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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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局（七）
文德殿中壓抑的氣氛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摔碎的茶碗還在顧梁腳邊，在場的不管是蕭齊身後的梁惠西，還是立在殿中的溫闕和兵部尚書，均臉色陰沈，無人多說一句話。
“所以按照顧少帥所說，北狄人的確存在異動？但是博州軍卻並未及時上報？”蕭齊問道。
顧梁略一拱手，回覆道：“回陛下，博州軍報早已上呈。但是往年在入冬前幾個月，北狄人也常會騷擾我邊境，今年並未有其他異狀，故臣判斷並非如京城中說流傳的那般嚴重，故並未加急上報。”
“兵部呢？怎麽說？”
兵部尚書姓黃，單名一個嘯字。
黃尚書約莫四十多歲的年紀，但是鬢邊已見星星點點的白發。他本身也是簪纓世家出身，在前任老尚書致仕歸隱之後，被陛下親自提拔至此高位，至今一年有餘。前前任兵部尚書被蕭辭砍了腦袋，前任兵部尚書與蕭辭關系匪淺。所以到了他這裏，每每看到蕭辭，都有些不知該如何自處，於是明裏暗裏都想方設法與之保持距離，只圖一個清者自清。
此刻黃嘯眉頭深深擰在一起，嘴角緊緊抿著，即便心裏有一萬個不願意，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文徳殿內狀況覆雜，即便他心中知道顧梁所說屬實，還是有意無意往溫闕方向撇了一眼，接著便拿定了註意。
“回陛下，博州軍近期軍報中的確已經提到了北狄人近期有幾次小範圍的騷擾，但流言中大舉南下之說，卻是從未提及。”
顧梁平素最煩京城中這些彎彎繞繞。“北狄並未有大舉南下之舉動，我為何要在軍報中提及？流言只是流言，難道就因為京城中有人嚼了幾句舌根子，我也要八百裏加急跑進京城來解釋一番嗎？”
顧梁字字鏗鏘，竟讓黃嘯啞口無言。
“若是尋常時候，倒也沒什麽所謂。但是這一次卻不一樣。”在所有人都沈默下來的時候，溫闕緩緩開口。他語調平緩，到是讓在場眾人冷靜下來，不由得將他所說聽進心裏。
“顧少帥說得不錯，北狄人這一次的確跟往年一樣，沒什麽大動作。但是往年是指哪幾年呢？不過是這三四年間的事罷了。為什麽只有三四年，因為五年前，北狄人大舉南下，而京城卻全然不知，沒有及時調配兵力以至損失慘重。當時山河將破之慘狀，至今歷歷在目啊。”
當年北狄來勢洶洶，但是山水阻隔，京城卻一直沒有得到消息。顧梁當時在京城為質，等他知道的時候，他的父親重傷，險些丟了性命。
溫闕這樣一說，在場中人的心思便動了起來。但是唯有蕭齊，聽出了溫闕這話的意思。他心中不悅，卻無法否認溫闕所說。
“當時天傾之禍，如何化解？誰去化解？各位可還記得？”溫闕沒有說出蕭辭的名字，但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當年殿下的英姿，即便臣一介文官都還歷歷在目，心生敬佩。但是今時早已不同往日。今年因長公主殿下失德，所以陛下親自下旨，讓殿下禁足宮中反省。”
溫闕這話說得有些不清不楚，甚至還有幾分誇蕭辭的意思，但是黃嘯下意識地就看了一眼顧梁。
“此時此刻，試問整個大俞，最希望有人提起當年事的人是誰？誰對北狄人最了解？又是誰時時刻刻盯著北邊的異動？”溫闕轉過身，死死盯著顧梁。“顧少帥，你說呢？”
顧梁最煩這些讀書人的含沙射影，瞬間心頭火起。“溫相何必這樣拐彎抹角？怎麽不直接說是我和殿下在京中散布的謠言？”
“老臣有此等猜測有錯嗎？這滿朝堂中，誰不知道少帥和殿下有袍澤之情……”
