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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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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滅(九)

蕭辭無論如何沒有想到,方無邁身邊居然早就有北狄人潛伏,居然還是左賢王。看來自己這麽多年和假“溫闕”不和,恐怕背後也有這個沈青如的手筆。

沈青如並不在意蕭辭的猶豫。“你看我帶來了這麽多人,想要將這個小小佛寺翻過來易如反掌。而且左右殿下逃不出去了,如果殿下配合我,我心情一好給你們一個痛快,多好。”

“左賢王就沒有疑心過,楊惠西騙了你們?”

“你什麽意思?”

“我的意思是,楊惠西情報有誤,今晚來的根本就不是陛下。”

左賢王被她逗笑了。“殿下這個謊,編得未免也太臨時了。我傾盡全力擊殺,豈會連真假都搞不清楚。”

左賢王話音剛落,在寺內搜查的人便有了回覆。蕭齊沒有找到,卻有意外發現。

“快點走!快走!”兩個北狄人押著一個人過來。

蕭辭順著左賢王的眼神看過去,心跳瞬間停了一下。

他們找到的人,竟然是秋兒。

事出緊急,韓澤又說寺中已沒有其他人,竟然連蕭辭都忘了秋兒還在寺中。

“稟報左賢王,這是在柴房裏找到的。”

“是你?”左賢王明顯也是一驚。

“沈青如,你怎麽會在這裏?”秋兒準確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蕭辭在心裏罵了一句娘,腦子裏飛快地想著應對的法子。

“你竟然還活著。”沈青如對手下使了個眼色。

對方心領神會,立刻把秋兒拉到左賢王旁邊,一腳踢在他膝窩上,逼他跪在地蕭辭面前。

沈青如長劍垂在秋兒面前。“殿下,我沒多少耐心。或者你告訴我大俞皇帝的下落,或者我當著你的面,將你養在府裏的面首一片片削成骨頭架子!”

“有什麽都對著我來,你對一個手無寸鐵不懂武功的人發什麽狠!”

沈青如長劍一動,刺穿了秋兒按在地上的手掌。

秋兒慘叫一聲,整個人趴在地上。

“我說了,我沒什麽耐心。這雙彈琵琶的手,廢了。”沈青如拔出染血的長劍,貼在秋兒面上。“殿下若在不說,這雙含情目,也就沒了。”

“你敢!”

沈青如劍鋒一轉,立刻在秋兒肩頭削下了一片肉來。“殿下猜猜,他能忍到什麽時候?”

鮮血浸透了秋兒的衣服,無數鮮血淋漓的過往,卻都未如今天這般疼痛。“殿下……求你……給我個痛快!”

蕭辭銀牙咬碎。

沈青如一腳踩在秋兒後背。“這是主人家在說話,沒有你說話的份。”

“咳咳……噗……”秋兒覺得自己後背肋骨都快被這一腳踩碎了,再想開口,便先噴出一口鮮血。

“夠了!我告訴你!你先把腳拿開!”

沈青如沒想到如此輕易。“沒問題。只要殿下說,我便讓屬下替這位小公子治傷,還可以安全送他下山。”

“那你過來,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沈青如楞了一下,但他自己功夫不弱,沒理由怕蕭辭。他將秋兒扔給了旁邊的人,擡腳就朝著蕭辭走過來。當時才剛剛走了一步,身邊突然一道疾風掠過。

所有人的視線只在蕭辭身上,沒想到梅玉寒看緊了這個空檔,擲出手中長劍,直取秋兒性命。但幾乎同時,蕭辭也使出同樣一招,徑直撞偏了梅玉寒的長劍。

沈青如未曾預料到這個變動,本能讓他往旁邊踏了一步,避開兩柄利劍。但蕭辭卻一氣呵成,腳下步伐變換,從他身邊掠過,沖到秋兒旁邊。

“拿下!”沈青如的命令來得很快。

快得蕭辭只來得及拉起秋兒,卻來不及撿起長劍。

但是誰都沒有想到的是,攻擊蕭辭的人裏,梅玉寒竟然首當其沖。

她用的是正統的落亭劍法,一招一式瀟灑飄逸,姿態優美到讓人移不開眼。但是身處她劍鋒下的蕭辭,卻沒有絲毫欣賞之心。

“你瘋了?”

“一個面首,有什麽舍不得的!殺了他,我們一起殺出去!”

蕭辭左手抓著秋兒,且躲且退。

“都給我拿下!”沈青如軍令如山,四周立刻有更多的刀兵劈砍過來。

梅玉寒迫不得已反手防禦,反倒給蕭辭了喘息之機。

她不敢猶豫,快速退到墻邊,把秋兒藏在身後,一腳踢了一個持劍人的手腕。那人吃痛,長劍脫手,正給了蕭辭拿劍的機會。

長劍橫掃,劍風逼開圍攻的北狄人。

“拉著我的手,跑!”她伸出右手。

蕭辭帶著受了傷的秋兒,每走兩步便又被逼回來。即便是另一側梅玉寒,也沒有落得什麽好處。

沈青如心裏越發焦慮,他已經在蕭辭身上浪費了太多時間,如果蕭齊真的如她所說不在寺中,那他們這樣費盡周折,難道要功虧一簣?

“速戰速決!拿下蕭辭和太後,不怕大俞皇帝不配合!”

沈青如的長劍還在滴血,但是他已經等不及了。“你們不用束手束腳,哪怕傷了甚至廢了,只要她們還是大俞皇帝的至親,就都還有用!”

