確實開心了,但這種開心很不透亮,好像有種物傷其類的悲哀情緒糅雜在裏面。
“納西莎,你說……”她急於把這種情緒釋放出去,趕緊抓住眼前這個妹妹說話,“她私奔以後會過的好嗎?”
“當然不可能,私奔的人,都賤到骨頭裏去,那兒會有什麽好下場呢……”她說著說著就停住了嘴,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面前的這個大姐不就是跟人私奔然後突然回家的嗎?她估計大姐是被趕回來的,要不就憑她那種個性是不會回來的,看她這些日子把頭擡的那麽高,下巴都指到天上去,好像有多驕傲,實際上她心裏可能難過的要死掉了,納西莎能感受到她的那種震顫的情緒,也許姐妹連心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慘了,好像說錯話了,大姐那可是翻得了臉也狠得下心的人,一語不合可能就什麽情分也不認了,她擡起頭來,註視著大姐的眼睛,她發現那雙眸子是出人意料的平靜。
“恩,你倒是會說話,”貝拉剔著自己的指甲,“我們就都只會私奔,現在家裏就剩下你了,我看你能不能嫁的出去。”
“我當然要嫁了,”納西莎看到她沒生氣就又敢說話了,“我要給盧修斯馬爾福當新娘。”
“那我看你還是真是嫁不出去了……”
窗外有雨,貝拉已經靠著濕氣氤氳的窗臺抽了半天煙了,煙蒂扔的滿地都是。
太愁人了!
原來以為納西莎說想嫁進馬爾福莊園是開玩笑呢,後來知道了,她是動真格的啊。難怪她最近怎麽不是化妝就是在那裏擺姿態呢,原來是想攀這根高枝啊。這小婆娘的腦袋裏就是缺一根筋,嫁到馬爾福家裏有什麽好?別的不說,就他家老夫人那一套窮講究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嗎,多大歲數了,還一天兩三套衣服的換著,不就是個老寡婦嗎,打扮那麽好給誰看啊!
剛開始貝拉是打算把她的這種幻想立馬拍熄的,但她這種女人長的也是一顆不安分的心,她骨子裏就是一種制造是非的欲望,妹妹再給她說上幾句好話,她就美得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在妹妹面前胸脯一拍就說這事自己包了,說完腸子差點沒悔青了。但是後來一琢磨,這事辦了也行,反正自己妹妹就那樣,不管嫁給誰都得遇到阻力,不過就是進馬爾福莊園阻力大點唄。既然都要費心那就讓這個心費的值一點。事在人為嘛,沒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尤其有利的條件是,切麗失蹤了,這女人不在讓很多事情都變得容易了。
於是,這個智商比她妹妹也高不出多少的女人就出發了,她跑去找她心愛的主人了。
那陣子湯姆裏德爾還遠遠沒有從痛失所愛的情緒中走出來,哪有心情聽她廢話,她剛一說自己的妹妹想結婚,他就立馬回覆了一句,“你妹妹不是都私奔了嗎,還要跟誰結婚啊?你家的破事怎麽那麽亂!”他最近很喜歡批評別人的破事很亂,就好像他自己一天多正派似的。
“可是……我還有一個妹妹啊……”
“什麽!你那個妹妹還想結婚啊。做什麽夢呢。能不能考慮一點現實的問題。”他最近還很喜歡批評別人考慮問題不現實,就好像他自己一天多麽腳踏實地似的。
這釘子碰的……幸好沒說出來她想嫁給誰,要不這人丟的更大了。
自己的妹妹是最了解不過的,答應她的事情要是不給辦成了,她能活活給你煩死,真是不該那麽大包大攬的。
貝拉掐滅的最後一支煙,腦子裏想出了很多惡毒的主意。
納西莎這幾天一直處在比較開心的狀態,她覺得大姐肯幫她,她的終身大事就沒問題了,盡管她不服大姐也不喜歡大姐,但有事兒的時候還得求她。
自從切麗不知去向以後,她就又開始春心萌動了,只要沒有人按著她的腦袋要把她弄死,她就不會斷了嫁給馬爾福這個念頭。
正當她躺在床上悠閑的晃悠著自己那條小細腿的時候,她的大姐面色陰沈的走了進來。
她趕緊就坐起來,堆出一臉甜甜的笑容,她得把大姐給哄好了。
“你這破事我幫不了你,”貝拉毫不客氣的開口,“你隨隨便便嫁出去算了,別在那裏醜人多作怪。”
“你說我什麽!”納西莎一聽這話就笑不出來了,她就討厭有人說她醜人多作怪,過去切麗經常這麽說她,都快說成校園流行語了。
“我說你醜人多作怪!你有什麽不愛聽的!我告訴你,你要是想嫁到馬爾福家去,就一個辦法,你聽不聽。”
“聽啊……”她聽到話鋒轉到了這裏,也就把不滿情緒先放在一邊了。
貝拉悄悄對她耳語了幾句,她聽完了以後沈默了幾分鐘……
“讓我去勾引他上床,也太不要臉了……”
“你有臉嗎?”貝拉冷冷的看著她。
“好吧……”她決定暫時承認自己沒臉。
“該怎麽做我都告訴你了,自己看著辦吧。”她把一個小藥瓶放進妹妹手裏,“計算好自己的生理周期,你得爭取懷上孩子,要不這事兒,可能還成不了呢。”
她把那個小藥瓶攥在手裏,漸漸摩挲出了些溫度,良久以後,她緩緩的開口問:“那件事兒……什麽感覺?”
