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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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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滅(三)

“我要見少帥!”溫言站在荒塔頂層向下的樓梯上,右手穿過欄桿縫隙,抓住一個看守的衣服。

欄桿外,看守滿臉為難。“溫公子,少帥吩咐過您身份不同,要小心招待,若您有什麽需要盡可以跟小人提。但是少帥那邊,已經稟報過多次,少帥確實沒有時間過來。近期北狄人異動頻繁,少帥忙得不可開交,您就不要跟少帥這添亂了。”

“那淩玉呢?求你幫我帶句話給淩玉,就說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她!”

“淩大小姐現在是少帥帳下先鋒官,日日跟少帥和諸位將軍商討應敵之法,只怕一時間也抽不出時間來。”

“應敵之法?”溫言心思一動。“那勞煩你轉告少帥或者淩玉,我有破敵之策,請他們務必來見我一面。”

“您這不是讓我去撒謊嗎?”牢頭哄溫言已經哄了這麽久,明顯已經沒了耐心。“溫公子,您是讀書人,打仗的事就交給將軍們吧。您就好好在這呆著。咱們這裏啊,雖然苦了點,但是好在背靠天塹,就一個字——安全。這仗再怎麽打啊,也不會打到我們這犄角旮旯的地方裏來。您就踏實待著,肯定沒事啊。”

“我們家駙馬才不是膽小呢!他是真的有事要找少帥!”包小壯忍不住說道。

只可惜這看守油鹽不進。

“溫公子,包小哥,您就別為難小的了。小人要是擅離職守,被少帥知道了,才真的是掉腦袋的罪過。而且如今少帥的大帳內外進出的都是各位將軍,小人就算去了博州軍大營,也得進得去啊。”

他對著溫言草草搭了一下手,算是全了禮數,然後便迫不及待地離開了,絲毫不理會身後溫言的聲音。

“駙馬,我們怎麽辦啊?要不我們把我們發現的東西告訴牢頭吧。”

溫言的心思轉地極快。這兩個看守看著面生,而且顧梁都沒有完全信任他們,自己自然也不能。“不能說。塔下看守身份未知,不能輕易就交了底。而且此事不能耽擱,晚一日讓少帥知道,博州就多一份危險。”

“可是……我們出不去啊。”

溫言回到房間內,推開了窗戶,冷風瞬間灌滿了房間。可他這一次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小心地探出了身子。“小壯,上次你出去,說外面的積雪很厚是嗎?”

包小壯傻呆呆地撓了撓頭。“啊?是挺厚的。”

下一刻,他看到溫言關上窗戶,開始撕扯那價值千金的裘皮毯子。

包小壯好像一下就明白他要做什麽了,少見地不同意。“這塔足有四層,咱們可是在最上面。就憑咱們兩個,不可能下得去。”

“那下面不是還有雪接著嗎?摔不死就行。”溫言撕不動那厚毯子,便取下頭上的木頭簪子,試圖劃開,卻始終不能成功。

包小壯過來接手,“刷拉”一下撕下了一長條。“那好,我下去。”

“不。你留在塔裏扮成我的樣子,穩住下面的人。有些事情你說不清楚,要我去顧梁才會信。”

開窗後,寒風之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唯一的亮光丟在背後。

撕碎的布條只能勉強延伸到塔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第幾層,腳下有微微的亮光照在地面上。

溫言手一松,放任自己掉進漆黑的雪地中。

雪地比他想象地更硬,巨大的沖擊讓他內臟都被震了一下。

“什麽聲音!”塔內底層的守衛被驚動,幾條黑色的身影立刻從塔內沖出來。

“他要跑!抓住他!”

溫言剛剛緩過來走了幾步,便立刻被撲倒。

“放開他!”包小壯趴在窗邊,看到立刻順著布條滑下來。

從天而降的包小壯如同神兵,直接一屁股跳到了一個沖過來的看守的腦袋上。那人沒預料到有此一招,直接被按在了雪地裏,再也不動了。

也許是被封久了,包小壯突然有了一身的力氣。只見他一腳踢開身下的人,像一只小豹子一樣朝正壓著溫言的幾個人沖過去。抱著一個人的腰就把他摔到了雪地裏,然後一腳又踢翻一個。

“找死!”僅剩的一人原本壓著溫言,但是見狀瞬間拔出腰刀,刀鋒“蹭”地一下照亮了一片雪地。

包小壯雖然在長公主府裏學過些拳腳功夫,但其實沒怎麽跟人動過手,更沒有正經殺過人。剛剛沖過來憑得不過是一口血氣,此刻見到明晃晃的刀刃和殺氣,心中立刻生了怯意。

但那人腳下才剛一動,動作便定住了。他緩慢地向後轉身,不可思議地看向那個弱不禁風的駙馬。

此刻包小壯才看到,他背後插著一柄小小的袖箭,位置剛好在心臟位置。粘粘乎乎的血流下來,臟得令人作嘔。

溫言射箭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已經聽到身後有令人頭皮發麻的拔刀聲傳來。

僅剩的兩個守衛原本並沒有把這個半大小子和孱弱駙馬放在眼裏,可是眨眼間,卻有兩名同伴倒下了。

溫言連爬帶跑往前挪了兩步,終於站到了包小壯身邊,把他往身後一護,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左邊執刀之人臉上笑意森然。“駙馬為何有此一問?我等是少帥派來保護駙馬的。”

“胡說,你若是少帥的人,絕不敢向少帥隱瞞我的消息,更不敢傷我。所以你到底是什麽人?”

