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55 章
“變成條蛇跟著你，”他說的無比輕松，“其實也沒什麽目的性，只是想突然出現在你面前嚇你而已，沒想到你走到馬爾福莊園去了，你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你把鑰匙戴在了脖子上，你還是跟從前一樣，走路時總是直直的看著前面，或者盯著腳下，從來不註意兩旁的事物。”
切麗被他說的心中猛然一冷，她站起來，快步走到窗邊，拉開緊閉的窗簾，月影黯淡，樹杪間果然停著一只黑色的貓頭鷹，盯著這扇窗子，見切麗註視著它，先是若無其事的梳理了一下尾羽，然後就迅速的飛走。
她的臉就變成了一種慘兮兮的白色。
“你在幹什麽，切麗。”他在身後問。
“沒什麽，只是看看風景。”切麗重新把窗簾拉上，又回到他身邊坐下。
“你不想知道我怎麽拿走的鑰匙？”
“不用說了，我知道了。”她想起了那場樹林裏的歡愛——他好像總在自己脖子間摸摸索索的，本以為他是情難自禁，卻沒想到是另有陰謀。
她現在的坐姿很美，像雕像一般的標準典雅，一條腿輕輕壓在另一條腿上，腰板挺的筆直，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他不喜歡她這樣……他開始回憶起那個馬爾福夫人來，靜態姿勢也是這樣穩重而蘊含風情，帶著一種貴族式的不近人情。
那個老女人有溫和的目光和祥和的表情，但是總能讓他感覺到她在鄙視自己，他綁架了她，但是意在逼迫她的兒子並沒有打算傷害她，甚至讓下屬給她上了一杯綠茶，結果她掀開茶盅的第一句話卻是——這茶葉沒沏開啊。
他覺得切麗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是那個老女人改變了她，讓她好像有了一種冷漠的，遙遠的感覺。
“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沒事，也許是身體不太舒服吧。”她不想把那些奇怪的貓頭鷹的事情對他講。
“你在為盧修斯馬爾福的事情責怪我？”
“我不想為其他人的事情影響我們的關系，畢竟你才是我最重視的，”她很佩服自己，馬上就要拋棄這個男人了，居然還把這樣的話講的情真意切，“但是……”她轉了話鋒。
“但是什麽？”
“我不讚成你的做法，這樣做對他來說很不合適。”
“跟著我不好嗎？難道不會成就事業嗎？”
“好什麽？萬一以後你沒了權，別人都跟你去死？”
這話講的就很重了，渴望行走於權力巔峰的人最忌諱的就是有人講“沒了權”的話，切麗知道他的忌諱，但今天就是要犯這個忌諱——她想激怒他。
“你再說一遍。”果然，他的聲音一點也不溫柔了。
“萬一以後你沒了權，別人都跟你去死？我說完了。”切麗擡起眼睛，緊緊的看著他。
男人不再說話了，血紅的眼睛如刀戟般剜向她的臉頰，突然間，她聽見耳畔一聲脆響，好像玉米花在火爐中醞釀已久的爆破，一股熱流溢出嘴角，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好像一朵開殘了的梅花……
過了好一會，她從疼痛中緩解過來，才意識到他打了自己的臉。
淚水適時的奪眶而出，也滴落在床單上，淡化了那朵紅梅。
眼淚這次沒有給她換來同情，她的頭發被用力的拽了起來，發髻散了，她似乎聽見了發根從頭皮脫落斷裂的聲音。
他緊緊攥著她的頭發，把她從床上拉起來，臉沖著自己，他說：“你道歉！”
她的頭不能動，但是卻把目光拋在別處，似乎要用這個眼神宣誓自己死不道歉的態度。
如果她就這樣堅持不道歉，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男人會把她怎麽樣呢？
後來發生的事情說明，他不能把她怎麽樣……
他松開了自己的手……指縫間留下了沾著血絲的金發。
她跌倒在床腳，前額的頭皮被拽掉，微微滲著血絲，她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不起來，等他來扶。
“站起來好不好……”終於他忍受不了這種氣氛，開始好言相勸，“地板上很涼的。”
她不理。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鉆了進來，似乎帶著幾分重量，沈沈的砸在地板上，在切麗的背影上印下一條潔白的光帶，好像要把她劈成兩截。
“起來，坐到床上來。”他下床扶她，輕輕晃動她的肩膀，直到她深埋在膝蓋中的臉擡起來。抹去她額前的亂發，看見的她的半張臉滲透著血絲，嘴角和額角還在淌血。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最後居然是他先道歉。
她的眼淚適時的流淌下來，撲到他懷裏讓他抱……
淚水再次在他胸口融化……湯姆裏德爾一生都在被這女人的淚水蠱惑，但他卻總是帶著一顆驕傲固執的心認為她的淚是因自己而流。
他把她抱到床上，用自己魔杖愈合她的傷口，親吻她的眼睛和唇角，她一言不發，只是靠在他懷裏玩弄他的衣帶，她知道——他現在又會答應她所有的要求了。
“我真的不是出於本意……”他還是解釋這個問題。他根本不知道，切麗並不怕被人打，過去養母總打她，每次都比今天殘酷的多。
“沒關系，我不介意……”她貼近他的胸口，“也許是我表達有問題，我並不反對盧修斯馬爾福被打上屬於你的標記，但是……他待我如姐妹……”她刻意強調著姐妹這個詞，“請你不要讓他有生命之虞，至少，不是死在你手上。”
“我不會破壞你所在意的。”他現在什麽都答應。
“馬爾福家南部的別院是我的財產，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他親吻她的額頭，“談點別的好嗎？”
“不，我想休息了。”
“今晚睡在這裏吧，我很久沒有叫你過來了。”
“不，我要回去。”
“已經太晚了……”
“不，我得回去。”
她走出大門的時候，心情是沈重卻明朗著——又一件事情解決了……
月光是有重量的啊……
在這個被露水浸泡著的夏夜，面對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馬爾福莊園，她第一次感覺月光照在背上似乎都造成了一種負擔。
今夜，她不堪重負。
黃澄澄的月光如此慷慨的普照大地，為何莊園的主體建築都沈浸在一片好像無法掙脫的陰影中呢……
她拿出大門鑰匙——是貨真價實的這把，打開外面的大門，走到內宅前，沒有按門鈴，而且輕輕的叩著門板。
蘿拉掌燈來見，它把切麗讓進屋來。
“小姐，你怎麽這麽晚還過來？我去端茶。”
“不用了，”切麗阻止了它，“不要驚擾了夫人。”
它答應了一聲，就站在那裏不動，近日家裏的變故讓它總是淒淒惶惶的。
“你去睡吧……”切麗吩咐過它，就自己上了樓。
她進了盧修斯馬爾福的睡房。
窗簾緊閉著，室內昏暗，飄蕩著一種淡淡的藥味，切麗坐到床邊，看他睡的非常安穩。
她要喚醒他——用溫柔的方式。
她輕輕的撫摸他的面頰，然後一路向下——脖頸，手臂……
他突然慘叫了一聲，然後驚恐的睜開了眼睛。她的溫柔給他帶來了劇痛——她碰到了他的傷口。
“切麗……你怎麽來了……”盧修斯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現在幾點了？”
“淩晨一點半，”切麗看著他的眼睛回答，“你怎麽了？受傷了嗎？房間裏好像有草藥的味道？”
“沒有，我很好。”他是絕對不會對切麗坦白這種事情的，在青年時代，他從來都是在切麗面前展示著自己完美和強勢的一面，就像一位自尊過強的兄長對姊妹掩飾著那顯而易見的脆弱。
“希望你一直都好下去……”切麗知道他的毛病，就不再深問了，“我很難過……我沒有看管好鑰匙……”她把鑰匙拿出來，放在二人中間。
淚水奪眶而出，今夜她的淚腺到底要制造多少淚水……
“別這樣，沒關系，這不是你的錯，”他用並不健康的胳膊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來，另一只手去擦她的眼淚，“母親也沒有怪你，這把鑰匙還是歸你保管。”他把鑰匙再次放回她的手裏。
“我真是非常抱歉，”她控制著眼淚，把鑰匙重新收好，“夫人現在怎麽樣”
“她很好，沒有受到什麽驚嚇，非常平靜。”
馬爾福家的這位夫人是受東方文化熏陶的真正的貴族，在任何驚濤駭浪前都能表現的波瀾不驚。
“那你怎麽樣？你對以後是怎麽想的？”
“我很難說，我無法違抗他……”盧修斯低頭擺弄自己的床單，“好在他只是叫我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力所能及的事情？你指什麽？”切麗緊張了起來。
“他讓我調制幻夜之水。”
“不許做！”切麗把身邊的抱枕對他砸了過去，“絕對不許做！那是違禁的！”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違禁的！而且，切麗，這是我的愛好。”
“你這種愛好早就該放棄了，惹麻煩的愛好！我說過你多少次了！不行，你就是不能做！”
“可是他叫我做……”
“他叫你死你也死去！”切麗又拿起一個抱枕丟過去，“把成分改掉。”