貝拉輕輕的晃了晃頭,非常詩意的說:“美妙如琵琶弦的顫動……”
“真的感覺那麽好?”
“至少我感覺很好……”
那日好像是晚秋,又好像是初冬,盧修斯馬爾福記不清這些了,他只記得那天下了一場陰冷的雨,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濕氣和雨後的泥土特有那種腥氣。納西莎就是那一天走進了他的家門,對他那儀態萬方的母親說,她要學習插花。
他第一個感覺是這女人瘋了,她那雙手能插花嗎,摧花還差不多。
馬爾福夫人並不喜歡插花,她覺得這種藝術過於殘忍了,當鋒利的刀片割斷花卉柔弱的根莖,她仿佛聽到了一種哭泣的聲音。但她還是把這個女孩子留了下來,她不會趕走任何客人,這會損害她熱情好客的名譽,不過,她沒有傳授任何關於插花方面的知識,因為她已經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女孩不是來學插花的,至於她到底是幹什麽來的,這位夫人無法做出判斷。
她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目的,每天起來就是很安靜的坐在房間裏,陪夫人喝上一杯茶,再說上幾句好聽的話,僅此而已。
盧修斯知道她所來何意,但不去點破也不加驅趕,他和他母親一樣,沒有應付不受歡迎的客人的能力,每到這個時候,他會非常非常的希望切麗在他身邊,那個女人能做出他做不出的所有事。
傍晚,納西莎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悄悄的下了床,無聲的站在了意中人的臥房門前,這幾晚她都做了這樣的事,面前這扇門從來不鎖,而她卻都沒有推開。她對所做的事情還是缺乏勇氣。但是今晚她必須要把該做的做完,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她小心翼翼的潛入房間——房間裏無人,她卻依然把腳步放得很輕,做虧心事的人總是那麽的不敢張揚。她拿出那個小瓶子來,把裏面紫色的藥水倒進意中人的杯子裏。這是一種強效的致幻劑,喝下以後會因幻覺萌生而無法自制。
直到時鐘敲了十二下,盧修斯才回到家裏來,他看到這個女人站在自己的臥房裏,表示非常的無法忍受。
他說:“你為什麽在我的房間裏,你出去。”
女人站在那裏不動,只是搖了搖頭。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下一口水後又說:“你出去。”
女人還是不動。
“你出去……”他說不出來後面的話了,他好像跌入到一個無比美麗的夢境中去,夢裏傑西卡用溫柔而主動的殷紅的唇瓣親吻他的面頰,他在驚喜中把那柔軟而美麗的女體攬入懷中……
等他清醒過來,看見的是淩亂的床單,散落的衣物,還有衣不蔽體的女人。他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致幻劑的藥效他太了解了。
他都不敢想象世界上還有這麽不要臉的女人……
他讓女人收拾了東西趕緊滾。
那女人還真就一言不發的站起來,胡亂的穿了衣服,扣子沒有一個扣對了地方。她的嘴唇在微微的顫抖著,剛才發生的事還是讓她受到了驚嚇。她可沒有體會到什麽美妙如琵琶弦的顫動,她感受到的就只有疼。
接下來的一周都是在無風無
浪中度過的,但是誰也不會認為這件事會簡單的結束。這種平靜顯得尤其不正常,於無聲處聽驚雷,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我們是不是應該去道個歉。”馬爾福夫人心緒不安,盡管她已經知道了那女孩子來的時候就不懷好意,但這種事情上,女方還是會占得大部分的同情。這是一件很丟面子的事情,而這位夫人最怕的就是丟面子。
“我沒有什麽可以對她道歉的,她就是來跟我道歉,我還未必接受呢。”盧修斯馬爾福的態度出奇的強硬,被一女人騙到床上,這是多大的恥辱,想起那女人的臉他就想殺人。
就這樣又過了一周…… 女人終究忍耐不住了,在他走在大街上的時候,拉住了他的袖子,輕輕的搖晃了一下。眼睛裏居然還含著些水樣的楚楚可憐。他被那種可憐的情緒觸動了一下,就沒有甩開她,而是把她帶到近旁的小咖啡廳裏去,還沒等她坐下就說:“有話快講。”
“看你這個態度是不想負責了吧?”
