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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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六）
房間原本不大，因為窗戶上釘的都是橫七豎八的木板，光線只能被切割稱各種奇怪形狀透進來，照著空氣中浮動著的細微灰塵。
蕭辭對於當年溫夫人當街攔車的事不是不知道。也是因為她這一鬧，全京城都知道了溫言母子的存在。否則以溫言這種深居簡出的個性，當初蕭齊為了蕭辭滿京城找駙馬的時候，根本不會想到有這樣一個人。
不過這位溫夫人到了京城沒有多久就再不露面。等到蕭辭再查的時候，只得到了個不了了之的結果。而溫言能告訴她的，也不過是流散的只言片語。
此刻裴千源挑起了這個話頭，是出於什麽目的？
蕭辭一手握著椅子的扶手，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上面，像是在等著裴千源的下一句。但是裴千源也耐得住性子，故意等著蕭辭發問。
裴千源不愧是在皇宮中混了大半輩子，精準地找到了最好的那個靠山，並且拿捏到了蕭辭的七寸。
如今的蕭辭，看似尊貴無雙，但是大俞學子對她的口誅筆伐愈演愈烈，積毀銷骨的道理她不是知道。
尤其是這次新晉舉子的安排，安排好的不見得領情，安排不好的說不定還在哪裏等著自己。日積月累下去，只怕會是以後的掣肘。眼見著朝堂上的角力越來越緊張，可是除了考慮到溫言，蕭辭手裏還差一張牌。一張能致溫闕於死的牌。
這個時候，裴千源送上門來了。
“如果老奴能說出一個溫闕必死的把柄，然後又能出面證明此次是他殺我的話，殿下能不能給老奴一條活路？”
蕭辭實在是不能不心動。“那要看公公所謂的把柄，到底是什麽了？”
“溫夫人，是被溫闕虐殺的。”
“什麽？！”蕭辭根本想不出他這句話的根據在哪裏。她相信裴千源這種老太監肚子裏一定裝著一萬個秘密，隨便抖出一個都能讓京城裏天翻地覆。但是在這樣的檔口上，說這樣一件事出來，不怕釘不住對方反被咬上一口嗎？
裴千源裂嘴一笑，在昏暗中露出森寒的牙齒。“殿下身份尊貴，可知道一個太監，死後會埋在哪裏？”
“城外太監廟。”蕭辭冷冷道。
“不，那是有頭有臉的才能進去，但是對於那些沒混出頭的小太監，如果沒有家人來收屍，都是草席一裹，扔到亂葬崗了事。”裴千源長長嘆了一口氣。
“十三年前的那個冬天，那會兒的京城可真冷啊。大雪連著下了三天，宮裏掃雪的人都不夠用了。恰巧那段時間又有新人進宮。有個資質不錯的小孩子，我原本看上了，準備等他幹凈了，就調到我身邊來的。可是他命薄，沒熬過去，就在那個大雪天裏，一命嗚呼了。”
老太監的聲音顫顫巍巍的，仿佛真的被大雪凍得說不出話來。“這種事宮裏太多了，草席一裹，就扔到了亂葬崗裏。可是我那會兒也還年輕，心腸還不夠硬。瞧著這孩子天可憐見的，就想著好歹挖個坑給他埋了啊。”
“又過了兩天，我借著出宮辦差的由頭，去了一趟城外亂葬崗。可是那年冬天凍死的人太多了，我還真的是找了一會兒。我找著找著，就聽到了後面有聲音。因為是偷偷跑過去的，我就趕緊躲了起來。看到兩個男的，將一個草席子仍在了亂葬崗裏。”
“我一開始心裏還想，肯定又是哪個人窮命薄的。但是那兩個人穿著打扮，又分明是大戶人家。接著我就聽到他們一個人說要把人埋了，怕回頭主人家追究。可是另一個說：‘這女人是老爺親自打死的，現在埋不埋的，有什麽區別。天這麽冷，趕緊幹完差事回去吧。’”