“我怎麽改啊？”
“把日光蘭改成鴿血，毒性就小多了。”
“你怎麽知道幻夜之水的配方？”
“你看過的書我也看過……現在不說這些，”切麗心煩意亂的擺了擺手，“你不能完全的順應他，但是絕對不可以違抗他，他要錢一定要給，他要你做事那一定要推，推不開就……找理由推，再推不掉就想辦法騙他。總之，要給自己留下後路。”
“如果這樣，他也許馬上就不讓我活了。”
“沒關系，他不會那麽做的，”她說的非常自信，都快要意識不到自己在說什麽了，“比如你改變魔藥成分的事情，他可能根本就發現不了，我認為他還是一個挺容易被蒙蔽的人……”
“切麗，你認識他嗎？”盧修斯突然轉了話鋒。
“當然不認識，我怎麽會認識他……”她趕緊否認掉，心跳就禁不住變快了。
“好，我知道了。”他不再深問了，既然她不打算說。
“我要走了。”切麗看了看手表。
“你該在這裏過夜！已經太晚了。”
“不，我要南部去，壁爐讓我用一下。”
“你在南部到底有什麽秘密？我給你的信你從來都不回，壁爐也是封閉的，你……你最近太古怪了……”
“是嗎？”一絲驚慌閃過她的眼，“我只是很累，只是想休息，好了，我真要走了，我那邊的壁爐已經被解除封印了。你可以隨時去我那裏坐坐”
她在壁爐裏消失前給他留下了一個微笑。
這個微笑讓他感覺遙遠而又不可捉摸，他產生了一種奇怪但是準確的預感——也許，他要很久見不到這個女人了……
渡口的風很緊，把漫天的月光吹碎拋灑在海面上，切麗裹緊了披肩，倚著兩個箱子坐著，等自己的那一班船——她選擇了麻瓜的輪船公司帶她遠渡重洋。
對於前方那個未知的世界，她認為自己有足夠的勇敢去應付，命運要求她總是要比別人擁有多出一倍的勇氣。
夜風把她的長發全都撩撥亂了……
到了那個地方，也許會有機會，處理掉這個孩子——她的手又摸向小腹，眼神變得雪亮冷漠。她從來都不喜歡小孩子，更沒有辦法去撫養他的孩子。
“切麗小姐，你在等哪一班船？”
身後傳來極其熟悉的聲音，讓她頓時顫抖的不能言語，她擡手攏了攏頭發，回過身來，眼睛卻不自覺的看向地面。
“校長，您也是來坐船的嗎？”
“你該知道不是，”鄧布利多校長拿出一根發帶，放在她眼前，“我是為你的事情來的。”
那是一根很別致的發帶，金色，在那一瞬間切麗感覺自己失去了呼吸……
“這條發帶……”切麗看著它，心在驚悸中不住的顫抖，，這個女人可以編造出最精彩的謊言，但面對眼下的情景讓她無法判斷要不要說謊。
“別對我否認，這就是你的發帶，很少會有女生把發帶編織的這麽別致。”
“是，這是我的發帶，請問您是怎麽得到的？”她依舊不敢去直視校長的眼睛——上學那時候也不敢，她總覺得那銀藍色的目光好像一條充滿細孔的竹簾，能輕而易舉的將她的心思洞穿。
“換個地方說話吧，更僻靜的地方。”
切麗很乖的跟著他走，她認為自己必須表現的很聽話，然後伺機而動——現在她面前沒有任何遮擋，任何保護。
倆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一處幽靜的小巷，野貓在四周游蕩著尋食，切麗看著那一雙雙或黃或綠的眼睛，禁不住問：“我房子周圍的那些野貓，還有貓頭鷹都是你派來監視我的吧，否則，你怎麽會知道我要來這裏。”
“其實，說關照更合適。”他解釋著自己的行為。
切麗露出冷冷的笑容來，“現在告訴我吧，是從哪裏弄來的發帶。”
“郁金香街的慘案，你知道嗎？”他不去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是那場對麻瓜屠殺嗎？”這件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切麗沒有辦法裝作毫不知情，“我看了一些報紙，原因好像很覆雜，不是我這種簡單的女人能搞懂的。”
“不，你不是簡單的女人，簡單的女人是邁不進貴族門檻的。這件事的起因也並不覆雜，伏地魔不止一次的炫耀了，他認為這是自我力量的展示。”
混賬！這種事情也是可以到處說的！切麗心裏暗暗的恨起那個人來，但是嘴上卻說：“既然是他做的事，就讓他去承擔好了，他跟我有什麽關系？”
鄧布利多看著這個惺惺作態的女人，她那雙銀藍色的眼睛閃耀著天真的光，看上去那麽誠實，甚至有些天真，她就是這樣來說謊的，如果他不是知曉真相，也會被她騙過。
“你這話讓他聽見，他不會高興的。”
“我不懂您的意思。”她撩弄前額的長發。
他看著女人這張變化豐富的臉，記憶生動的倒退起來，她剛入學的時候還不是這個樣子。他還可以清晰的記得他無意中看見的那一幕——她和湯姆裏德爾在樓梯角的爭吵。
那時她還那麽小，不會盤規矩的發髻，滿臉的雀斑也缺乏脂粉的掩飾，怎麽看都是一個缺少照顧的女孩子，但是語氣和神態包含的都是成年女子的醋意。
她問：“你為什麽用那個女生遞過來的筆？你為什麽留著那個女生給你的本子？你為什麽對那個女生笑？”
面對如此直白的責問，湯姆裏德爾當年的回答就比較耐人尋味了，他說：“丫頭，你說，我為什麽這麽晚不睡來這裏聽你怪我。”
“那是你心虛不敢不來。”她又把話題弄到一個直白的層面上。
“是這樣嗎？”他掃過那張布滿雀斑的臉，“你要是這麽想，我還是回去睡好了。”
他說要走但是一直沒走，切麗坐在樓梯上，臉上是一種自信和期待糅雜的表情——那絕對的屬於成年女人的表情，她一直等到男生對她妥協。
“我根本就不想接近她，是她自己非要靠到我身邊來，趕不走的，”他把問題推到別人身上去了，“以後我不會再對她講話了。”
“把她給你的本子扔掉！”
“其實我根本沒留著，是你非要那樣說我。”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接下來的時間倆人幾乎都在用各種語言貶謫另外一個女生……
這是一種什麽關系……老校長看著當年的女孩子如今真正成熟起來的臉，演技精湛的好像無需彩排就能進入角色的職業演員——你們是什麽關系，切麗你自己應該知道！
“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那就換一個話題吧，我來回答你的問題，我告訴你，你的發帶掛在郁金香街的一根燈柱上，你想起什麽沒有？”
切麗不自覺的向後退著，直到貼在了骯臟的石墻上，她能感受到滑膩膩的冷意沾上她的背，滲透她的肌膚，然後順著血液流淌到心脈中去。
“請讓我回憶一下，我有點記不清了。”她側過頭去看巷子外黯淡下去的月光——這個老男人到底知道多少啊！
“好，我等你想起來。”他點了一下頭，示意自己有絕對的信心跟她耗下去。
他這些年一直關註著切麗，他發現這是一個非常耐人尋味並且值得關註的女學生。
她的書包裏幾乎沒有有課本，裝的都是過時的雜志和破舊的推理文集。
她沒有長長來往的朋友，對校內各種活動反應冷淡，卻能有相對不錯的人緣，尤其擅長籠絡大多數人孤立自己不喜歡的同學。
她自從進了馬爾福莊園後就開始極力模仿馬爾福夫人風格神韻，還將形形色色的精致物件慷慨的分給周圍的女生。
她在自己的抽屜裏放施了魔法的老鼠夾子，夾碎同寢女生的骨頭。
她無視校規，曠課出去拜會各色江湖占蔔師並且屢教不改——她對未來要發生的事情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
她穿金戴銀，對華美昂貴的東西有強烈的追逐欲望。
她把盧修斯馬爾福迷惑到離不開她的地步。
她考試的時候總是故意把很簡單的題目寫錯，讓自己的成績處於中等偏上的位置——那是一個不受人註意的灰色地帶。
她挑唆兩個追求她的男生出去決鬥，造成二人重傷，自己卻冷眼旁觀。
最讓人擔心的是，她和湯姆裏德爾還有著牽扯不清的暧昧關系。
一個沒有什麽信仰也沒有什麽道德觀念的女孩子，這是他對切麗的認識。
在今年的情人節的那個夜裏，他本來是去窗邊看那還算不錯的月光，但是卻看見一個女生從禁林深處踩著雪走出來，金發很隨意的在風中飄揚。
居然有女孩子這麽晚跑到那種危險生物雲集的地方去，他決定要給這個女生一點警告了，拉開窗子細看，等月光流轉過來，他看清了切麗的臉——她不梳盤發還真是不太好識別。
既然是她，那警告就沒有什麽意義了，讓她好自為之吧，反正她遭遇危險的可能性也不大，倒是很有可能給別人帶來危險。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辦公桌前讀報紙，他喜歡讀麻瓜的報紙，還非常用心的一看就是大半天，旁人看了還以為這偉大的校長又研讀什麽政治經濟方面新聞呢。
其實他看的什麽他自己心裏清楚。
他關註的焦點都是一些名人八卦——某歌星昨天在街上走光了……某影星失戀自殺了……某歌星加影星又離婚了，這都離了第三次了，她下一個要嫁給誰呢……要嫁給誰呢……到底要嫁給誰呢……
那天他重點的閱讀是——西曼小姐的經紀人酒後駕車撞死美國男生……
滿篇的文字幾乎就沒怎麽報道案情，只是圍繞著西曼小姐的名譽問題做各種猜測。
喬布朗先生卻堅持說自己真的沒有看見有人走到車前，他感覺這個受害者好像是從天而降……這樣語無倫次的話怎麽可能有人相信呢……
文章是用“此案正在持續調查中”來結束中。
在這個“調查”期間內，他意外的發現切麗好像越來越魂不守舍了，她從來不為即將到來的畢業考試做覆習工作，也不太吃東西，有不止一位老師說她半夜不睡覺披著浴衣在窗邊吹濕淋淋的頭發。