“那又如何？”顧梁直接打斷了他。“我跟殿下在戰場上以命相交，交情深厚有什麽不可？倒是之前那些個幫著相爺四處亂咬的書呆子，又是承了相爺的什麽情？父子情嗎？那長公主府內的那位駙馬又是誰的兒子？相爺怎麽不說是你兒子在長公主府裏設計的這個局呢？”
“你……”溫闕像是被他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已經很久沒遇到這般粗魯的對手。
顧梁轉身朝著蕭齊跪下，雙手一搭，朗聲道：“陛下，此事確非臣和殿下所為。殿下抱恙於府中，無力設計此等奸計。臣遠在博州，更不知京城中流言究竟從何而來。臣能告訴陛下的，是博州軍日夜巡防從未懈怠，十五萬將士夙興夜寐，不敢放過北狄人的一舉一動。臣敢保證，但凡北狄大軍有任何集結的跡象，博州軍的軍報一定會第一時間上報陛下，絕不敢有半分隱瞞！請陛下明察！”
激昂的聲音還回蕩在空空的大殿上，顧梁已雙手觸地，俯身叩首。
那高昂的頭顱即便在面對敵人最鋒利的彎刀時也從未低下半分，但是當他面對同僚的質疑和無端的流言時，卻不得不稽首下拜，以最卑微的姿勢證明自己的清白。
此刻殿中又重新回到了最初，連溫闕都雙唇緊緊抿在一起，絕不肯多說一句。
終於，還是蕭齊打破了這片沈默。“顧梁，沒有人懷疑博州軍的忠心。也沒有人，質疑是長公主對大俞的功績。你多慮了。”
他示意顧梁起身，但他卻只肯擡起頭來，人卻依然跪在地上。
蕭齊坐在高位上，冷冰冰地看著殿內的這一場鬧劇。“只是此事蹊蹺，流傳甚廣，百姓惶恐，不能不查。”
雖然顧梁聲調高昂，言辭摯誠，而溫闕更是字字見血，句句設防。但是蕭齊就好像跟在場所有之間都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墻一般，始終不為任何人所動。
顧梁看著坐在高位上的蕭齊，忽然覺得他長大了。這個長大不是從一個孩子長成了一個大人那種，而是突然跳過了少年和青年，直接變成了一個暮氣沈沈的老人。
從他坐上這個皇位的那一刻起，他的童年和少年就都結束了。
而他們直到此刻才發現。
“尤其，此事還事關皇姐，更不能馬虎。”蕭齊略一沈吟，繼續道：“顧梁，請先起身，朕有事要問你。”
顧梁再次叩首，然後才肯起身。
“顧梁，你說北狄人有騷擾過我邊境？既然你人在這，也別等軍報了，直接告訴朕，如今的博州，都是什麽狀況。”
“回陛下。北狄全民皆兵，不像我大梁有制式軍隊，這些人平時就是普通的牧民，極難發現，但是一旦揮刀南下，他們就會迅速變成冷血無情的劊子手。今年春凍化了之後，北狄人共南下騷擾過三次，均為不過百人的小股牧民組成的游兵，目標也不過是搶奪一些財物，並沒有造成什麽大的傷亡。”
“因為博州常年受北狄騷擾，百姓大多遷往有重兵把守的城鎮，能夠作為目標的小村莊已經不多。僅剩的幾處，也都有人定期巡防。所以沿線巡邏的士兵很快就發現了北狄人的蹤跡，然後立刻進行了驅趕。”
蕭齊打斷了他。“聽你的意思，是說這些南下的北狄人平時不過是些牧民？”
“的確。北狄地處深北，產物不豐。所謂的軍隊，其實不過是一群臨時湊起來的牧民。每每有異動，不像我大梁要提前儲備足夠的軍糧軍資，而是只帶上三日幹糧，攻下城池後再行搶掠。所以北狄人每次集結都格外迅速，號令一下，即刻可以集結成軍，同時一旦分散後他們也格外難以追蹤。”
“但是這也讓他們在攻擊目標的選擇上範圍變得極小，他們只能選擇攻擊有一定規模的城鎮，否則根本搶不到足夠的糧草來支持下一步的進攻。騷擾小的村莊其實是得不償失的。但是博州重要城鎮要道，都有重兵把守，他們不可能有任何機會動手。所以在他們兵力不足的情況下能選的，只能是搶了就往回跑，不可能有足夠的糧草南下。”
說到博州軍務，顧梁應答如流，甚至說著說著，把原本要說的話題忘記了。