蕭辭聽著他的訴說，自己也不由得遍體生寒，好像也到了那個大雪遍地的亂葬崗。千山皆白，陰雲壓城，萬裏無生機。
“我當時想著，大概是哪個大戶人家的下人，得罪了主人吧。大家都是伺候人的。我既然來埋我那沒緣分的小徒弟，不如一道給她也埋了，也算是做個好事。所以我就等到那兩個人走了，過去扒拉開草席子，準備把她葬下去。但是你猜怎麽著，居然是個頂漂亮的年輕女人。”
老太監突然不自覺地笑了一下。“我在宮裏當差，各宮。娘娘說起來也見了不少，可是即便放在宮裏，這個女人的模樣都不算差。也不知道犯了什麽錯，被打得身上全是血，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甚至一搬動，嘴角還流出了一口血來。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
蕭辭眼神一動。“你怎麽知道，她就是溫夫人？”
“我本來根本沒往那邊想，但是在搬動的時候，她懷裏掉出來一塊玉佩來。您也看出來了，我這個人啊，不貪別的，就是愛財，要不然也弄不出這麽大的家業來。那玉佩都被打碎了，我就想著哪怕回去打個耳墜子也行啊。我一時沒忍住，就拿了回來。”
裴千源的眼神閃著詭異的寒光。“我回去以後，就琢磨著打個什麽。當天晚上就擺弄著這幾塊碎玉，其中比較大的幾塊，我把他們拼在一起，居然看到了一個陰刻的‘溫’字。”
可是蕭辭依然不信。“即便有這麽個字，也不能肯定跟溫相有關。”
“可是那個‘溫’字，是溫闕親手所寫！”裴千源臉色帶上了幾分驕傲。畢竟有些事，如果不是他還真的沒人能發現。
“我是先帝身邊司墨的太監，對朝中大臣的字最為熟悉。而溫闕那會兒是新晉的舉人，他們所有人的文章，都要經陛下禦筆親批，方為天子門生。溫闕寫這個‘溫’字頗有特點，那個‘皿’字的左邊常常會伸出去，就這個陛下還提過一句，後來他便改了。但是如果去找他當年的詩作，便可證明老奴所說。”
裴千源從懷裏取出了一個布包，顫顫巍巍地舉過頭頂。“我從京城裏搬出來的時候，特意將這塊玉佩帶了出來。自從前陣子溫闕上山後，我便時時貼身攜帶。請殿下過目。”
這條命能否留下，就看蕭辭是否能相信這塊玉佩了。
蕭辭接過來打開布包，果然裏面放著幾塊碎玉。那是塊中上等的羊脂白玉。她小心地拿了幾塊稍微擺了擺，果然很快就出現了‘溫’字的右下部分。
“的確是個好故事，要是浪費了就可惜了。”她借著一絲浮光，細細端詳著這塊玉佩。入手尚算細膩，多少值一點銀子。但要說是什麽不得了的寶貝，放在京城這個地方，也實在談不上。
所有的細節都跟裴千源說得一絲不差。
蕭辭的眼神透著一種殘忍的天真，其中又混雜了一點勝利在望的得意。
裴千源在宮中待久了，最熟悉的就是這些貴族女子們這種表情。在他眼裏，這些年輕的貴女仗著家中背景，每天只會困在別人的吹捧之中。別人說她善良，他們便覺得自己善良。別人說她仁厚，他們便真覺得自己仁厚。那皮囊看似漂亮，掰開了其實不過是一包草。
他相信自己已經一只腳踏上了蕭辭的船了。
“溫闕來找過你？”一片黑暗中，蕭辭突然問道。
“是，老奴不敢欺瞞殿下。”
“都說什麽？”
裴千源覺得口幹舌燥，不自覺咽了口吐沫。“老奴與溫闕並無矯情。當年老奴得太後娘娘恩典離開京城的時候，他還不過是個禮部侍郎。所以他來西山，老奴根本沒想過要見他。”