她的書包裏掉出了跟自己辦公室桌面上一模一樣的報紙……
然後就是湯姆裏德爾的突然來訪。
緊接著就是郁金香街的慘案——這條街發生的前一起命案的嫌疑人和官方卷宗也全部消失在火海裏。
自此之後切麗又恢覆常態，而且情緒良好，不禁起居正常還溫和的對待周圍的所有人。
他決定去郁金香街走一趟……
一盞被砸偏的街燈上掛著一根孤零零的發帶，燈柱正對著那場車禍中遇害者生前居住的窗子。
他不禁想起那句看似無力的爭辯來——“我感覺那個男生好像從天而降……”
現在這個女人面對著墻壁一言不發，他們中間是一片攪動不開的沈默。
“慢慢的想，我等你。”他用溫和的語調給她施加壓力。
“我想起來了。”切麗回過了頭，她開始正視老校長的眼睛，現在必須得說話了，她沒有那麽多時間耗下去，還有一班通往異國的輪船在等著她，“是這樣的，郁金香街那個叫迪安的男生是我的舊識，情人節那天我去他家裏見面，只是尋常的敘舊，我記起來了，我的發帶從窗口掉下去了，他去幫我找……然後……”她的淚水從眼底湧現，“開來了一輛車……太可怕了。我非常難過。”
“你的朋友出了車禍，你卻沒有在‘事故’現場出現。這有違常理啊。”他點破了話裏眾多破綻中的一個。
“我只是太害怕了，”切麗知道無法自圓其說，但她只能這樣編造下去，以求能蒙混過關，“我真的太害怕了。就先回到學校去了。”
這女人一開口就是謊言！校長決定用一種比較迂回的辦法騙她說出實情，未必有用，但是值得一試。
“切麗，看來你還是執意對我隱瞞下去，事實上，我是知道真相的，我飼養的一只貓頭鷹總是在郁金香街一帶尋食，它看到了你……看到你把一個人推出了窗子。”
心臟破碎是一種什麽聲音……
切麗閉上了眼睛，她身體裏有一種瀕死的絕望在上泛，好像槍口下的狐貍，除了乞求獵手的悲憫，無處遁逃。
“是這樣，我把迪安推出了窗子，但是……先生你該知道，我有苦衷的……”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他本來是請我去家裏做客，但是喝了幾杯酒以後，就要汙辱我，我是一個女人，我能怎麽做呢，我只有不停的反抗，然後，我無意中推了他一下，他向後倒下去，頭磕在櫃角上，就死了。然後我特別的害怕，就把他從窗子上推下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也許那輛車只是恰巧路過，當天雪很大，燈光也很亮，他也許看不太清路……”
“無意中推了他一下？我的貓頭鷹不是這樣告訴我的。”
“好吧……”切麗表示認命，“是我有意的，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我也沒想到他會死。”
“小姐，你的魔杖呢？”
“那天沒有帶著。”
“你知道喬布朗是無辜的對嗎？”
“我不太清楚，我沒有繼續去關註這方面的新聞，我不敢去看。”
這女人到底要說多少謊言——他根本不信迪安是誤殺的，但是從她的這段話裏，也確實挑不出什麽問題了。
“他在羈押期間被燒死了，火勢來的非常突然，檔案室也起了火，迪安的遺體也被燒毀了，跟郁金香街慘案在同一天……”
“別說了，先生，這與我無關，既然是湯姆裏德爾做的事，那我就什麽也不知道，我們確實是有點暧昧的關系，但是他一直把我當情婦，這樣的事情是不告訴我的，我和他可不一樣。”
“是，你確實和他不一樣。”他同意這個說話——小姐啊，你比他危險多了，他可沒有這麽多的心計和這麽善變的面孔啊。
“切麗，站起來吧，我沒想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女人眼裏馬上閃過一道靈光，她感覺膝蓋又恢覆了力量，她扶著墻壁站起來，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問：“條件是什麽？”
“都不難做到，首先，除非伏地魔死了，否則你不能回到這片土地上來，一個魔王已經夠讓人頭疼了，他身邊不能留你這種女人運籌帷幄。”
“我知道，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再也不會見他了。一直都是他在糾纏我。”她急切的表白著自己拋棄舊情人的心跡，過往恩愛全不放在眼裏。
“還有，我是希望你永遠也不要回來的，但是也許過於殘忍了一點吧，就這樣吧，回來以後，安靜的生活，不要再興風作浪了。”
切麗只是古怪的點了點頭，她不喜歡這個說法——莫非我不想要安靜的生活？難道我很喜歡興風作浪？
“還有我比較感興趣的一個問題，湯姆裏德爾一回來就到我的學校裏要教職，你知道他的目的嗎？”
“他的事情我什麽也不知道，他只把我當成情婦，我們彼此不關心，就是這樣。”切麗覺得為這件事透漏情人的秘密並不劃算，又不能真的換來對方的守口如瓶。何必要把幫過自己的人背叛到底。
“‘我們彼此不關心’看來愛你這樣的女人一點回報也沒有，好了，去等你的船吧。是到哪裏的船？”
“西班牙。”她這回沒說假話，確實是在哪裏暫時停泊。
“很好，再走遠一點吧。最好不要回來，即使回來也不許去我的學校，我也得為個人安全著想，不要那樣看著我，小姐，任何看透你面目的人都不會願意跟你待在能拿到的刀子的地方。”
“謝謝您的體諒。”切麗假裝沒聽見後面的話，依舊彎腰對他行了師生禮。
“你已經畢業了，不需要這樣了。”
“我只希望您記住這情份。”
一個多會講話的女人啊……一邊犯罪一邊惹人疼惜，他真懷疑這女人就是帶著證據確鑿的罪孽站在審判席前，也會惹的凡夫俗子為她請求寬恕。
但願她越走越遠，一去不回……
月影已經消沈下去了，切麗倚著船艙的窗弦上看那顛簸的海上晨曦。她感覺渾濁的海水上面好像浮動著一層粘稠的血。
她冰藍色的瞳孔傾倒著熾烈的殺意——知道了我的秘密，就得死！
切麗名下的別墅大門緊鎖，把滿院的蒼翠都緊緊的圍困在一處。那裏不再有貓頭鷹或者野貓，蛇倒是多了起來。
“這到底是什麽異象？”周邊的居民看著一條條在地上飛速滑行的蛇紛紛猜測著。
這異象很快就消失了……
那棟風格淩亂的建築很久沒亮起燈火了，好像莫名閉上的一雙眼睛。
貝拉感覺自己要是繼續在這種地方住下去真是要瘋了，她那情緒不穩定的主人最近總是莫名其妙的把房間裏的蛇捏死，而且你跟他說什麽他都一副聽不進去的樣子，
有一條蛇從大門裏游弋進來，靈活的在樓梯間甩著尾巴——這又是個短命的東西，貝拉不僅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跟著它來到了房門前，蛇從門下的縫隙中鉆了進去，而她一把將房門推開。
盛夏雖已流逝，初秋卻遠遠沒有到來，天氣還是有些灼人的熱意，但這間屋子裏卻燃著熊熊的爐火。
湯姆裏德爾說他冷，他說冷你能有什麽辦法？
貝拉走進屋子坐了下來，沒有說話，撲面而來的熱浪讓她腦子都變得遲鈍了，她默默的看著面前背對著她的男人玩弄那條剛進來的蛇。
他們好像交流了很久……
他又好像受到了什麽致命的刺激似的，掐住蛇的脖子，狠狠扔進旺盛的爐火中去……
火焰中出現了一道蜿蜒的黑影，然後又沈落下去，平靜的將蛇身吞噬。
她看的都快要吐了。
“貝拉，你回自己的家去吧，我想一個人留在這裏。”他居然開始主動說話。
“為什麽啊？”這女人特別喜歡問這個問題，而且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總是帶著一種很好笑很天真的表情。讓人看著挺心煩的。
“你總有這麽多問題？”
“我是從家裏私逃出去的，現在還回去！那也太丟臉了。”
“那你住的別的地方去吧，我不管你了。”他有點煩這個女人了——還沒結婚呢就像個小媽一樣多話，還總是管這管那的。
“可是我……”
“明早搬走。”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或者今晚。”
“那我去收拾東西了。”她知道現在分辨什麽也沒用了。
“等一下，把你手腕上的鐲子給我留下。”
“這是女人的鐲子。”
“給我留下吧……”他聲音突然變的如風中久晾的幹柴，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縫，每一條縫隙裏都塞滿了失落和不知所措，“是切麗給你的那只吧，她什麽也沒有留給我。”
她忽然意識到切麗真是很久沒有出現了……
她留下那只翠玉鐲子，當晚就收拾東西離開了這裏。
他趕走了女侍終於可以安安靜靜的烤火了，他快要把自己烤化了——所有的蛇都找不到切麗的蹤跡，這小女人會跑到哪裏去，難道僅僅因為自己打了她兩下就可以這樣一聲不響的大玩失蹤。
胸腔有點痛，肋骨被抽空的那種痛
鐲子放在桌上，碧油油的顏色倒映著火光，好像一只詭異的眼……
馬爾福夫人安靜的坐在她精致的琴房中，手指在黑白相交的琴鍵上隨意的按響無規則的音符。
琴聲很美，卻美的慘淡，細聽竟有幾分刺耳——就像美玉驟然摔碎在磚石上的那種淒迷之音。
她心亂如麻……
切麗失蹤了，不知道幾時走的，甚至不知生死幾何，她就像艷陽下一滴脆弱的露水般猝然消失在周圍人的視線之中。
這不是她擔心的重點，她牽掛的是自己的兒子——他還是不放棄對切麗的尋找，整日支使著蘿拉去這兒去那兒。
盧修斯馬爾福怎麽也不肯接受切麗的不辭而別，他不習慣缺少這個女人的日子，他從來沒有真正的了解過這個女人，他不知道她那細弱的外表下掩藏了多麽觸目驚心的真相，在他眼裏，切麗既是溫情怡人的姊妹，也是聰敏爽利的伴侶，這就是他對這女人認識的全部。
