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您壞過孕啊！”赫敏大大的瞪著自己那雙巧克力色的眼睛，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可以聽到這樣驚雷般的消息。她莫名的感受到緊張，一滴不易覺察的淚珠已經滑落到了她尖俏的鼻尖，就好像被西曼小姐的講述帶進了她當年那種心境中去一樣。

“是啊，我懷孕了。而且，我還生了下來。”西曼小姐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什麽強烈的表情，但她的手指在裙子上劃來劃去，把綢子都刮出了絲。

“怎麽是這樣……”赫敏緩慢的搖著頭。

“喬堅決不許我生下來，一定要把我帶到穩妥的私人醫院去把孩子處理掉，但是，我沒有同意，因為我媽媽是教徒，我受她的教育從來都是敬畏生命的。”

赫敏感覺她之所以執意生下孩子不僅僅是因為有個信教的母親，但是更深層次的原因她又探究不得，也許，西曼小姐本人也未見得說的清。

“後來喬對我妥協了，他總是對我妥協的，”西曼小姐搖了搖頭，儀態中依稀可見當年的優雅，“我那時候身材很瘦，前面的日子身材變化也不是很顯眼，好在天氣越來越冷，我穿的也就越來越多，掩飾的就更好了，後來實在掩飾不住了，我就推病，跟公司請了假，悄悄的生下了孩子，我那時候演出也很少，請三個月假也沒妨礙什麽。”

“那您的孩子放在那裏呢？”

西曼小姐的眼神突然戚惶起來，眼裏水潤潤的，卻是無淚，她嘴角微笑著，似乎已經表明了自己態度。

赫敏非常知趣的打住了話題。

“可不要出去對別人講啊。”西曼小姐蒼老的手拍在她的手心裏，濕濕涼涼的，好像眼底流不出的淚。

“不會。”赫敏認為自己無須多表示什麽。事實上就算是讓她說，她也不知道對誰去說。

今天的拜訪就該到此為止了吧。她起身要告辭，“非常抱歉，我沒有帶來禮物，還讓您回憶起了……一些往事。”

“不要搞到抱歉，”西曼小姐也站起來，親昵的吻她的臉頰，她眼睛裏已經沒有了濕度，又恢覆了家常的恬靜祥和，“你給了我說出心事的機會，這就是最好的禮物了。”

當赫敏站在門口的時候，她到底還是掩飾不住內心的好奇，問了一個早就想問的問題，“我能問問嘛，您最後是否見到了他的夫人。”

西曼小姐默默的點了點頭，臉上的端莊樣子一點沒走。但她的腦海裏此起彼伏的回憶起了很多事情

X先生是有信用的，很快就安排了她和自己夫人的見面，他把她帶到自己的住宅，那是西曼小姐第一次接觸魔法世界，當然也是最後一次，那天他家正辦著草地餐會，他叫她在大門外，悄悄的看兩眼，然後就馬上帶著她離開了。

那位夫人有金黃色的頭發和湛藍色的眼睛，不甚美麗但看上去無比順眼，她好像有著一種顛覆傳統審美觀的魔力，讓你看了她感覺長成這個樣子才是美的，那些真正的美女反而俗了，她穿黑底紅花的中式旗袍，行走間搖曳生姿，周圍的人都在聽她談笑風生……她宛如一只超越世俗之外的雌鳳，臉上雖一直矜持溫和的笑著，但這笑卻生生的把自己跟世俗拉開了距離……

她感覺自己的眸子痛痛的灼燒起來了。

她跟心上人的最後一段對話是：“你喜歡她的什麽方面呢？”問完以後她感覺非常多餘，那樣的女人，還不是有無數可以喜歡的地方嗎？

但是X先生很久都沒有回答她，他好像並不是說不出口而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半晌，終於吐出一句：“她彈得一手好鋼琴。”

然後當年的西曼小姐，那時候還叫緹娜，就頭也不回的轉過身去，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中。

後來她也學了鋼琴，但是一直也沒有學到精湛的水平。

然而這些赫敏是不知道的，她看著西曼小姐陰晴不定的臉色，不禁問：“他夫人是個很平凡的女人吧。”

在她年輕的頭腦裏就是這種意識，只有妻子平庸不才，丈夫才會出軌，她卻不知道，妻子太過出眾搶眼了，同樣是男人無法承受的美好。

“不，不是這樣，”西曼小姐當時就否定了赫敏的說法，她本人不會在這個問題上說謊，“那女人風采好的很，我一見她，就感覺到自己都白活了。”

赫敏又是吃了一驚，她這回真的告辭了，西曼小姐一定又不會說出這位夫人的名字，所以赫敏也沒有去問，她心裏暗暗的把這個女人稱為Y女士。

西曼小姐在她走後，扶著墻緩緩的上了二樓，曾經她每每被媒體問及情事總是心煩意亂，流利的說著各種謊言，現如今講出真話，她竟發現自己可以平靜的面對這件事情，一點都不介意跟一個小兩輩的女孩子共享這個秘密。

這種感覺真是很好。

她走到自己的臥房去，拉開床下的一只抽屜，裏面只有一個封面陳舊的記事本，她打開來，本子裏夾了一張泛黃的舊照片，有老相機拍出的那種特有的質感，上面的一個女孩子在夜幕下蕩秋千，照片只是照出了模糊的影兒，但依稀也可見那胡亂挽結的發髻和破舊的制服裙子，細看，臉上隱約可見密密的雀斑。

再細看……一般人不會再細看下去了，就算看出來了也會歸結於攝像技術問題。

那女孩子沒抓住秋千的繩索，也沒有安穩的坐在木板上，她整個人都被“安全”的蕩在了半空中……

她看了一會，微笑著把照片放回原處，合好抽屜，獨自看著窗外茫茫的大雪。

下雪好啊，整片世界都是白的，最美了……她臉上又露出笑容來，但眼裏卻有了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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