“既然北狄人全民皆兵，那若北狄大軍真的要集結，豈不是極難發現？”蕭齊問得刁鉆，不管是黃嘯還是顧梁都微微一楞。
“陛下問得好。”顧梁鎮定地答道，“人可以迅速聚集，但是馬卻不行。北狄人要打仗，一個人至少要有兩匹馬。若北狄人有大舉南下的打算，第一件事，不是召集北狄人民組成軍隊，而是先計算戰馬數量，有多少馬，就有多少士兵。所以當北狄草肥馬壯，卻不留在草場裏，就說明他們有南下的打算了。但是去年北狄的草場情況一般，所以今年南下，並不是好時機。”
顧梁的話音落下，蕭齊也明白了其中原委。這樣看來，北狄人南下，確實只是流言。
蕭齊略一沈吟，凝重道：“當年北狄人大舉南下，是顧家和皇姐聯手北抗強敵，這件事任何時候提起來，都是顧家人和皇姐的功勞，沒有人可以否認。但是有一點，假傳消息，將博州十五萬將士，甚至全大俞百姓的安危視若兒戲，此人用心之險惡，令人齒寒。但若不是京城和博州相隔萬裏，消息溝通不暢，怎會給賊人鉆了這樣的空子。”
顧梁先一楞，溫闕卻先將話接了過來。
“陛下說的是。”溫闕拱手附和。“北狄，不僅是博州軍的強敵，更是我全大俞的強敵。散布此消息的人，無論目的為何，其心可誅。但是若京城能及時得到博州的消息，或許可以避免有心之人散布謠言。”
“溫相這是何意？”顧梁心中有不好的預感。“我博州的軍報從來都直達王都，還有何疑慮？”
“此次事件已經說明，博州君現有軍報已無法準確傳達博州實際軍情，別有用心之人依然輕易便能興風作浪，監軍勢在必行。少帥這般阻攔，難道和那其心可誅之人有什麽商量不成？”
黃嘯剛一點頭，還沒來得及附和，一道女聲突然插入。
“是啊，興風作浪者的確是其心可誅，溫相說得真是一點都沒錯！”
負責通傳的太監拼命把“不能進”咽下去，轉而哆嗦著喊了一句“長公主駕到”。蕭辭就這樣踩著他的聲音大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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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德殿中壓抑的氣氛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摔碎的茶碗還在顧梁腳邊，在場的不管是蕭齊身後的梁惠西，還是立在殿中的溫闕和兵部尚書，均臉色陰沈，無人多說一句話。
“所以按照顧少帥所說，北狄人的確存在異動？但是博州軍卻並未及時上報？”蕭齊問道。
顧梁略一拱手，回覆道：“回陛下，博州軍報早已上呈。但是往年在入冬前幾個月，北狄人也常會騷擾我邊境，今年並未有其他異狀，故臣判斷並非如京城中說流傳的那般嚴重，故並未加急上報。”
“兵部呢？怎麽說？”
兵部尚書姓黃，單名一個嘯字。
黃尚書約莫四十多歲的年紀，但是鬢邊已見星星點點的白發。他本身也是簪纓世家出身，在前任老尚書致仕歸隱之後，被陛下親自提拔至此高位，至今一年有餘。前前任兵部尚書被蕭辭砍了腦袋，前任兵部尚書與蕭辭關系匪淺。所以到了他這裏，每每看到蕭辭，都有些不知該如何自處，於是明裏暗裏都想方設法與之保持距離，只圖一個清者自清。
此刻黃嘯眉頭深深擰在一起，嘴角緊緊抿著，即便心裏有一萬個不願意，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文徳殿內狀況覆雜，即便他心中知道顧梁所說屬實，還是有意無意往溫闕方向撇了一眼，接著便拿定了註意。
“回陛下，博州軍近期軍報中的確已經提到了北狄人近期有幾次小範圍的騷擾，但流言中大舉南下之說，卻是從未提及。”
顧梁平素最煩京城中這些彎彎繞繞。“北狄並未有大舉南下之舉動，我為何要在軍報中提及？流言只是流言，難道就因為京城中有人嚼了幾句舌根子，我也要八百裏加急跑進京城來解釋一番嗎？”