在這一段日子裏，他都在想象著這是她在和他開一個促狹的玩笑，過上一陣子她就會厭倦了這種捉弄，從某一個藏身之處鉆出來，跳到他眼前來給他一個莫大的驚喜，他甚至設想了他們的重逢的情景——他會把她摟抱到無法喘息，然後對她說：“再也不許你和我這樣鬧。”
“你是不是該出去走走了？”他的母親推門進來。“你的身體還不舒服嗎？”
“不是。”他回答。
“我聽蘿拉說，南部別院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她知道兒子的心結在哪裏，“她應該是換成現金帶走了吧，你該感到寬慰，至少她不是空手上路的。”
他終於開始回頭看母親了，他那對生活講究到極致的母親，一天要換三件衣服的母親，今天穿著一件繡有鳳穿牡丹圖樣的袍子，最大的那只鳳凰上居然染滿了茶漬。
“您的衣服怎麽了？”
“茶水打翻了還沒來得及換，”她挑剔的看著那塊汙漬，“你這樣子真讓我煩心，阿娘求求你，出去走走好不好，換下心情好不好，對了，你去看看那個傑西卡，看看她多好。”
傑西卡……他確實很久沒有去惦記傑西卡了，他發現自己現現在根本就不想去看傑西卡。
但是面對母親那種眼神，他說：“好，我去。”他第一次去看傑西卡的時候這麽不情不願。
夫人站在窗口看兒子離家的背影，依舊穿著那件站臟的衣服，想起切麗她就頭疼欲裂。
這個小妖精啊！幸好是走了，上天保佑，她可千萬不要再回來，否則我的孩子跟她早晚要出事不可。
當年就不該讓她進這個家門！不！就不該讓她被生下來！我這愚蠢的仁慈啊。
今天的傑西卡註定不會成為解除他悲傷的良藥——事實上，他生命中的大多數悲傷都是這個美麗的女人一手締造的。
傑西卡打開房門，他就看到一張洋溢著喜氣的臉，她穿著一件桃紅色的真絲裙子，將小腰掐的極是纖細，腰身以外的地方卻有了意外的豐滿，打了一半的辮子垂在前胸，還沒有化妝。
她說：“你快進來。”
她喜悅的笑臉沖擊著他失落的心，他發現今天她的情緒很難感染自己，他無法跟隨她的快樂而快樂——他還不知道她快樂的原因是什麽，難道她還在為飛狼幫的那件事情開心？
傑西卡讓他坐下來，自己跑到妝臺前梳妝打扮，把頭發仔細的打成一個獨辮，辮梢處紮上暗色的緞帶，面頰上打上暖色的腮紅，配上那身衣服，端的十分相宜的襯托出了兩顆水亮的眼睛和一襲的雪白的胸脯。
這身打扮濃一分則有艷俗之嫌，淡一分卻又失於蒼白貧瘠，他看著如此嬌俏可人的女人，心情微微鮮亮了一點。
他說：“你今天怎麽這樣開心？要出門？”
“我……”她剛要揭示這歡快的源泉，卻又掩口不言，“只是跟朋友出去玩玩了，不過是晚上的事情了，現在咱們兩個說話。”
“晚上出去現在就化妝啊？”
“哎呀我就是開心啊，我忍不住啊。”她跑來拉他的手，袖口的扣子被拉開，她的笑容就凝固了，馬上變成了一種極其厭惡的表情，“你在手腕搞的什麽啊，紋身啊！為什麽要搞這東西，看上去就像那些飛狼幫一樣，去醫院洗掉好不好。”
“好，我洗掉。”他這樣回答著，重新扣好袖扣，他不知道怎麽跟這個女孩子解釋——這個黑色的標記是祛除不掉的，不管用什麽辦法……
門鈴這時被叩響，傑西卡飛去開門，一個戴著大眼鏡，一臉冷漠的女學生站在外面。
“翠西，是你啊？”
“我是給你送東西的，”女生面無表情的拿出一張影票遞過來，“格蘭傑說，他今晚不想去了。”
“可是他答應我，要陪我去的。”傑西卡的臉色一下就白了，是最高級的腮紅也掩飾不了的那種蒼白。
“那你得問他，反正他就是讓我送回來，再見，我還要去圖書館呢。”女生轉身就走了。
傑西卡一把扯下了頭上的緞帶，發辮散了，擡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兩下，妝容精致的臉被塗抹的半紅不白。
“他不陪你看電影，值得你那麽失望嗎？”他自己都體會到了言語中的那份尖銳，他從來沒有用這種強調對傑西卡說過話。
“可他明明答應我的……”傑西卡慘淡一笑，從抽屜中拿出了另一張影票，“結果他還是……總是這樣，讓我搞不明白。”
“你也一樣，讓我搞不明白。”
“我感覺你今天情緒不太好哦，”傑西卡終於感知到了這一點，“有心事啊？”
“我丟了個妹妹。”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到用這個稱呼的，但是一說出來居然發現如此貼切，切麗和他的關系，說是朋友太疏遠，說愛人卻又不是。妹妹，是個多麽好的稱謂啊，囊括了那麽多美好的情感。
“妹妹？你不是家裏的獨子嗎？你騙我哦？”她的質問把“美好的情感”給打破了
“不是……是堂妹。”他發現今天跟這個女孩子講話的一點耐心也沒有。
“哦！那你也很難過了，對不對，這樣好了，我們一起看電影吧，你晚上有空沒？”
“我不去。”他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冷漠了。
“不去嗎？”傑西卡把影票在他眼前招搖，“很好看的電影呢，不去很可惜的。”
“我不去！”他把傑西卡的手重重推開了，“你怎麽總這樣，他不要你，才來找我。”
“你怎麽這樣說話！我是好意！不去就算了！”她把兩張影票撕成雪花似的碎片扔在地板上，裙子一甩就跑到樓上去了。
她留下了一句話：“不喜歡你了，你走吧！”
真正激怒她的是那句“他不要你！”她上樓就哭了。
過了很久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過分了，就擦了擦臉，下樓來想道一個歉。
樓下已是人去屋空……
——————————————————————————————————————————————————————分割線——————————————————————————
“赫敏，你怎麽總這樣？你是什麽意思？你在抗拒我！”貝恩把她粗暴的推在床的一邊，自己下了床，隨便披了件上衣，一個人去陽臺吸煙。
“對不起……”她面對著枕頭，說話聲音很輕很輕。
男友剛才在吻她，可她的嘴唇在不住的顫抖，她不是真心想這樣，但是她控制不住。
跟韋斯萊談朋友的時候她也是這個狀態，日常做什麽事情都好，但只要一到了床上，她就變得非常讓人厭惡。
她無法掩飾自己對枕席間情愛的那種抵觸，雖然她從不去拒絕男友的親密，但是她那種情緒是真實寫在臉上的。
閨房密友不止一次的告訴過她，那事兒很美也很快樂，但她真的感受不到哪裏美哪裏快樂，就只有疼，身上也疼心裏也疼，她也嘗試著順從著男人——要不人家找我幹什麽。
可男人不僅僅要表面的順從，而是要那種靈肉合一的性感。
她把扔在地上的睡衣撿起來，穿回身上，和衣躺下，眼睛對著窗子的方向。今夜的月色消沈，星辰寥寥，黑暗劈頭蓋臉的染黑了本色彩鮮艷的窗簾——這窗簾也不是她喜歡的顏色。
赫敏對夜一直有種特殊的感情，這種感情非常的奇妙，也非常的自相矛盾。
首先，她認為夜使她感到安全。
夜好似一個擁有廣博胸襟的慈母，阻擋在她和白天的那些殘酷現實之間，把她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締造出一個黑色真空的環境，讓她能把每一條經絡，每一塊肌肉，每一根血管都安然的擺置下來，得到暫時的休整和更新。
可夜也同樣充滿危險，夜神鋒利的鐮刀殘忍的剖開屬於白晝的那個安詳平和的表層，把某些隱秘的事情不經意間抖落出來。
如果你深夜不睡那就很可能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赫敏有過這樣的經歷。
那是她在十二歲的時候……
暑假，她從學校回到家裏，十天有八天是跟珍妮泡在一起的，只為躲避母親那堅冰一樣的目光。
“赫敏，你媽媽是出去旅游了嗎？”珍妮問她。
珍妮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穩重端莊的女孩，會背誦大量的十四行詩。
“嗯，是這樣，跟一個婦女團體去海邊度假了，我爸爸給她報的名。”
“這樣很好，海浪使人愉悅。”
“也許會吧。”她不冷不熱的說。
那天她本來是要在珍妮家過夜的，但是吃過晚飯，珍妮家的水管突然出了故障，整個房子都搞的亂七八糟，赫敏不想留下添亂，只有回了自己的家。
現在想起來，也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家裏沒有人，母親去度假，父親竟也不在家。她沒有吃晚飯，也沒有動什麽東西，直接上床睡下。前廳除了她甩在門後的那兩只不起眼的黑色鞋子都沒有留下什麽她回來的痕跡。
夜裏，她斷斷續續的做著夢，夢見兩只老鼠飛速的鉆進大門，鉆進屋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兩只瘦骨嶙峋的老鼠，跟魔藥課上的試驗品一模一樣。
她翻了個身繼續睡，但老鼠的叫聲始終吵嚷著她，漸漸的，老鼠好像還發出了一點別的聲音……
是一種極輕微的聲音，聽上去半是□□半是喘息，游絲散線般的在空氣中蕩漾，好像一排排纖細的牙齒，又像一把輕巧的鋸，把她的睡眠蠶食切割成無數的細碎的殘片——她恍然驚醒。
原來夢中的聲響並不一定真的在夢中，也許就真實的停留在你的耳畔……