持刀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是一樣的殺意。

“駙馬好生急智。既然您已經猜到了我等身份,那您和這位小兄弟的命,便只能留下了。”

雙刀齊齊攻來,溫言手無寸鐵,只有右手上袖箭一只,他慌忙中從正面射向左邊說話之人,卻被對方毫無懸念地擋開。

但是包小壯卻借著這一檔口沖出來,一腳踢飛地上浮雪,兜頭淋了那人一身。借著這個機會,他一把把溫言推離戰局,自己則沖到左側人身上。淩玉曾經教過他一招空手入白刃,此刻正好用上。

但那人也不是吃素的,瞬間便明白了包小壯的意圖,眼睛還沒睜開,但腳下已經率先後退。可他才退了兩步,右腿吃痛,跪倒在雪地裏。竟然是溫言尚未站起,躺在地上斜射一箭,剛好中了他右邊大腿。血迅速流了一地,他撐不住躺倒在地。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高興,右側之人已經補了上來,一刀斬斷了包小壯的去路。

包小壯無奈,只能跟他纏鬥。

“小壯,接刀!”不知何時,溫言已經撿起了之前被殺之人的長刀,淩空拋給包小壯。

有了兵刃的包小壯突然有了底氣,接連幾刀沒有章法的硬砍橫劈,竟然也攻得對方連連後退。

但這樣拙劣的刀法是困不住一個有經驗的刀客的,在發現包小壯只有一身蠻力後,那人便再不試探。只見他反手一撥一壓,包小壯的刀就好像粘在了對方刀上一樣,被壓制到地上。

“小壯棄刀後退!”溫言突然喊了一句。

包小壯沒懂,但是身體卻先照做。就在他棄刀後撤的一瞬間,對方的刀光自下而上劃過,離他鼻子只有一寸,嚇得包小壯出了一身冷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溫言最後一支袖箭跟著射出,逼得那人舉刀格擋。就這一反身,包小壯像只猴子一般跳到那人身上,雙腿一擰夾著他的脖子把他撲倒在地。

長刀脫手飛出。

兩個人在雪地裏滾了好幾圈。

一片混亂中包小壯舉拳便打。他是真的被激出了幾分狠絕的匪氣。拳怕少壯,包小壯只知道對著腦袋打,到底打在哪裏,他自己也說不清。

等到包小壯心驚膽顫地放開他,那人已經像一灘爛泥一樣倒在地上,臉上全都是鮮血。

“我……我好像殺了人了……”

溫言反倒是比包小壯冷靜,他踉蹌了兩步過來,一把拉起包小壯。“沒事,快走。”

剛剛一時的熱血降下來,包小壯嚇得腿軟,被溫言半拖半拽地走了幾步,才好歹站起來。“我我我我沒殺過人……他怎麽就死了?”

包小壯的表情像是要哭了。

溫言摸了一下他的頭頂,沒有血色的唇勉強擠出一個安慰的笑來。“沒事小壯,別害怕,我們先走。你就當今夜是個噩夢,等到了博州城,睡一覺,就什麽都好了。”

包小壯點點頭,準備跟著溫言離開。臨走時他又想到什麽,跑回去從地上胡亂撿了一把刀。他心裏害怕,手上也發軟,好幾下才砍斷了溫言手上的鐐銬。

包小壯丟下刀,胡亂摸了一把臉,不讓人看出他其實已經哭了。“咱們走,去找少帥!”

空氣中有著淡淡的血腥氣。溫言看了一眼雪地裏橫七豎八的幾個人,他們可能死了,也可能沒有。但他不想去確認了,他不是殺人者,所作所為不過為了離開。

他一狠心,不再看著滿地狼藉,拉著包小壯就要離開。

“不能走……”

包小壯心中膽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駙馬小心。”飛來的刀光太快,包小壯只來得及推開溫言。

那個被包小壯砸進雪地裏的看守,此刻晃晃悠悠地爬起來,沒有時間想別的,只能將手中長刀扔出,試圖阻止。

“小壯!”那只直沖溫言背心而來的飛刀,此刻正中包小壯胸口。

他從地上胡亂撿了一把刀,趁著那個看守還沒緩過神來,直接砍斷了他地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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