“但是這次，老奴與他偶遇，出於客套，老奴才請他來府中一坐。誰知他竟然問了……問了當年陛下潛龍之時的事。”裴千源哆哆嗦嗦地擦了一下腦門的汗，“他想問，如今的太後娘娘，當年到底是如何入的太子府？在此之前……可曾有過說不清的事？”
溫闕問的，必然不是太後，而是她入府後的第一個孩子。
蕭辭的臉色徹底陰沈下來。“那你是如何答的？”
“宮中貴人的事，豈有我一個閹人說話的份。況且皇子選妃，出身祖籍均記錄在冊。皇家血脈，從無混淆。老奴豈敢虛言！”
裴千源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殿下，老奴已經到了這樣的年紀了，所求的不過是‘平安’二字。殿下宅心仁厚，但是那溫闕卻仗著自己背後有一群書呆子撐腰，沽名釣譽，日日與殿下為敵，甚至想要造謠汙蔑。如今老奴願做人證，上堂指認他謀殺發妻之罪。屆時殿下只需聯合幾位言官，將溫闕這些年其他所為一說，他必然無處辯白。”
他肥胖地腦門上印上了一個圓形的紅色印子，眼神中是強烈的憤恨，好像下一刻便要把溫闕打進大俞的天牢，然後聖旨一下，讓溫闕丟官罷相，永不超生。
“真是個好故事。”不知為何，蕭辭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尤其是由裴公公講出來，就更精彩了。”
蕭辭把那幾塊碎玉重新放回那只小布包裏，碎塊相撞發出叮地脆響，好像是那個大雪天裏，冰錐融化掉落的聲音。然後她低下頭來，笑瞇瞇地看著依然跪在地上的裴千源。
她的笑容明明跟之前並無二致，但是裴千源仰著頭看她，心裏沒來由打了個顫。
果然，只聽蕭辭開口道：“只可惜啊，你離開京城已經太久了。這個故事，本宮一、個、字、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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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原本不大，因為窗戶上釘的都是橫七豎八的木板，光線只能被切割稱各種奇怪形狀透進來，照著空氣中浮動著的細微灰塵。
蕭辭對於當年溫夫人當街攔車的事不是不知道。也是因為她這一鬧，全京城都知道了溫言母子的存在。否則以溫言這種深居簡出的個性，當初蕭齊為了蕭辭滿京城找駙馬的時候，根本不會想到有這樣一個人。
不過這位溫夫人到了京城沒有多久就再不露面。等到蕭辭再查的時候，只得到了個不了了之的結果。而溫言能告訴她的，也不過是流散的只言片語。
此刻裴千源挑起了這個話頭，是出於什麽目的？
蕭辭一手握著椅子的扶手，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在上面，像是在等著裴千源的下一句。但是裴千源也耐得住性子，故意等著蕭辭發問。
裴千源不愧是在皇宮中混了大半輩子，精準地找到了最好的那個靠山，並且拿捏到了蕭辭的七寸。
如今的蕭辭，看似尊貴無雙，但是大俞學子對她的口誅筆伐愈演愈烈，積毀銷骨的道理她不是知道。
尤其是這次新晉舉子的安排，安排好的不見得領情，安排不好的說不定還在哪裏等著自己。日積月累下去，只怕會是以後的掣肘。眼見著朝堂上的角力越來越緊張，可是除了考慮到溫言，蕭辭手裏還差一張牌。一張能致溫闕於死的牌。
這個時候，裴千源送上門來了。
“如果老奴能說出一個溫闕必死的把柄，然後又能出面證明此次是他殺我的話，殿下能不能給老奴一條活路？”
蕭辭實在是不能不心動。“那要看公公所謂的把柄，到底是什麽了？”