“我在你身上沒有責任。”
“你怎麽可以這樣說啊,你占有了我就得娶我,我在這方面可是很保守的。”
“別廢話,你要是保守就沒人開放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倒吸了一口冷氣,女人翻出一個小布包來在他面前抖落開,是一條骯臟的襯褲,結滿了泛著血絲的硬塊,他看清了這是什麽以後惡心的都想吐了。
“你看,就是你讓我從一個女孩變成婦女的,我就是要跟你結婚!”女人的眼裏的楚楚可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殺之氣。
“你做夢。”面對此情此景他的態度更加堅決了,本來已經對這女人有了點憐惜之情,但她實在太不要臉了,在那種情況下還留下了襯褲當做證據,沒有必要跟她客氣了。
“你不跟我結婚,我就把這件事情說出去。” “那就去說吧,女人都不覺得丟臉男人還介意什麽呢,你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占了你的便宜吧。雖然你這個便宜質量也不高。”他說完這句話就把女人扔下揚長而去,他不是那種不怕威脅的人,但威脅的工具是一條可笑的襯褲就另當別論了。
大姐說的果然不錯,沒有懷孕的情況下他一定會撇的幹幹凈凈的,現在大姐也不會再管這件事了,她認為自己該管的已經管完了,功德圓滿萬事大吉了,以後的事情跟自己沒有關系了。再深入插手就不好了。
納西莎現在只能期望精心計算過的生理周期能讓她有個孩子。
一個月後她發現自己得償所願了,還真就懷孕了,這件事好的方面是讓她更有可能嫁給意中人,不好的方面是這婚要是再結不成真就麻煩大了。
這件事促成了她和盧修斯馬爾福的第二次交流。
“我現在必須跟你結婚,我都懷孕了,不結婚不行了。”
“你活該。”
“我沒結婚就生孩子,別人怎麽看我。”
“這點你不用擔心,你身上出這種事還是在大家的接受範圍內的。”
“你這麽說就是不想管了對吧。”
“對。”
“你忍心讓孩子沒有父親?”
此言一出,觸動了他的某些心結,他的意志漸漸的松動瓦解了……
“走吧,結婚去。”
“什麽……”她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機搞的暈頭轉向。
“走啊,公證結婚去,再不走我可改變主意了。”
“那我們的婚禮……”
“你還有心情辦婚禮,你要臉不要!”
然而婚禮這個事情不是你說不辦就能不辦的,會有無數的閑人盯著管著逼著你去辦,最後他們還是簡單的舉行了一個婚禮。來者只有少數同學,雙方父母以及親戚均無到場——因為請柬根本沒有發出去,而女方的父母在婚禮過後三天才知道女兒原來嫁出去了。
這個婚禮簡直就是當眾丟人現眼,納西莎懷孕的消息不知道怎麽就走漏出去了——她的丈夫很懷疑是她自己宣揚出去的。以至於典禮進行了一半,站出來一個小孩子,說,“他們倆真是天生一對哦。”
大家趕緊逗弄著孩子說說怎麽個天生一對。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童言無忌,還是受人指使,只聽他朗朗說道:“別人都是結了婚才懷孕,很多人結婚以後也沒懷孕,而他們還沒結婚呢就懷孕了,這難道還不能說明他們是天生一對嗎?”
眾人哄堂大笑……
臉都丟盡了……以後也不必要臉了……
納西莎嫁進馬爾福莊園發現的第一件事就是,切麗的影子在這個家是無處不在的,她似乎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她留下的那些痕跡如煙如霧般飄蕩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裏,揮之不去,隨手撿起一只紙鶴,就有可能是她過去折來玩的。
她在丈夫的小書房裏徘徊,手指勾在抽屜上輕輕一拉,切麗的相片放在最上面,切麗是個很上相的女子,照片上的她比生活中的好看多了。她把照片拿在手裏,有種強烈的,想要撕碎的欲望……
“您別亂動……”身後響起一個聲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蘿拉又跑來跟著她。
“您把她放下,別動。”
“要你管啊?”
“主人不讓你動切麗小姐的東西,你放下。”它說話頗有些不客氣了。
“這也不讓我動,那也不讓我動,我還能動什麽?”
“院子裏的木槿花開了,每一朵你都能動。”蘿拉最擅長說這種巧妙的尖刻話。
“你……你就是來氣我的……”
“奉命行事而已。”
等納西莎一甩袖子走出書房,蘿拉就趕緊把照片揀起來輕輕擦了幾下,嘴裏小聲念叨著,“討厭,又動我家小姐的東西了!
這樣的場景在她的孕期中將要不停的發生。蘿拉瘋狂的維護著有關切麗的一切,顯然背後得了她丈夫的支持,她的婆婆成日做著一副雍容姿態,堅決不跟她講一句話。
有天她實在忍不下去了,拽著丈夫的手臂喊:“你們這麽對我就不怕我生完孩子抑郁了?”
她看見這個男人聽完這句話居然笑了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笑的。他感覺這話實在是太好笑了,不能不笑——納西莎和抑郁,他怎麽就那麽難把這兩個詞聯系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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