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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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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二)

周圍幾人被這小公子說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可是對著這麽個粉雕玉砌地人兒,又不舍得下手。

“這位公子,此言差矣。”又一人加入到辯論中。這人涵養就不怎麽好了,一個激動,臉色都微微泛紅。“我們是為天下學子呼號……”

“哈哈哈還天下學子。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妄言天下。這樣地大話說出去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那小公子好像看到什麽有趣的事情,不等他說完便大笑不止。“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是為己還要為地這般冠冕堂皇,我看你們啊,還不如那個什麽長公主敞亮痛快。”

他漸漸收起笑意,露出眼底森然的寒光。只聽他緩緩地說:“我可真瞧不上你們幾個。”

芙蓉花變曼陀羅,在炎熱的初夏給他們“嘩”地一聲潑了一身涼水。

惡毒從他的眼底長出來,帶刺藤蔓一般纏繞在面前幾個人身上。幾乎所有人都在那一刻後背一涼,仿佛是看到了地獄裏爬出的餓鬼。

別看他年紀不大,長相又偏柔弱,罵起人來卻犀利又惡毒。那張漂亮鮮亮地雙唇一開一闔,冷言冷語像箭一樣射出。

“你們這群人,自以為是,沽名釣譽,道貌岸然,蠢如鹿豕,進了朝廷也不過是國之巨蠹。別以為你們出身比人家窮了一點,可憐了一點,就比人家有理了。一群蠢頭蠢腦的東西,讀了兩本聖賢書,還真把自己當聖人了!”

四周人被他罵地一楞,有人第一個回過神來,接著揚手便給了這少年一個巴掌。

那少年不躲不閃,頭被打地一偏,側臉正好對著溫言。這少年的膚色甚至比溫言更白,幾乎有一種病態的美感,可是那鼻峰卻直挺挺地割裂了這份脆弱,硬是撐出了幾分孤傲。

他嘴角帶血,卻強行扯出一個笑來。“怎麽?才幾句便說不得了?這就惱了,可見胸懷器量不過如此。”

剛剛動手的是一直坐在他左側的圓臉青年。只見他一把提起少年人的衣領。“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評判朝堂的是非?”

旁邊一直沈默的同伴見他動了真火,正想來勸,卻聽到那個瘦弱的少年先開了口:

“我是什麽人?公子,我是你剛剛色令智昏,恨不得夜半爬床的人啊。要不為了博我一笑,你怎麽敢在其他人面前這樣賣弄?”

那少年個子不高,才到他的下巴,甚至有一點雌雄莫辨的美。可是說出的話,字字句句都帶著千錘百煉後的毒汁。

溫言不想在聽下去,但是當他想要走的那一刻,好像被釘在了原地。他應該離開的,這裏太亂了。人一多,他便不自在,手心裏的汗越來越多,緊緊地攥著桌上的茶杯。

“放開他!你們一群人欺負一個小孩子,不嫌丟人!”包小壯早就在旁邊聽地憋了一肚子火,見那個為他們家公主說話的少年不過比自己大上幾歲,便更看不得他受人欺負。

“你又是什麽東西?敢管我們的事!”那個圓臉青年脾氣不好,此刻情緒上頭,便再也不管不顧,指著包小壯的鼻子說了不少難聽的話。

包小壯自幼在莊子裏長大,後來到了長公主府,才多少言行上受到了一定約束,這一罵把他骨子裏的暴烈都激了出來,當場擼起袖子就要上去幹架。

“夠了!”溫言端坐在桌邊,一手拉著包小壯,另一只手緊緊捏著桌上粗糙的茶杯。“放開那位公子,他說的沒錯。”

“你又是誰?”

包小壯冷靜下來。他知道溫言才是最重要的,趕緊站在溫言身邊,但依然挺直了胸膛,一雙虎目緊緊盯著眼前幾人,學著平時淩玉的樣子,歷聲質問道:“好大的膽子!我們公子的名號,也是你們能問的?”

不知道是這一聲虛張聲勢起了效果,還是溫言周身的氣場太過於淡定,總之是一下子唬住了在場的眾人。

那個圓臉青年平息了一下,將手裏的少年往溫言桌上一推,撞的桌子“哐啷”一響,惡狠狠說道:“敢問公子大名?”