她坐起來，仔細的聽了聽，發現那聲音來自樓下——那是父母的臥室。她那時候還沒有成熟，不能判斷這種聲音的真實含義，只是莫名的覺得驚懼，還有渴，很難受的一種渴。
她下床來給自己倒水，手心出了很多汗，玻璃杯子從手中滑落，紮破了手指，鮮血頓時淌滿了整個手掌。
因為她長期住校，她的房間裏也就沒放置一些碘酒藥棉之類的東西，她趕緊跑到樓下撞開了父母臥室的房門。
她撞開了一個碩大無比的秘密，這秘密無比沈重，將她十二歲單薄的生命碾壓出一道無法恢覆的痕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變成條蛇跟著你，”他說的無比輕松，“其實也沒什麽目的性，只是想突然出現在你面前嚇你而已，沒想到你走到馬爾福莊園去了，你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你把鑰匙戴在了脖子上，你還是跟從前一樣，走路時總是直直的看著前面，或者盯著腳下，從來不註意兩旁的事物。”
切麗被他說的心中猛然一冷，她站起來，快步走到窗邊，拉開緊閉的窗簾，月影黯淡，樹杪間果然停著一只黑色的貓頭鷹，盯著這扇窗子，見切麗註視著它，先是若無其事的梳理了一下尾羽，然後就迅速的飛走。
她的臉就變成了一種慘兮兮的白色。
“你在幹什麽，切麗。”他在身後問。
“沒什麽，只是看看風景。”切麗重新把窗簾拉上，又回到他身邊坐下。
“你不想知道我怎麽拿走的鑰匙？”
“不用說了，我知道了。”她想起了那場樹林裏的歡愛——他好像總在自己脖子間摸摸索索的，本以為他是情難自禁，卻沒想到是另有陰謀。
她現在的坐姿很美，像雕像一般的標準典雅，一條腿輕輕壓在另一條腿上，腰板挺的筆直，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他不喜歡她這樣……他開始回憶起那個馬爾福夫人來，靜態姿勢也是這樣穩重而蘊含風情，帶著一種貴族式的不近人情。
那個老女人有溫和的目光和祥和的表情，但是總能讓他感覺到她在鄙視自己，他綁架了她，但是意在逼迫她的兒子並沒有打算傷害她，甚至讓下屬給她上了一杯綠茶，結果她掀開茶盅的第一句話卻是——這茶葉沒沏開啊。
他覺得切麗不應該是現在這個樣子的，是那個老女人改變了她，讓她好像有了一種冷漠的，遙遠的感覺。
“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沒事，也許是身體不太舒服吧。”她不想把那些奇怪的貓頭鷹的事情對他講。
“你在為盧修斯馬爾福的事情責怪我？”
“我不想為其他人的事情影響我們的關系，畢竟你才是我最重視的，”她很佩服自己，馬上就要拋棄這個男人了，居然還把這樣的話講的情真意切，“但是……”她轉了話鋒。
“但是什麽？”
“我不讚成你的做法，這樣做對他來說很不合適。”
“跟著我不好嗎？難道不會成就事業嗎？”
“好什麽？萬一以後你沒了權，別人都跟你去死？”
這話講的就很重了，渴望行走於權力巔峰的人最忌諱的就是有人講“沒了權”的話，切麗知道他的忌諱，但今天就是要犯這個忌諱——她想激怒他。
“你再說一遍。”果然，他的聲音一點也不溫柔了。
“萬一以後你沒了權，別人都跟你去死？我說完了。”切麗擡起眼睛，緊緊的看著他。
男人不再說話了，血紅的眼睛如刀戟般剜向她的臉頰，突然間，她聽見耳畔一聲脆響，好像玉米花在火爐中醞釀已久的爆破，一股熱流溢出嘴角，滴落在雪白的床單上，好像一朵開殘了的梅花……
過了好一會，她從疼痛中緩解過來，才意識到他打了自己的臉。
淚水適時的奪眶而出，也滴落在床單上，淡化了那朵紅梅。
眼淚這次沒有給她換來同情，她的頭發被用力的拽了起來，發髻散了，她似乎聽見了發根從頭皮脫落斷裂的聲音。
他緊緊攥著她的頭發，把她從床上拉起來，臉沖著自己，他說：“你道歉！”
她的頭不能動，但是卻把目光拋在別處，似乎要用這個眼神宣誓自己死不道歉的態度。
如果她就這樣堅持不道歉，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男人會把她怎麽樣呢？
後來發生的事情說明，他不能把她怎麽樣……
他松開了自己的手……指縫間留下了沾著血絲的金發。
她跌倒在床腳，前額的頭皮被拽掉，微微滲著血絲，她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不起來，等他來扶。
“站起來好不好……”終於他忍受不了這種氣氛，開始好言相勸，“地板上很涼的。”
她不理。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鉆了進來，似乎帶著幾分重量，沈沈的砸在地板上，在切麗的背影上印下一條潔白的光帶，好像要把她劈成兩截。
“起來，坐到床上來。”他下床扶她，輕輕晃動她的肩膀，直到她深埋在膝蓋中的臉擡起來。抹去她額前的亂發，看見的她的半張臉滲透著血絲，嘴角和額角還在淌血。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最後居然是他先道歉。
她的眼淚適時的流淌下來，撲到他懷裏讓他抱……
淚水再次在他胸口融化……湯姆裏德爾一生都在被這女人的淚水蠱惑，但他卻總是帶著一顆驕傲固執的心認為她的淚是因自己而流。
他把她抱到床上，用自己魔杖愈合她的傷口，親吻她的眼睛和唇角，她一言不發，只是靠在他懷裏玩弄他的衣帶，她知道——他現在又會答應她所有的要求了。
“我真的不是出於本意……”他還是解釋這個問題。他根本不知道，切麗並不怕被人打，過去養母總打她，每次都比今天殘酷的多。
“沒關系，我不介意……”她貼近他的胸口，“也許是我表達有問題，我並不反對盧修斯馬爾福被打上屬於你的標記，但是……他待我如姐妹……”她刻意強調著姐妹這個詞，“請你不要讓他有生命之虞，至少，不是死在你手上。”
“我不會破壞你所在意的。”他現在什麽都答應。
“馬爾福家南部的別院是我的財產，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他親吻她的額頭，“談點別的好嗎？”
“不，我想休息了。”
“今晚睡在這裏吧，我很久沒有叫你過來了。”
“不，我要回去。”
“已經太晚了……”
“不，我得回去。”
她走出大門的時候，心情是沈重卻明朗著——又一件事情解決了……
月光是有重量的啊……
在這個被露水浸泡著的夏夜，面對著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馬爾福莊園，她第一次感覺月光照在背上似乎都造成了一種負擔。
今夜，她不堪重負。
黃澄澄的月光如此慷慨的普照大地，為何莊園的主體建築都沈浸在一片好像無法掙脫的陰影中呢……
她拿出大門鑰匙——是貨真價實的這把，打開外面的大門，走到內宅前，沒有按門鈴，而且輕輕的叩著門板。
蘿拉掌燈來見，它把切麗讓進屋來。
“小姐，你怎麽這麽晚還過來？我去端茶。”
“不用了，”切麗阻止了它，“不要驚擾了夫人。”
它答應了一聲，就站在那裏不動，近日家裏的變故讓它總是淒淒惶惶的。
“你去睡吧……”切麗吩咐過它，就自己上了樓。
她進了盧修斯馬爾福的睡房。
窗簾緊閉著，室內昏暗，飄蕩著一種淡淡的藥味，切麗坐到床邊，看他睡的非常安穩。
她要喚醒他——用溫柔的方式。
她輕輕的撫摸他的面頰，然後一路向下——脖頸，手臂……
他突然慘叫了一聲，然後驚恐的睜開了眼睛。她的溫柔給他帶來了劇痛——她碰到了他的傷口。
“切麗……你怎麽來了……”盧修斯調整著自己的呼吸，“現在幾點了？”
“淩晨一點半，”切麗看著他的眼睛回答，“你怎麽了？受傷了嗎？房間裏好像有草藥的味道？”
“沒有，我很好。”他是絕對不會對切麗坦白這種事情的，在青年時代，他從來都是在切麗面前展示著自己完美和強勢的一面，就像一位自尊過強的兄長對姊妹掩飾著那顯而易見的脆弱。
“希望你一直都好下去……”切麗知道他的毛病，就不再深問了，“我很難過……我沒有看管好鑰匙……”她把鑰匙拿出來，放在二人中間。
淚水奪眶而出，今夜她的淚腺到底要制造多少淚水……
“別這樣，沒關系，這不是你的錯，”他用並不健康的胳膊支撐起自己的身體來，另一只手去擦她的眼淚，“母親也沒有怪你，這把鑰匙還是歸你保管。”他把鑰匙再次放回她的手裏。
“我真是非常抱歉，”她控制著眼淚，把鑰匙重新收好，“夫人現在怎麽樣”
“她很好，沒有受到什麽驚嚇，非常平靜。”
馬爾福家的這位夫人是受東方文化熏陶的真正的貴族，在任何驚濤駭浪前都能表現的波瀾不驚。
“那你怎麽樣？你對以後是怎麽想的？”
“我很難說，我無法違抗他……”盧修斯低頭擺弄自己的床單，“好在他只是叫我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力所能及的事情？你指什麽？”切麗緊張了起來。
“他讓我調制幻夜之水。”
“不許做！”切麗把身邊的抱枕對他砸了過去，“絕對不許做！那是違禁的！”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違禁的！而且，切麗，這是我的愛好。”
“你這種愛好早就該放棄了，惹麻煩的愛好！我說過你多少次了！不行，你就是不能做！”