“溫夫人，是被溫闕虐殺的。”
“什麽？！”蕭辭根本想不出他這句話的根據在哪裏。她相信裴千源這種老太監肚子裏一定裝著一萬個秘密，隨便抖出一個都能讓京城裏天翻地覆。但是在這樣的檔口上，說這樣一件事出來，不怕釘不住對方反被咬上一口嗎？
裴千源裂嘴一笑，在昏暗中露出森寒的牙齒。“殿下身份尊貴，可知道一個太監，死後會埋在哪裏？”
“城外太監廟。”蕭辭冷冷道。
“不，那是有頭有臉的才能進去，但是對於那些沒混出頭的小太監，如果沒有家人來收屍，都是草席一裹，扔到亂葬崗了事。”裴千源長長嘆了一口氣。
“十三年前的那個冬天，那會兒的京城可真冷啊。大雪連著下了三天，宮裏掃雪的人都不夠用了。恰巧那段時間又有新人進宮。有個資質不錯的小孩子，我原本看上了，準備等他幹凈了，就調到我身邊來的。可是他命薄，沒熬過去，就在那個大雪天裏，一命嗚呼了。”
老太監的聲音顫顫巍巍的，仿佛真的被大雪凍得說不出話來。“這種事宮裏太多了，草席一裹，就扔到了亂葬崗裏。可是我那會兒也還年輕，心腸還不夠硬。瞧著這孩子天可憐見的，就想著好歹挖個坑給他埋了啊。”
“又過了兩天，我借著出宮辦差的由頭，去了一趟城外亂葬崗。可是那年冬天凍死的人太多了，我還真的是找了一會兒。我找著找著，就聽到了後面有聲音。因為是偷偷跑過去的，我就趕緊躲了起來。看到兩個男的，將一個草席子仍在了亂葬崗裏。”
“我一開始心裏還想，肯定又是哪個人窮命薄的。但是那兩個人穿著打扮，又分明是大戶人家。接著我就聽到他們一個人說要把人埋了，怕回頭主人家追究。可是另一個說：‘這女人是老爺親自打死的，現在埋不埋的，有什麽區別。天這麽冷，趕緊幹完差事回去吧。’”
蕭辭聽著他的訴說，自己也不由得遍體生寒，好像也到了那個大雪遍地的亂葬崗。千山皆白，陰雲壓城，萬裏無生機。
“我當時想著，大概是哪個大戶人家的下人，得罪了主人吧。大家都是伺候人的。我既然來埋我那沒緣分的小徒弟，不如一道給她也埋了，也算是做個好事。所以我就等到那兩個人走了，過去扒拉開草席子，準備把她葬下去。但是你猜怎麽著，居然是個頂漂亮的年輕女人。”
老太監突然不自覺地笑了一下。“我在宮裏當差，各宮。娘娘說起來也見了不少，可是即便放在宮裏，這個女人的模樣都不算差。也不知道犯了什麽錯，被打得身上全是血，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多少根。甚至一搬動，嘴角還流出了一口血來。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啊。”
蕭辭眼神一動。“你怎麽知道，她就是溫夫人？”
“我本來根本沒往那邊想，但是在搬動的時候，她懷裏掉出來一塊玉佩來。您也看出來了，我這個人啊，不貪別的，就是愛財，要不然也弄不出這麽大的家業來。那玉佩都被打碎了，我就想著哪怕回去打個耳墜子也行啊。我一時沒忍住，就拿了回來。”
裴千源的眼神閃著詭異的寒光。“我回去以後，就琢磨著打個什麽。當天晚上就擺弄著這幾塊碎玉，其中比較大的幾塊，我把他們拼在一起，居然看到了一個陰刻的‘溫’字。”
可是蕭辭依然不信。“即便有這麽個字，也不能肯定跟溫相有關。”
“可是那個‘溫’字，是溫闕親手所寫！”裴千源臉色帶上了幾分驕傲。畢竟有些事，如果不是他還真的沒人能發現。
“我是先帝身邊司墨的太監，對朝中大臣的字最為熟悉。而溫闕那會兒是新晉的舉人，他們所有人的文章，都要經陛下禦筆親批，方為天子門生。溫闕寫這個‘溫’字頗有特點，那個‘皿’字的左邊常常會伸出去，就這個陛下還提過一句，後來他便改了。但是如果去找他當年的詩作，便可證明老奴所說。”
