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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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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障(二)

黑暗可以包容一切,長公主府是沈靜和若有所思,但是在丞相府卻是焦慮和不安。

“相爺不必慌,蕭辭查到的未必是千草堂。”沈青如靠在窗邊,隨口安慰著神色焦慮的溫闕。

“京城裏各行各業,蕭辭為什麽會查到藥鋪?千草堂這些年和我們往來密切,蕭辭那般胸有成竹,怎麽可能不是?”溫闕臉色暗黑一片。他坐在書房最裏面,沈青如則站在窗邊。

他還是一身青袍,相比於溫闕的焦躁不安,他倒是姿態閑適。“上一次,相爺和我都猜錯了陛下的心思,這一次,我們又低估了那位駙馬。”

“溫言?為什麽會提到他?”

“駙馬上次從相府回去不久便發病了一次,聽說當時找了不少大夫。我查過,當時千草堂也在裏面。千草堂離長公主府那麽遠,大夫的名聲也不顯,他們沒必要特意去千草堂請大夫。估計就是那一次,長公主府裏的人註意到了千草堂。”

沈青如若有所思地外了一下頭,略一停頓。“不對,他在府裏這麽多年,難說不是某一次他們給你送藥的時候,被駙馬撞見,然後又透露給了蕭辭。還是大意了。”

“不會是溫言。就算他有心,也不敢這樣明著跟我對著幹。”溫闕臉黑如鍋底。“什麽時候發現的都不重要,當務之急,是如何讓蕭辭把查千草堂的人手收回來。”

“長公主殿下的手只在六部,可從來沒有碰過皇城司。她敢把此事交給他們,說明她心裏是有底的。”

“不僅是皇城司,西南鹽亭縣,那個張朝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四處打聽當年的事,估計已經有了眉目。”

“為何不處理掉他?”沈青如問。

“他身邊有唐門的人,武功不低,恐難得手。如果當年,我們也許還能借泰山派的手,但是現在,要動手恐怕不容易。”

沈青如一腿曲,一腿伸,沒型沒款地斜靠在窗邊,雙手抱著手臂,仰頭看著外面的月亮。他幾乎和顧梁一般的身高,但是卻絲毫沒有顧梁那種久居人上的壓迫感。他只是溫闕的長隨,是個趕車的,他和顧梁當然不一樣。

但是當他開口,說的卻沒有一句不是石破天驚。

“相爺過去在六部中行事不順,因為蕭辭自己就獨攬三部,但是如今兵部順服,吏部膽小,剩下一個戶部群龍無首,這樣的狀況,難道相爺還不能按照自己心意行事嗎?更何況,現在駙馬可是在我們手上。至於這個張朝,我替相爺除掉他。”

巍峨皇城依然是如常沈默。秋風漸起,冷得像是討債一般。皇城司像是鐵桶一般,這麽多天過去也沒有透出一絲進展給蕭辭。而她給張朝的消息,也還在路上,沒有任何回音。

蕭辭能做的,只有等。

但是在此之前,有一條消息先進了長公主府:給博州軍的第二批軍糧,未能按時籌集。同時,北狄異動,博州在催顧梁盡快返程。

蕭辭和顧梁約在了秋筠館。蕭辭曲起一條腿,側身坐在欄桿上,顧梁則繃著臉抱著手臂站在她對面。

錢七快步進來,匯報戶部送來的消息。

“原本李大人已經全部安排妥當,近期清點完畢便會出發。但是昨天戶部突然傳來消息,說原本已經清點得差不多的糧草,居然突然少了一萬石。現在戶部正在重新安排人手,重新清點。”

“重新清點?要多長時間?”蕭辭問。

“戶部的消息是,如果只是清點,估計十天以內。但如果確實少了,要重新檢查調糧記錄,甚至重新調配,恐怕至少要一個月。”

蕭辭和顧梁對視了一眼。

顧梁比蕭辭更清楚此刻博州的情形。“一個月後出發,等到了博州,大雪封路,這糧食怕是進不了博州了。北狄要是真的有什麽動作,我們會很被動。”

“北狄又是怎麽回事?”

“是淩玉姑娘派人送來的急報。淩玉姑娘說北狄似有大規模集結之勢,請少帥盡快北歸。”

錢七將信遞給蕭辭,果然是淩玉的字跡。蕭辭的眼神閃了一下,但旋即又歸於平靜。

蕭辭和顧梁有話要說,雖然沒有吩咐,錢七還是極有眼力地退了出去。

“你必須回去。明天就走。”蕭辭下了結論。

“那糧草呢?”

“我來解決。糧食不是人,不會憑空消失。解決了清點的人,糧食的問題自然也解決了。”

蕭辭語氣中沒有一絲猶豫。

不過解決人之前,還有另外一個人要處理。

兩人對視一眼,信任和默契都在眼裏。

樓下香蕊正陪著唐嬌放風箏,年輕女孩爽朗的笑聲傳上來,多少沖散了一點屋內的陰霾。

“唐嬌,哪有人秋天放風箏的?”顧梁沖著樓下大喊。

唐嬌回覆的聲音一點不比顧梁小。“你管得真寬。秋天一樣有風,憑什麽不能放風箏?”

顧梁看著樓下,臉上的陰霾也消退了不少。“蕭辭,我們十幾歲的時候什麽樣?我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你十幾歲的時候是不受待見的京城質子,我是不識禮數的江湖蠻人,你說我們什麽樣?”

兩人小時候都不是勤學苦讀的人,但也讀過“歲月易逝,光陰難駐”。眨眼之間,他們已經滿腹心事,看著樓下的天真爛漫,心裏不知是羨慕還是感懷。

蕭辭眼神不經意落在樓外,正巧看到溫言從府外回來。他靠著拐杖,走路姿勢蹣跚又怪異,手裏還提著一大包東西。

“溫言為什麽會一個人從外面回來?”