溫言心裏越發緊張,表面上便越淡定。“你不必管我是誰,我只想說,這少年說得沒錯。若不是他真的說到你的痛處,你也不會這樣惱羞成怒。”

“哼!連名號都不敢報,可見是無名鼠輩,憑什麽評論我們地是非。”

相對於對方的尖銳,溫言卻平靜得與周圍格格不入。“第一,你言談之中,只有個人前途,沒有絲毫顧及到社稷百姓。論及寒門世族之爭,只有朝廷朋黨之論,說明你無廣納天下之胸懷,只想著玩弄權勢。”

說完第一句,溫言便漸漸擡起了眼眸,靜靜地看著對方。“第二,被這位公子兩句話便把底漏了,無謀。第三,我這小童一句便唬住了你,放開了這位小公子,無勇。”

“五年前,大俞大廈將傾之時,長公主不畏敵人刀劍之利和邊境苦寒,親至前線。換成你們,只怕連京城大門都不敢出去。前些日子長公主出行,京城太學學子才終於敢聚集宮門。但是長公主一回城,便盡如鳥獸散去,只留一個寒門出身的崔齊山。”

溫言的聲音一如他表情平淡。但是他姿態看似松弛,但是脊背卻不自覺漸漸緊繃。“不知閣下是否是這位崔公子。如果是,我尚且敬閣下有幾份勇氣。若不是……”

溫言淡淡地看向對方,輕輕地“哼”了一聲,眼底盡是輕蔑之意。“鬥筲之人,何足算也。”

因為那少年而匯聚過來的足有六七人,被溫言這樣搶白一通,臉上都有些掛不住。年輕的熱血一股腦地往腦子裏湧,有幾人忍不住開始一步步往前緊逼。

“哈哈哈說得好。還有一條,色令智昏,無腦!”那少年半邊臉紅著,還不忘拍著手哈哈大笑,似乎是嫌熱鬧還不夠似的。

那幾個青年徹底被激怒,撩起衣袖就沖上來。

“公子小心。”包小壯當即掀起旁邊地條凳朝他們砸過去。這些人雖然是讀書人的打扮,但是身上居然還有點功夫傍身,怪不得惹起事來有恃無恐。

其中那個青袍青年首當其沖,一手抓著包小壯左手,擡手便是一掌。

這時候溫言才知道,原來包小壯身上也是有功夫在的。只見他像只猴子一樣拉著那個青年的手借力,雙腳離地猛踹對方胸口。

這一腳勢大力沈,對得起剛剛塞進肚子的兩個包子。

那青袍青年只覺得胸前好像被大石擊中一般,瞬間松開包小壯後退數步,順勢撞倒了他身後想要趕來幫忙的方臉青年。

原本和他們同坐的青年可能是唯一不會武功的人。他沒有動手,只手足無措地站在一邊,不停勸兩人停手。

“公子快走!”包小壯打架間隙,勉強回頭喊了一句。但是話音還沒落地,就側身躲過了一人砸過來的椅子。他順勢翻身,踩著椅子跳起,一腳踢飛了來人。

溫言不是不想走,實在是他雙腿發軟,沒有力氣站起來。

包小壯雖然功夫不錯,但是攔不住所有的人。對方一個人沖過來想要拉起溫言,可是還沒來得及動手,便被一只茶壺砸暈了過去。

他的人和茶壺碎屑一起落到地上,溫言這才看清他身後那個白衣少年的臉。他臉部線條柔和,配著一雙漂亮溫柔的桃花眼。此刻看著地上躺著直哼哼的那人,嘴角高高翹起,眼裏是藏不住的得意。

不知道為什麽,溫言總覺得這雙眼睛似曾相識。

那漂亮少年一把拉著溫言的手,帶著他躲過一個撲過來的青年。“哥哥,剛剛多謝你幫我解圍了”

他身高不高,只能側身一肩撞在那人胸口。“不過你這樣站著不動,可是會挨打的。”

他雖然細弱,但是身型卻極為靈活。帶著溫言躲開了兩個人後,便立刻拉著他往茶棚外走。

包小壯被他們纏住,看著那少年拉著溫言,心中覺得不好,卻無從脫身。

“你……你放開我!”溫言其實身高比他高不少,但是溫言沒有他沒有他的狠勁,一時間竟然掙脫不開。

“放開?我要是放開你,你可就要被他們抓住啦。”他突然拉過溫言,從極近的位置看著他。“你不會以為你那位長公主殿下真的什麽時候都能救你吧?還是你的那個丞相父親,能心有靈犀,知道他的獨子遇險?”

那雙漂亮的眸子裏,一瞬間迸發出惡毒的精光。剛剛對著的是那幾個青年,溫言沒有看到。此刻正正地對上,不由得心生寒意。

溫言雖然不知道他是誰,可是也明白來者不善。

他心一橫,撩起袖子,朝著那少年就是一箭。

他心不夠狠,箭頭偏了三寸。

那少年被他冷不丁一下,神情有片刻怔忪。他也沒料到溫言居然藏了這樣一手。可惜溫言無心傷人,箭風擦著少年鬢角而過。

“這也是蕭辭給你的?那你給過她什麽?”他突然發問。

溫言不明白。

但是下一刻對方突然面目扭曲,發狠道:“既然是沒用的廢物,那還留著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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