“可是他叫我做……”
“他叫你死你也死去！”切麗又拿起一個抱枕丟過去，“把成分改掉。”
“我怎麽改啊？”
“把日光蘭改成鴿血，毒性就小多了。”
“你怎麽知道幻夜之水的配方？”
“你看過的書我也看過……現在不說這些，”切麗心煩意亂的擺了擺手，“你不能完全的順應他，但是絕對不可以違抗他，他要錢一定要給，他要你做事那一定要推，推不開就……找理由推，再推不掉就想辦法騙他。總之，要給自己留下後路。”
“如果這樣，他也許馬上就不讓我活了。”
“沒關系，他不會那麽做的，”她說的非常自信，都快要意識不到自己在說什麽了，“比如你改變魔藥成分的事情，他可能根本就發現不了，我認為他還是一個挺容易被蒙蔽的人……”
“切麗，你認識他嗎？”盧修斯突然轉了話鋒。
“當然不認識，我怎麽會認識他……”她趕緊否認掉，心跳就禁不住變快了。
“好，我知道了。”他不再深問了，既然她不打算說。
“我要走了。”切麗看了看手表。
“你該在這裏過夜！已經太晚了。”
“不，我要南部去，壁爐讓我用一下。”
“你在南部到底有什麽秘密？我給你的信你從來都不回，壁爐也是封閉的，你……你最近太古怪了……”
“是嗎？”一絲驚慌閃過她的眼，“我只是很累，只是想休息，好了，我真要走了，我那邊的壁爐已經被解除封印了。你可以隨時去我那裏坐坐”
她在壁爐裏消失前給他留下了一個微笑。
這個微笑讓他感覺遙遠而又不可捉摸，他產生了一種奇怪但是準確的預感——也許，他要很久見不到這個女人了……
渡口的風很緊，把漫天的月光吹碎拋灑在海面上，切麗裹緊了披肩，倚著兩個箱子坐著，等自己的那一班船——她選擇了麻瓜的輪船公司帶她遠渡重洋。
對於前方那個未知的世界，她認為自己有足夠的勇敢去應付，命運要求她總是要比別人擁有多出一倍的勇氣。
夜風把她的長發全都撩撥亂了……
到了那個地方，也許會有機會，處理掉這個孩子——她的手又摸向小腹，眼神變得雪亮冷漠。她從來都不喜歡小孩子，更沒有辦法去撫養他的孩子。
“切麗小姐，你在等哪一班船？”
身後傳來極其熟悉的聲音，讓她頓時顫抖的不能言語，她擡手攏了攏頭發，回過身來，眼睛卻不自覺的看向地面。
“校長，您也是來坐船的嗎？”
“你該知道不是，”鄧布利多校長拿出一根發帶，放在她眼前，“我是為你的事情來的。”
那是一根很別致的發帶，金色，在那一瞬間切麗感覺自己失去了呼吸……
“這條發帶……”切麗看著它，心在驚悸中不住的顫抖，，這個女人可以編造出最精彩的謊言，但面對眼下的情景讓她無法判斷要不要說謊。
“別對我否認，這就是你的發帶，很少會有女生把發帶編織的這麽別致。”
“是，這是我的發帶，請問您是怎麽得到的？”她依舊不敢去直視校長的眼睛——上學那時候也不敢，她總覺得那銀藍色的目光好像一條充滿細孔的竹簾，能輕而易舉的將她的心思洞穿。
“換個地方說話吧，更僻靜的地方。”
切麗很乖的跟著他走，她認為自己必須表現的很聽話，然後伺機而動——現在她面前沒有任何遮擋，任何保護。
倆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一處幽靜的小巷，野貓在四周游蕩著尋食，切麗看著那一雙雙或黃或綠的眼睛，禁不住問：“我房子周圍的那些野貓，還有貓頭鷹都是你派來監視我的吧，否則，你怎麽會知道我要來這裏。”
“其實，說關照更合適。”他解釋著自己的行為。
切麗露出冷冷的笑容來，“現在告訴我吧，是從哪裏弄來的發帶。”
“郁金香街的慘案，你知道嗎？”他不去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是那場對麻瓜屠殺嗎？”這件事情傳的沸沸揚揚，切麗沒有辦法裝作毫不知情，“我看了一些報紙，原因好像很覆雜，不是我這種簡單的女人能搞懂的。”
“不，你不是簡單的女人，簡單的女人是邁不進貴族門檻的。這件事的起因也並不覆雜，伏地魔不止一次的炫耀了，他認為這是自我力量的展示。”
混賬！這種事情也是可以到處說的！切麗心裏暗暗的恨起那個人來，但是嘴上卻說：“既然是他做的事，就讓他去承擔好了，他跟我有什麽關系？”
鄧布利多看著這個惺惺作態的女人，她那雙銀藍色的眼睛閃耀著天真的光，看上去那麽誠實，甚至有些天真，她就是這樣來說謊的，如果他不是知曉真相，也會被她騙過。
“你這話讓他聽見，他不會高興的。”
“我不懂您的意思。”她撩弄前額的長發。
他看著女人這張變化豐富的臉，記憶生動的倒退起來，她剛入學的時候還不是這個樣子。他還可以清晰的記得他無意中看見的那一幕——她和湯姆裏德爾在樓梯角的爭吵。
那時她還那麽小，不會盤規矩的發髻，滿臉的雀斑也缺乏脂粉的掩飾，怎麽看都是一個缺少照顧的女孩子，但是語氣和神態包含的都是成年女子的醋意。
她問：“你為什麽用那個女生遞過來的筆？你為什麽留著那個女生給你的本子？你為什麽對那個女生笑？”
面對如此直白的責問，湯姆裏德爾當年的回答就比較耐人尋味了，他說：“丫頭，你說，我為什麽這麽晚不睡來這裏聽你怪我。”
“那是你心虛不敢不來。”她又把話題弄到一個直白的層面上。
“是這樣嗎？”他掃過那張布滿雀斑的臉，“你要是這麽想，我還是回去睡好了。”
他說要走但是一直沒走，切麗坐在樓梯上，臉上是一種自信和期待糅雜的表情——那絕對的屬於成年女人的表情，她一直等到男生對她妥協。
“我根本就不想接近她，是她自己非要靠到我身邊來，趕不走的，”他把問題推到別人身上去了，“以後我不會再對她講話了。”
“把她給你的本子扔掉！”
“其實我根本沒留著，是你非要那樣說我。”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接下來的時間倆人幾乎都在用各種語言貶謫另外一個女生……
這是一種什麽關系……老校長看著當年的女孩子如今真正成熟起來的臉，演技精湛的好像無需彩排就能進入角色的職業演員——你們是什麽關系，切麗你自己應該知道！
“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那就換一個話題吧，我來回答你的問題，我告訴你，你的發帶掛在郁金香街的一根燈柱上，你想起什麽沒有？”
切麗不自覺的向後退著，直到貼在了骯臟的石墻上，她能感受到滑膩膩的冷意沾上她的背，滲透她的肌膚，然後順著血液流淌到心脈中去。
“請讓我回憶一下，我有點記不清了。”她側過頭去看巷子外黯淡下去的月光——這個老男人到底知道多少啊！
“好，我等你想起來。”他點了一下頭，示意自己有絕對的信心跟她耗下去。
他這些年一直關註著切麗，他發現這是一個非常耐人尋味並且值得關註的女學生。
她的書包裏幾乎沒有有課本，裝的都是過時的雜志和破舊的推理文集。
她沒有長長來往的朋友，對校內各種活動反應冷淡，卻能有相對不錯的人緣，尤其擅長籠絡大多數人孤立自己不喜歡的同學。
她自從進了馬爾福莊園後就開始極力模仿馬爾福夫人風格神韻，還將形形色色的精致物件慷慨的分給周圍的女生。
她在自己的抽屜裏放施了魔法的老鼠夾子，夾碎同寢女生的骨頭。
她無視校規，曠課出去拜會各色江湖占蔔師並且屢教不改——她對未來要發生的事情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
她穿金戴銀，對華美昂貴的東西有強烈的追逐欲望。
她把盧修斯馬爾福迷惑到離不開她的地步。
她考試的時候總是故意把很簡單的題目寫錯，讓自己的成績處於中等偏上的位置——那是一個不受人註意的灰色地帶。
她挑唆兩個追求她的男生出去決鬥，造成二人重傷，自己卻冷眼旁觀。
最讓人擔心的是，她和湯姆裏德爾還有著牽扯不清的暧昧關系。
一個沒有什麽信仰也沒有什麽道德觀念的女孩子，這是他對切麗的認識。
在今年的情人節的那個夜裏，他本來是去窗邊看那還算不錯的月光，但是卻看見一個女生從禁林深處踩著雪走出來，金發很隨意的在風中飄揚。
居然有女孩子這麽晚跑到那種危險生物雲集的地方去，他決定要給這個女生一點警告了，拉開窗子細看，等月光流轉過來，他看清了切麗的臉——她不梳盤發還真是不太好識別。
既然是她，那警告就沒有什麽意義了，讓她好自為之吧，反正她遭遇危險的可能性也不大，倒是很有可能給別人帶來危險。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辦公桌前讀報紙，他喜歡讀麻瓜的報紙，還非常用心的一看就是大半天，旁人看了還以為這偉大的校長又研讀什麽政治經濟方面新聞呢。
其實他看的什麽他自己心裏清楚。
他關註的焦點都是一些名人八卦——某歌星昨天在街上走光了……某影星失戀自殺了……某歌星加影星又離婚了，這都離了第三次了，她下一個要嫁給誰呢……要嫁給誰呢……到底要嫁給誰呢……
那天他重點的閱讀是——西曼小姐的經紀人酒後駕車撞死美國男生……
滿篇的文字幾乎就沒怎麽報道案情，只是圍繞著西曼小姐的名譽問題做各種猜測。
喬布朗先生卻堅持說自己真的沒有看見有人走到車前，他感覺這個受害者好像是從天而降……這樣語無倫次的話怎麽可能有人相信呢……
文章是用“此案正在持續調查中”來結束中。
在這個“調查”期間內，他意外的發現切麗好像越來越魂不守舍了，她從來不為即將到來的畢業考試做覆習工作，也不太吃東西，有不止一位老師說她半夜不睡覺披著浴衣在窗邊吹濕淋淋的頭發。
她的書包裏掉出了跟自己辦公室桌面上一模一樣的報紙……