裴千源從懷裏取出了一個布包，顫顫巍巍地舉過頭頂。“我從京城裏搬出來的時候，特意將這塊玉佩帶了出來。自從前陣子溫闕上山後，我便時時貼身攜帶。請殿下過目。”
這條命能否留下，就看蕭辭是否能相信這塊玉佩了。
蕭辭接過來打開布包，果然裏面放著幾塊碎玉。那是塊中上等的羊脂白玉。她小心地拿了幾塊稍微擺了擺，果然很快就出現了‘溫’字的右下部分。
“的確是個好故事，要是浪費了就可惜了。”她借著一絲浮光，細細端詳著這塊玉佩。入手尚算細膩，多少值一點銀子。但要說是什麽不得了的寶貝，放在京城這個地方，也實在談不上。
所有的細節都跟裴千源說得一絲不差。
蕭辭的眼神透著一種殘忍的天真，其中又混雜了一點勝利在望的得意。
裴千源在宮中待久了，最熟悉的就是這些貴族女子們這種表情。在他眼裏，這些年輕的貴女仗著家中背景，每天只會困在別人的吹捧之中。別人說她善良，他們便覺得自己善良。別人說她仁厚，他們便真覺得自己仁厚。那皮囊看似漂亮，掰開了其實不過是一包草。
他相信自己已經一只腳踏上了蕭辭的船了。
“溫闕來找過你？”一片黑暗中，蕭辭突然問道。
“是，老奴不敢欺瞞殿下。”
“都說什麽？”
裴千源覺得口幹舌燥，不自覺咽了口吐沫。“老奴與溫闕並無矯情。當年老奴得太後娘娘恩典離開京城的時候，他還不過是個禮部侍郎。所以他來西山，老奴根本沒想過要見他。”
“但是這次，老奴與他偶遇，出於客套，老奴才請他來府中一坐。誰知他竟然問了……問了當年陛下潛龍之時的事。”裴千源哆哆嗦嗦地擦了一下腦門的汗，“他想問，如今的太後娘娘，當年到底是如何入的太子府？在此之前……可曾有過說不清的事？”
溫闕問的，必然不是太後，而是她入府後的第一個孩子。
蕭辭的臉色徹底陰沈下來。“那你是如何答的？”
“宮中貴人的事，豈有我一個閹人說話的份。況且皇子選妃，出身祖籍均記錄在冊。皇家血脈，從無混淆。老奴豈敢虛言！”
裴千源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殿下，老奴已經到了這樣的年紀了，所求的不過是‘平安’二字。殿下宅心仁厚，但是那溫闕卻仗著自己背後有一群書呆子撐腰，沽名釣譽，日日與殿下為敵，甚至想要造謠汙蔑。如今老奴願做人證，上堂指認他謀殺發妻之罪。屆時殿下只需聯合幾位言官，將溫闕這些年其他所為一說，他必然無處辯白。”
他肥胖地腦門上印上了一個圓形的紅色印子，眼神中是強烈的憤恨，好像下一刻便要把溫闕打進大俞的天牢，然後聖旨一下，讓溫闕丟官罷相，永不超生。
“真是個好故事。”不知為何，蕭辭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尤其是由裴公公講出來，就更精彩了。”
蕭辭把那幾塊碎玉重新放回那只小布包裏，碎塊相撞發出叮地脆響，好像是那個大雪天裏，冰錐融化掉落的聲音。然後她低下頭來，笑瞇瞇地看著依然跪在地上的裴千源。
她的笑容明明跟之前並無二致，但是裴千源仰著頭看她，心裏沒來由打了個顫。
果然，只聽蕭辭開口道：“只可惜啊，你離開京城已經太久了。這個故事，本宮一、個、字、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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