蕭辭身上的血已經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但是在當下,她滿心滿眼只有殺人,幾乎感覺不到自己身上有傷。

“殿下,放開我吧。”秋兒吃痛道。

“閉嘴!”蕭辭說話間又抹了一個北狄人的脖子。

他們周圍的屍體越來越多,甚至多的都快要攔住離開的路。自從離開博州,蕭辭已經很久沒有殺過這樣多的人。

“您已經救了秋兒一次了。秋兒知足了。”

蕭辭沒聽清他的話,只是感覺右手一松。然後一直躲在她身後的秋兒,突然就沖到了前面去。

三個北狄人正提劍往前,而秋兒就直直撞在了他們的劍上。

“殿下快走!”秋兒用盡最後的力氣,用力將三人以及後面潮水一般湧過來的被敵人向後推了三步。

只這三步,就給蕭辭留出了喘息之機。

蕭辭縱身一躍,飛身到梅玉寒身邊。“想死就單打獨鬥,想活就跟我一起沖出去。”

梅玉寒養尊處優慣了,情況比蕭辭好不了多少。

“聽我的。松風晚照!”

即便已經多年不用劍,但是那些年少時重覆過千百遍的劍招,早早形成了身體記憶。

蕭辭同樣對這些劍招熟悉到骨子裏。兩人相互配合,竟然生生將北狄撕開了一條口子。

“想走?”沈青如終於提了槍。

在蕭辭過往的印象中,北狄人善弓馬騎射,但是論劍法武功,從未出過真正的高手。

不過才一跟沈青如交手,她就知道自己輕敵了。她和沈青如才一交手,便覺得力有萬鈞,幾乎和當年與秦錚交手的感覺一致。

“長亭西望。”

梅玉寒的劍法由攻變守,蕭辭則飛身而出,直刺沈青如面門。

“好劍法。”沈青如橫檔破去她的劍勢。“殿下用的雖然不是落亭山的劍法,但是落亭山教你的東西,始終在你骨子裏。就算劍招不再,但是劍意不變。”

“弱水圍城。”

梅玉寒的劍法再變。這一招氣勢連綿,正如滔滔江水,綿綿不息。

沈青如才一與她交手,便覺得自己手中的槍似乎在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一招一式都被流水封閉住了。

蕭辭借機發難,幾次都把沈青如逼得狼狽不堪,但是每當蕭辭幾乎要傷他的時候,旁邊的北狄人都不要命地撲上來。總在關鍵時刻讓蕭辭功虧一簣。

蕭辭連番幾次重創,身體底子早已虧空。而梅玉寒養尊處優多年,後力也已經難以為繼。

持劍的手臂越來越重,沈青如的長槍幾次險些傷到她的要害。周圍的北狄人多得像是殺不完一樣。

沒有任何技巧,只有重覆的、麻木的殺戮。

就在蕭辭幾乎要脫力的時候,梅玉寒突然變招。她一把推開蕭辭,獨自一人迎上了沈青如的劍鋒。

梅玉寒曾經是無胤最驕傲的徒弟,跟蕭辭獨自練劍的經歷不同,她的劍招,是所有師兄弟一點點餵出來的。這種一對多的局面,從來是她最擅長的。

蕭辭被她一推,不得已翻身出了戰局。

“不自量力!”沈青如狠狠一劈,將梅玉寒手中長劍劈成兩截。

長槍橫引,輕靈如游蛇。梅玉寒手中殘劍不受控制地脫手。

“殺了她!”沈青如下令。

四周的北狄人應聲而上,亂劍之下,也不知到底哪一劍要了梅玉寒的性命。

“蠢貨,真以為離了這兩套相互配合的精妙劍法,憑你自己能勝了我?”

亂劍刺入梅玉寒身體的一瞬間,蕭辭正在應付其他人,但她就是覺得心臟突然劇痛了一下,本就勉力支撐的身體立刻不停使喚。丹田一空,內力再也無以為繼。她撐著劍跪在地上,寒冷的刀鋒架在她的脖子上。

她看著倒在血泊裏的梅玉寒,“噗”得吐出一口血來。

沈青如慢慢走過來,挑開她手裏的劍。蕭辭失去支撐,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知道我為什麽要殺她嗎?”

不待對方回答,沈青如單手挑起蕭辭的下巴,看著她脫力的表情,得意地笑了一下。“因為沒了她,你就是那小皇帝唯一的親人,你的價值會更大。日後用你威脅他,只會事半功倍。”

蕭辭眼神雪亮,死死盯著沈青如。“左賢王好算計……咳咳……真是好算計……”

“殿下才是好心智。此等喪母傷心之際,還有心思誇小王。”

蕭辭滿臉鮮血,於是那笑便有些猙獰。“傷心?這倒真是不怎麽傷心。”她勉強喘息了幾下,表情也漸漸冷靜下來。

“殺得好。”蕭辭看著沈青如。她這一晚上跟他虛與委蛇了半天,這句話卻十分真誠。“說實話,我一直沒找到機會除去她。如今能借左賢王的手……挺好的。回頭陛下肯定還會跟她追封點什麽……我的目的達到了,她也體體面面的。這麽說起來,還應該多謝左賢王。”

“你瘋了!”沈青如在京城裏多年,知道大俞人一貫講究孝道。說自己母親死得好的,這還真是第一個。

“我死不要緊。只要沒有了她,很多事情,都會簡單很多。”蕭辭的聲音輕下來。她太累了,眼前不斷有黑星晃動。那落在自己眼前的長劍,反射著誘人的冷光。“只不過太可惜了……”

她差一點,就去找溫言了。

“你在說什麽?”沈青如不懂。

蕭辭太累了。她趴在地上,沈默著沒有回答。

“阿辭……”

溫言?為什麽聽到了溫言的聲音。

“阿辭,我來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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