然後就是湯姆裏德爾的突然來訪。
緊接著就是郁金香街的慘案——這條街發生的前一起命案的嫌疑人和官方卷宗也全部消失在火海裏。
自此之後切麗又恢覆常態，而且情緒良好，不禁起居正常還溫和的對待周圍的所有人。
他決定去郁金香街走一趟……
一盞被砸偏的街燈上掛著一根孤零零的發帶，燈柱正對著那場車禍中遇害者生前居住的窗子。
他不禁想起那句看似無力的爭辯來——“我感覺那個男生好像從天而降……”
現在這個女人面對著墻壁一言不發，他們中間是一片攪動不開的沈默。
“慢慢的想，我等你。”他用溫和的語調給她施加壓力。
“我想起來了。”切麗回過了頭，她開始正視老校長的眼睛，現在必須得說話了，她沒有那麽多時間耗下去，還有一班通往異國的輪船在等著她，“是這樣的，郁金香街那個叫迪安的男生是我的舊識，情人節那天我去他家裏見面，只是尋常的敘舊，我記起來了，我的發帶從窗口掉下去了，他去幫我找……然後……”她的淚水從眼底湧現，“開來了一輛車……太可怕了。我非常難過。”
“你的朋友出了車禍，你卻沒有在‘事故’現場出現。這有違常理啊。”他點破了話裏眾多破綻中的一個。
“我只是太害怕了，”切麗知道無法自圓其說，但她只能這樣編造下去，以求能蒙混過關，“我真的太害怕了。就先回到學校去了。”
這女人一開口就是謊言！校長決定用一種比較迂回的辦法騙她說出實情，未必有用，但是值得一試。
“切麗，看來你還是執意對我隱瞞下去，事實上，我是知道真相的，我飼養的一只貓頭鷹總是在郁金香街一帶尋食，它看到了你……看到你把一個人推出了窗子。”
心臟破碎是一種什麽聲音……
切麗閉上了眼睛，她身體裏有一種瀕死的絕望在上泛，好像槍口下的狐貍，除了乞求獵手的悲憫，無處遁逃。
“是這樣，我把迪安推出了窗子，但是……先生你該知道，我有苦衷的……”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上，“他本來是請我去家裏做客，但是喝了幾杯酒以後，就要汙辱我，我是一個女人，我能怎麽做呢，我只有不停的反抗，然後，我無意中推了他一下，他向後倒下去，頭磕在櫃角上，就死了。然後我特別的害怕，就把他從窗子上推下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也許那輛車只是恰巧路過，當天雪很大，燈光也很亮，他也許看不太清路……”
“無意中推了他一下？我的貓頭鷹不是這樣告訴我的。”
“好吧……”切麗表示認命，“是我有意的，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我也沒想到他會死。”
“小姐，你的魔杖呢？”
“那天沒有帶著。”
“你知道喬布朗是無辜的對嗎？”
“我不太清楚，我沒有繼續去關註這方面的新聞，我不敢去看。”
這女人到底要說多少謊言——他根本不信迪安是誤殺的，但是從她的這段話裏，也確實挑不出什麽問題了。
“他在羈押期間被燒死了，火勢來的非常突然，檔案室也起了火，迪安的遺體也被燒毀了，跟郁金香街慘案在同一天……”
“別說了，先生，這與我無關，既然是湯姆裏德爾做的事，那我就什麽也不知道，我們確實是有點暧昧的關系，但是他一直把我當情婦，這樣的事情是不告訴我的，我和他可不一樣。”
“是，你確實和他不一樣。”他同意這個說話——小姐啊，你比他危險多了，他可沒有這麽多的心計和這麽善變的面孔啊。
“切麗，站起來吧，我沒想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女人眼裏馬上閃過一道靈光，她感覺膝蓋又恢覆了力量，她扶著墻壁站起來，抹了抹臉上的淚痕，問：“條件是什麽？”
“都不難做到，首先，除非伏地魔死了，否則你不能回到這片土地上來，一個魔王已經夠讓人頭疼了，他身邊不能留你這種女人運籌帷幄。”
“我知道，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再也不會見他了。一直都是他在糾纏我。”她急切的表白著自己拋棄舊情人的心跡，過往恩愛全不放在眼裏。
“還有，我是希望你永遠也不要回來的，但是也許過於殘忍了一點吧，就這樣吧，回來以後，安靜的生活，不要再興風作浪了。”
切麗只是古怪的點了點頭，她不喜歡這個說法——莫非我不想要安靜的生活？難道我很喜歡興風作浪？
“還有我比較感興趣的一個問題，湯姆裏德爾一回來就到我的學校裏要教職，你知道他的目的嗎？”
“他的事情我什麽也不知道，他只把我當成情婦，我們彼此不關心，就是這樣。”切麗覺得為這件事透漏情人的秘密並不劃算，又不能真的換來對方的守口如瓶。何必要把幫過自己的人背叛到底。
“‘我們彼此不關心’看來愛你這樣的女人一點回報也沒有，好了，去等你的船吧。是到哪裏的船？”
“西班牙。”她這回沒說假話，確實是在哪裏暫時停泊。
“很好，再走遠一點吧。最好不要回來，即使回來也不許去我的學校，我也得為個人安全著想，不要那樣看著我，小姐，任何看透你面目的人都不會願意跟你待在能拿到的刀子的地方。”
“謝謝您的體諒。”切麗假裝沒聽見後面的話，依舊彎腰對他行了師生禮。
“你已經畢業了，不需要這樣了。”
“我只希望您記住這情份。”
一個多會講話的女人啊……一邊犯罪一邊惹人疼惜，他真懷疑這女人就是帶著證據確鑿的罪孽站在審判席前，也會惹的凡夫俗子為她請求寬恕。
但願她越走越遠，一去不回……
月影已經消沈下去了，切麗倚著船艙的窗弦上看那顛簸的海上晨曦。她感覺渾濁的海水上面好像浮動著一層粘稠的血。
她冰藍色的瞳孔傾倒著熾烈的殺意——知道了我的秘密，就得死！
切麗名下的別墅大門緊鎖，把滿院的蒼翠都緊緊的圍困在一處。那裏不再有貓頭鷹或者野貓，蛇倒是多了起來。
“這到底是什麽異象？”周邊的居民看著一條條在地上飛速滑行的蛇紛紛猜測著。
這異象很快就消失了……
那棟風格淩亂的建築很久沒亮起燈火了，好像莫名閉上的一雙眼睛。
貝拉感覺自己要是繼續在這種地方住下去真是要瘋了，她那情緒不穩定的主人最近總是莫名其妙的把房間裏的蛇捏死，而且你跟他說什麽他都一副聽不進去的樣子，
有一條蛇從大門裏游弋進來，靈活的在樓梯間甩著尾巴——這又是個短命的東西，貝拉不僅深深的嘆了一口氣，跟著它來到了房門前，蛇從門下的縫隙中鉆了進去，而她一把將房門推開。
盛夏雖已流逝，初秋卻遠遠沒有到來，天氣還是有些灼人的熱意，但這間屋子裏卻燃著熊熊的爐火。
湯姆裏德爾說他冷，他說冷你能有什麽辦法？
貝拉走進屋子坐了下來，沒有說話，撲面而來的熱浪讓她腦子都變得遲鈍了，她默默的看著面前背對著她的男人玩弄那條剛進來的蛇。
他們好像交流了很久……
他又好像受到了什麽致命的刺激似的，掐住蛇的脖子，狠狠扔進旺盛的爐火中去……
火焰中出現了一道蜿蜒的黑影，然後又沈落下去，平靜的將蛇身吞噬。
她看的都快要吐了。
“貝拉，你回自己的家去吧，我想一個人留在這裏。”他居然開始主動說話。
“為什麽啊？”這女人特別喜歡問這個問題，而且說這句話的時候還總是帶著一種很好笑很天真的表情。讓人看著挺心煩的。
“你總有這麽多問題？”
“我是從家裏私逃出去的，現在還回去！那也太丟臉了。”
“那你住的別的地方去吧，我不管你了。”他有點煩這個女人了——還沒結婚呢就像個小媽一樣多話，還總是管這管那的。
“可是我……”
“明早搬走。”他回頭看了她一眼，“或者今晚。”
“那我去收拾東西了。”她知道現在分辨什麽也沒用了。
“等一下，把你手腕上的鐲子給我留下。”
“這是女人的鐲子。”
“給我留下吧……”他聲音突然變的如風中久晾的幹柴，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縫，每一條縫隙裏都塞滿了失落和不知所措，“是切麗給你的那只吧，她什麽也沒有留給我。”
她忽然意識到切麗真是很久沒有出現了……
她留下那只翠玉鐲子，當晚就收拾東西離開了這裏。
他趕走了女侍終於可以安安靜靜的烤火了，他快要把自己烤化了——所有的蛇都找不到切麗的蹤跡，這小女人會跑到哪裏去，難道僅僅因為自己打了她兩下就可以這樣一聲不響的大玩失蹤。
胸腔有點痛，肋骨被抽空的那種痛
鐲子放在桌上，碧油油的顏色倒映著火光，好像一只詭異的眼……
馬爾福夫人安靜的坐在她精致的琴房中，手指在黑白相交的琴鍵上隨意的按響無規則的音符。
琴聲很美，卻美的慘淡，細聽竟有幾分刺耳——就像美玉驟然摔碎在磚石上的那種淒迷之音。
她心亂如麻……
切麗失蹤了，不知道幾時走的，甚至不知生死幾何，她就像艷陽下一滴脆弱的露水般猝然消失在周圍人的視線之中。
這不是她擔心的重點，她牽掛的是自己的兒子——他還是不放棄對切麗的尋找，整日支使著蘿拉去這兒去那兒。
盧修斯馬爾福怎麽也不肯接受切麗的不辭而別，他不習慣缺少這個女人的日子，他從來沒有真正的了解過這個女人，他不知道她那細弱的外表下掩藏了多麽觸目驚心的真相，在他眼裏，切麗既是溫情怡人的姊妹，也是聰敏爽利的伴侶，這就是他對這女人認識的全部。
在這一段日子裏，他都在想象著這是她在和他開一個促狹的玩笑，過上一陣子她就會厭倦了這種捉弄，從某一個藏身之處鉆出來，跳到他眼前來給他一個莫大的驚喜，他甚至設想了他們的重逢的情景——他會把她摟抱到無法喘息，然後對她說：“再也不許你和我這樣鬧。”