顧梁字字鏗鏘，竟讓黃嘯啞口無言。
“若是尋常時候，倒也沒什麽所謂。但是這一次卻不一樣。”在所有人都沈默下來的時候，溫闕緩緩開口。他語調平緩，到是讓在場眾人冷靜下來，不由得將他所說聽進心裏。
“顧少帥說得不錯，北狄人這一次的確跟往年一樣，沒什麽大動作。但是往年是指哪幾年呢？不過是這三四年間的事罷了。為什麽只有三四年，因為五年前，北狄人大舉南下，而京城卻全然不知，沒有及時調配兵力以至損失慘重。當時山河將破之慘狀，至今歷歷在目啊。”
當年北狄來勢洶洶，但是山水阻隔，京城卻一直沒有得到消息。顧梁當時在京城為質，等他知道的時候，他的父親重傷，險些丟了性命。
溫闕這樣一說，在場中人的心思便動了起來。但是唯有蕭齊，聽出了溫闕這話的意思。他心中不悅，卻無法否認溫闕所說。
“當時天傾之禍，如何化解？誰去化解？各位可還記得？”溫闕沒有說出蕭辭的名字，但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當年殿下的英姿，即便臣一介文官都還歷歷在目，心生敬佩。但是今時早已不同往日。今年因長公主殿下失德，所以陛下親自下旨，讓殿下禁足宮中反省。”
溫闕這話說得有些不清不楚，甚至還有幾分誇蕭辭的意思，但是黃嘯下意識地就看了一眼顧梁。
“此時此刻，試問整個大俞，最希望有人提起當年事的人是誰？誰對北狄人最了解？又是誰時時刻刻盯著北邊的異動？”溫闕轉過身，死死盯著顧梁。“顧少帥，你說呢？”
顧梁最煩這些讀書人的含沙射影，瞬間心頭火起。“溫相何必這樣拐彎抹角？怎麽不直接說是我和殿下在京中散布的謠言？”
“老臣有此等猜測有錯嗎？這滿朝堂中，誰不知道少帥和殿下有袍澤之情……”
“那又如何？”顧梁直接打斷了他。“我跟殿下在戰場上以命相交，交情深厚有什麽不可？倒是之前那些個幫著相爺四處亂咬的書呆子，又是承了相爺的什麽情？父子情嗎？那長公主府內的那位駙馬又是誰的兒子？相爺怎麽不說是你兒子在長公主府裏設計的這個局呢？”
“你……”溫闕像是被他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已經很久沒遇到這般粗魯的對手。
顧梁轉身朝著蕭齊跪下，雙手一搭，朗聲道：“陛下，此事確非臣和殿下所為。殿下抱恙於府中，無力設計此等奸計。臣遠在博州，更不知京城中流言究竟從何而來。臣能告訴陛下的，是博州軍日夜巡防從未懈怠，十五萬將士夙興夜寐，不敢放過北狄人的一舉一動。臣敢保證，但凡北狄大軍有任何集結的跡象，博州軍的軍報一定會第一時間上報陛下，絕不敢有半分隱瞞！請陛下明察！”
激昂的聲音還回蕩在空空的大殿上，顧梁已雙手觸地，俯身叩首。
那高昂的頭顱即便在面對敵人最鋒利的彎刀時也從未低下半分，但是當他面對同僚的質疑和無端的流言時，卻不得不稽首下拜，以最卑微的姿勢證明自己的清白。
此刻殿中又重新回到了最初，連溫闕都雙唇緊緊抿在一起，絕不肯多說一句。
終於，還是蕭齊打破了這片沈默。“顧梁，沒有人懷疑博州軍的忠心。也沒有人，質疑是長公主對大俞的功績。你多慮了。”
他示意顧梁起身，但他卻只肯擡起頭來，人卻依然跪在地上。
蕭齊坐在高位上，冷冰冰地看著殿內的這一場鬧劇。“只是此事蹊蹺，流傳甚廣，百姓惶恐，不能不查。”
雖然顧梁聲調高昂，言辭摯誠，而溫闕更是字字見血，句句設防。但是蕭齊就好像跟在場所有之間都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墻一般，始終不為任何人所動。
顧梁看著坐在高位上的蕭齊，忽然覺得他長大了。這個長大不是從一個孩子長成了一個大人那種，而是突然跳過了少年和青年，直接變成了一個暮氣沈沈的老人。