這種事你問我?顧梁眉尾跳了一下,沒有說話。

顧梁這一生裏,有過無數命懸一線的時候,也面對過無數蠻橫兇殘的敵人,他天生對於危險有著野獸一般的直覺。每一次見到蕭辭這怪得跟兔子一樣的駙馬,他的直覺都告訴他,這個溫言絕對不是什麽省心的燈。

他打心底裏不喜歡溫言。

溫言今天走路走得有點久,回到卻雲齋的時候右腿傷處隱隱作痛。他低頭扶著門框,先把拐杖和右腿挪過了門檻,然後把重心移到右側。就在他想要借著門框試圖跳一下,然後撐著地把左腿挪近來的時候,蕭辭從後面扶住了他。

“腿還沒好,怎麽就出門了?”蕭辭扶著他的左手,讓溫言借力撐著進了卻雲齋的大門。

“阿辭,你回來了?”溫言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蕭辭一出現在他身邊,他就死死拉著她絕不肯放手。

蕭辭沒答話,而是先扶著他一瘸一拐地進了房間。

“包小壯沒有陪著你?自己出去的?”蕭辭讓溫言在屋內坐下,買來的東西放在桌上,是一大包不同材質顏色的紙。蕭辭自己站在溫言面前,用衣袖幫他擦額頭的薄汗。

“阿辭,你肯理我了?”溫言心裏升起希望,一把抓住她的手。“是不是外面的事情有眉目了?我們可以重新在一起了嗎?”

蕭辭避開他的眼神。“溫言,你去做什麽了?這些東西,包小壯不能去買嗎?”

溫言聽著她沒什麽溫度的問題,便知道自己的問題答案都是空。“這幾天入秋了,小壯爹娘都在莊子上,我讓小壯回家去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忙的。我一個人在屋裏待著憋悶,便想要出去走走。看到這賣紙的鋪子,就想要買些回來。你若不信,我可以告訴你店鋪,你盡可派人去查。”

“溫言,我不是這個意思。”

溫言好像也察覺到自己的尖銳,也不自覺抿了一下嘴角。他右腿還在疼,止疼的藥丸就在幾步外的藥匣子裏,但他顧不上這些,只是一味地拉著蕭辭的手,一刻都不舍得放開。

“阿辭,你是不是找到能夠扳倒溫闕的辦法了?”

“沒有。”蕭辭試圖掙脫開他,但卻沒有成功。

“那……那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我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我想起來了很多事。你與其留下那個不懷好意的秋兒,不如來問我。”溫言仰著頭緊緊盯著她,眼神熱切而執著。

“你知道我留下了秋兒?”

“昨晚我聽到他的琵琶聲了。我們南下的時候聽過一次,我便記住了。我在湖邊見到他……我知道你留下他,是因為他知道溫府的事對不對?那我也知道,我……我一樣可以幫你。”

溫言言語間全是急切地剖白,眼神亮亮的,倒是讓蕭辭心生不忍。她避開溫言的眼神,側頭撇向書案,上面攤著溫言寫了還沒來得及收的紙張。

“阿……阿辭?”溫言試著叫了她一聲。

可是蕭辭地眼神卻始終盯在書案上。“溫言,你的字,倒是和溫闕有幾分相似。”

蕭辭終於從溫言手裏抽出手來。她快步走到桌邊,拿起溫言寫的半幅詩文。

豈止相似。

溫言幼時習字,臨摹的便是溫闕的字。雖然後來大了筆力不同又另有風格,但只要他想,便能以假亂真。

“溫言,我在千草堂發現的字條,真的是溫闕寫的嗎?為什麽包小壯會告訴錢七往藥鋪的方向找線索?這些事真的跟你沒有關系嗎?”

“阿辭……我……我只是想幫你。”溫言結結巴巴地站起來,手足無措地看著蕭辭。“那家的掌櫃常來溫府……他們……他們之間一定有關系!”

“所以包小壯回家不是因為農忙,是你怕他小孩嘴不嚴,說漏了吧?那字條,是包小壯放到千草堂的?”

溫言沒有回答,默認了蕭辭的指控。

“那京中流言又是怎麽回事?也跟你有關?”

溫言表情難堪。“非如此,怎麽會有人去查千草堂?阿辭你如果不方便動手,那陛下也可以。”

“知不知道現在不管是京城還是博州,多少人心惶惶?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可能受此影響甚至獲罪?你知不知道謊傳軍情是多麽大的罪過?一旦查出,我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溫言眼神閃爍,不敢直視蕭辭。“我試圖找過你……可是你總是躲著我……我……我沒辦法……我只是想幫你……給你多一點線索,或許你能更早找到找出他的破綻。”

蕭辭深吸了一口氣,告訴了溫言她的決定。“明天顧梁要回博州,你和他一起走。”

溫言臉上有瞬間的慌亂。“阿辭,我什麽都可以聽你的……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溫言撐著桌子,借著單腿的力量,往蕭辭的方向踉蹌著跳了幾下。“阿辭我求你,你別趕我走。”

他握著蕭辭的手,幾乎要哭出來。

“溫言,我知道你想幫我。而且我很抱歉,最後逼你用了這樣的方法。”

事已至此,蕭辭索性心一橫。

“但是現在,你的存在只會給我添亂。你知道的秋兒都知道。他可以完全替代你,而且不會給我添亂。所以你盡快去博州,否則有你這個麻煩在,我任何計劃都會出問題。”

溫言僵住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掉下來。“阿辭你真的是這樣想嗎?你真的覺得我是個麻煩?你要讓秋兒替代我?”

蕭辭不為所動。“是。你走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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