“你是不是該出去走走了？”他的母親推門進來。“你的身體還不舒服嗎？”
“不是。”他回答。
“我聽蘿拉說，南部別院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她知道兒子的心結在哪裏，“她應該是換成現金帶走了吧，你該感到寬慰，至少她不是空手上路的。”
他終於開始回頭看母親了，他那對生活講究到極致的母親，一天要換三件衣服的母親，今天穿著一件繡有鳳穿牡丹圖樣的袍子，最大的那只鳳凰上居然染滿了茶漬。
“您的衣服怎麽了？”
“茶水打翻了還沒來得及換，”她挑剔的看著那塊汙漬，“你這樣子真讓我煩心，阿娘求求你，出去走走好不好，換下心情好不好，對了，你去看看那個傑西卡，看看她多好。”
傑西卡……他確實很久沒有去惦記傑西卡了，他發現自己現現在根本就不想去看傑西卡。
但是面對母親那種眼神，他說：“好，我去。”他第一次去看傑西卡的時候這麽不情不願。
夫人站在窗口看兒子離家的背影，依舊穿著那件站臟的衣服，想起切麗她就頭疼欲裂。
這個小妖精啊！幸好是走了，上天保佑，她可千萬不要再回來，否則我的孩子跟她早晚要出事不可。
當年就不該讓她進這個家門！不！就不該讓她被生下來！我這愚蠢的仁慈啊。
今天的傑西卡註定不會成為解除他悲傷的良藥——事實上，他生命中的大多數悲傷都是這個美麗的女人一手締造的。
傑西卡打開房門，他就看到一張洋溢著喜氣的臉，她穿著一件桃紅色的真絲裙子，將小腰掐的極是纖細，腰身以外的地方卻有了意外的豐滿，打了一半的辮子垂在前胸，還沒有化妝。
她說：“你快進來。”
她喜悅的笑臉沖擊著他失落的心，他發現今天她的情緒很難感染自己，他無法跟隨她的快樂而快樂——他還不知道她快樂的原因是什麽，難道她還在為飛狼幫的那件事情開心？
傑西卡讓他坐下來，自己跑到妝臺前梳妝打扮，把頭發仔細的打成一個獨辮，辮梢處紮上暗色的緞帶，面頰上打上暖色的腮紅，配上那身衣服，端的十分相宜的襯托出了兩顆水亮的眼睛和一襲的雪白的胸脯。
這身打扮濃一分則有艷俗之嫌，淡一分卻又失於蒼白貧瘠，他看著如此嬌俏可人的女人，心情微微鮮亮了一點。
他說：“你今天怎麽這樣開心？要出門？”
“我……”她剛要揭示這歡快的源泉，卻又掩口不言，“只是跟朋友出去玩玩了，不過是晚上的事情了，現在咱們兩個說話。”
“晚上出去現在就化妝啊？”
“哎呀我就是開心啊，我忍不住啊。”她跑來拉他的手，袖口的扣子被拉開，她的笑容就凝固了，馬上變成了一種極其厭惡的表情，“你在手腕搞的什麽啊，紋身啊！為什麽要搞這東西，看上去就像那些飛狼幫一樣，去醫院洗掉好不好。”
“好，我洗掉。”他這樣回答著，重新扣好袖扣，他不知道怎麽跟這個女孩子解釋——這個黑色的標記是祛除不掉的，不管用什麽辦法……
門鈴這時被叩響，傑西卡飛去開門，一個戴著大眼鏡，一臉冷漠的女學生站在外面。
“翠西，是你啊？”
“我是給你送東西的，”女生面無表情的拿出一張影票遞過來，“格蘭傑說，他今晚不想去了。”
“可是他答應我，要陪我去的。”傑西卡的臉色一下就白了，是最高級的腮紅也掩飾不了的那種蒼白。
“那你得問他，反正他就是讓我送回來，再見，我還要去圖書館呢。”女生轉身就走了。
傑西卡一把扯下了頭上的緞帶，發辮散了，擡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兩下，妝容精致的臉被塗抹的半紅不白。
“他不陪你看電影，值得你那麽失望嗎？”他自己都體會到了言語中的那份尖銳，他從來沒有用這種強調對傑西卡說過話。
“可他明明答應我的……”傑西卡慘淡一笑，從抽屜中拿出了另一張影票，“結果他還是……總是這樣，讓我搞不明白。”
“你也一樣，讓我搞不明白。”
“我感覺你今天情緒不太好哦，”傑西卡終於感知到了這一點，“有心事啊？”
“我丟了個妹妹。”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到用這個稱呼的，但是一說出來居然發現如此貼切，切麗和他的關系，說是朋友太疏遠，說愛人卻又不是。妹妹，是個多麽好的稱謂啊，囊括了那麽多美好的情感。
“妹妹？你不是家裏的獨子嗎？你騙我哦？”她的質問把“美好的情感”給打破了
“不是……是堂妹。”他發現今天跟這個女孩子講話的一點耐心也沒有。
“哦！那你也很難過了，對不對，這樣好了，我們一起看電影吧，你晚上有空沒？”
“我不去。”他目光在那一瞬間變得冷漠了。
“不去嗎？”傑西卡把影票在他眼前招搖，“很好看的電影呢，不去很可惜的。”
“我不去！”他把傑西卡的手重重推開了，“你怎麽總這樣，他不要你，才來找我。”
“你怎麽這樣說話！我是好意！不去就算了！”她把兩張影票撕成雪花似的碎片扔在地板上，裙子一甩就跑到樓上去了。
她留下了一句話：“不喜歡你了，你走吧！”
真正激怒她的是那句“他不要你！”她上樓就哭了。
過了很久她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有點過分了，就擦了擦臉，下樓來想道一個歉。
樓下已是人去屋空……
——————————————————————————————————————————————————————分割線——————————————————————————
“赫敏，你怎麽總這樣？你是什麽意思？你在抗拒我！”貝恩把她粗暴的推在床的一邊，自己下了床，隨便披了件上衣，一個人去陽臺吸煙。
“對不起……”她面對著枕頭，說話聲音很輕很輕。
男友剛才在吻她，可她的嘴唇在不住的顫抖，她不是真心想這樣，但是她控制不住。
跟韋斯萊談朋友的時候她也是這個狀態，日常做什麽事情都好，但只要一到了床上，她就變得非常讓人厭惡。
她無法掩飾自己對枕席間情愛的那種抵觸，雖然她從不去拒絕男友的親密，但是她那種情緒是真實寫在臉上的。
閨房密友不止一次的告訴過她，那事兒很美也很快樂，但她真的感受不到哪裏美哪裏快樂，就只有疼，身上也疼心裏也疼，她也嘗試著順從著男人——要不人家找我幹什麽。
可男人不僅僅要表面的順從，而是要那種靈肉合一的性感。
她把扔在地上的睡衣撿起來，穿回身上，和衣躺下，眼睛對著窗子的方向。今夜的月色消沈，星辰寥寥，黑暗劈頭蓋臉的染黑了本色彩鮮艷的窗簾——這窗簾也不是她喜歡的顏色。
赫敏對夜一直有種特殊的感情，這種感情非常的奇妙，也非常的自相矛盾。
首先，她認為夜使她感到安全。
夜好似一個擁有廣博胸襟的慈母，阻擋在她和白天的那些殘酷現實之間，把她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締造出一個黑色真空的環境，讓她能把每一條經絡，每一塊肌肉，每一根血管都安然的擺置下來，得到暫時的休整和更新。
可夜也同樣充滿危險，夜神鋒利的鐮刀殘忍的剖開屬於白晝的那個安詳平和的表層，把某些隱秘的事情不經意間抖落出來。
如果你深夜不睡那就很可能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赫敏有過這樣的經歷。
那是她在十二歲的時候……
暑假，她從學校回到家裏，十天有八天是跟珍妮泡在一起的，只為躲避母親那堅冰一樣的目光。
“赫敏，你媽媽是出去旅游了嗎？”珍妮問她。
珍妮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個穩重端莊的女孩，會背誦大量的十四行詩。
“嗯，是這樣，跟一個婦女團體去海邊度假了，我爸爸給她報的名。”
“這樣很好，海浪使人愉悅。”
“也許會吧。”她不冷不熱的說。
那天她本來是要在珍妮家過夜的，但是吃過晚飯，珍妮家的水管突然出了故障，整個房子都搞的亂七八糟，赫敏不想留下添亂，只有回了自己的家。
現在想起來，也許一切都是命中註定。
家裏沒有人，母親去度假，父親竟也不在家。她沒有吃晚飯，也沒有動什麽東西，直接上床睡下。前廳除了她甩在門後的那兩只不起眼的黑色鞋子都沒有留下什麽她回來的痕跡。
夜裏，她斷斷續續的做著夢，夢見兩只老鼠飛速的鉆進大門，鉆進屋子，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是兩只瘦骨嶙峋的老鼠，跟魔藥課上的試驗品一模一樣。
她翻了個身繼續睡，但老鼠的叫聲始終吵嚷著她，漸漸的，老鼠好像還發出了一點別的聲音……
是一種極輕微的聲音，聽上去半是□□半是喘息，游絲散線般的在空氣中蕩漾，好像一排排纖細的牙齒，又像一把輕巧的鋸，把她的睡眠蠶食切割成無數的細碎的殘片——她恍然驚醒。
原來夢中的聲響並不一定真的在夢中，也許就真實的停留在你的耳畔……
她坐起來，仔細的聽了聽，發現那聲音來自樓下——那是父母的臥室。她那時候還沒有成熟，不能判斷這種聲音的真實含義，只是莫名的覺得驚懼，還有渴，很難受的一種渴。
她下床來給自己倒水，手心出了很多汗，玻璃杯子從手中滑落，紮破了手指，鮮血頓時淌滿了整個手掌。
因為她長期住校，她的房間裏也就沒放置一些碘酒藥棉之類的東西，她趕緊跑到樓下撞開了父母臥室的房門。
她撞開了一個碩大無比的秘密，這秘密無比沈重，將她十二歲單薄的生命碾壓出一道無法恢覆的痕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