從他坐上這個皇位的那一刻起，他的童年和少年就都結束了。
而他們直到此刻才發現。
“尤其，此事還事關皇姐，更不能馬虎。”蕭齊略一沈吟，繼續道：“顧梁，請先起身，朕有事要問你。”
顧梁再次叩首，然後才肯起身。
“顧梁，你說北狄人有騷擾過我邊境？既然你人在這，也別等軍報了，直接告訴朕，如今的博州，都是什麽狀況。”
“回陛下。北狄全民皆兵，不像我大梁有制式軍隊，這些人平時就是普通的牧民，極難發現，但是一旦揮刀南下，他們就會迅速變成冷血無情的劊子手。今年春凍化了之後，北狄人共南下騷擾過三次，均為不過百人的小股牧民組成的游兵，目標也不過是搶奪一些財物，並沒有造成什麽大的傷亡。”
“因為博州常年受北狄騷擾，百姓大多遷往有重兵把守的城鎮，能夠作為目標的小村莊已經不多。僅剩的幾處，也都有人定期巡防。所以沿線巡邏的士兵很快就發現了北狄人的蹤跡，然後立刻進行了驅趕。”
蕭齊打斷了他。“聽你的意思，是說這些南下的北狄人平時不過是些牧民？”
“的確。北狄地處深北，產物不豐。所謂的軍隊，其實不過是一群臨時湊起來的牧民。每每有異動，不像我大梁要提前儲備足夠的軍糧軍資，而是只帶上三日幹糧，攻下城池後再行搶掠。所以北狄人每次集結都格外迅速，號令一下，即刻可以集結成軍，同時一旦分散後他們也格外難以追蹤。”
“但是這也讓他們在攻擊目標的選擇上範圍變得極小，他們只能選擇攻擊有一定規模的城鎮，否則根本搶不到足夠的糧草來支持下一步的進攻。騷擾小的村莊其實是得不償失的。但是博州重要城鎮要道，都有重兵把守，他們不可能有任何機會動手。所以在他們兵力不足的情況下能選的，只能是搶了就往回跑，不可能有足夠的糧草南下。”
說到博州軍務，顧梁應答如流，甚至說著說著，把原本要說的話題忘記了。
“既然北狄人全民皆兵，那若北狄大軍真的要集結，豈不是極難發現？”蕭齊問得刁鉆，不管是黃嘯還是顧梁都微微一楞。
“陛下問得好。”顧梁鎮定地答道，“人可以迅速聚集，但是馬卻不行。北狄人要打仗，一個人至少要有兩匹馬。若北狄人有大舉南下的打算，第一件事，不是召集北狄人民組成軍隊，而是先計算戰馬數量，有多少馬，就有多少士兵。所以當北狄草肥馬壯，卻不留在草場裏，就說明他們有南下的打算了。但是去年北狄的草場情況一般，所以今年南下，並不是好時機。”
顧梁的話音落下，蕭齊也明白了其中原委。這樣看來，北狄人南下，確實只是流言。
蕭齊略一沈吟，凝重道：“當年北狄人大舉南下，是顧家和皇姐聯手北抗強敵，這件事任何時候提起來，都是顧家人和皇姐的功勞，沒有人可以否認。但是有一點，假傳消息，將博州十五萬將士，甚至全大俞百姓的安危視若兒戲，此人用心之險惡，令人齒寒。但若不是京城和博州相隔萬裏，消息溝通不暢，怎會給賊人鉆了這樣的空子。”
顧梁先一楞，溫闕卻先將話接了過來。
“陛下說的是。”溫闕拱手附和。“北狄，不僅是博州軍的強敵，更是我全大俞的強敵。散布此消息的人，無論目的為何，其心可誅。但是若京城能及時得到博州的消息，或許可以避免有心之人散布謠言。”
“溫相這是何意？”顧梁心中有不好的預感。“我博州的軍報從來都直達王都，還有何疑慮？”
“此次事件已經說明，博州君現有軍報已無法準確傳達博州實際軍情，別有用心之人依然輕易便能興風作浪，監軍勢在必行。少帥這般阻攔，難道和那其心可誅之人有什麽商量不成？”
黃嘯剛一點頭，還沒來得及附和，一道女聲突然插入。
“是啊，興風作浪者的確是其心可誅，溫相說得真是一點都沒錯！”
負責通傳的太監拼命把“不能進”咽下去，轉而哆嗦著喊了一句“長公主駕到”。蕭辭就這樣踩著他的聲音大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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