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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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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

林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的寢室,也不知道是怎麽洗漱完躺上了床。

一切都稀裏糊塗地發生了,正如她稀裏糊塗地聽著齊簡的表白而沒有任何反應一般。

在床上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時,她才恍然驚醒了一般,猛地一翻身,順帶著攬過放在床頭緊挨著墻邊的草莓熊,趴在床上,把頭埋進枕頭裏,草莓熊被擠在她和床之間,她抱著它的手用力地收緊,仿佛這股力氣能減輕她的激動和羞澀似的。

齊簡說他喜歡她。

齊簡說他從高二時起就喜歡她。

高二?

齊簡的高二,也就意味著她那會兒才高一。

怎麽可能呢?

想到這兒,她稍微冷靜了一些,又仔細回想了一番自己的高一,除了陪楊佳去找他以外,她沒有再見過他,那他怎麽會喜歡自己呢?

這雖然是一個問題,但並沒有讓她花更多的精力去猜測和想象,她現在仍然沈浸在被喜歡的人表白了的喜悅和興奮中,腦子裏被齊簡表白時的話語和聲音填滿,讓她一閉上眼,眼前皆是齊簡。

因此,這天她幾乎失眠了一個晚上。

不止這天,整個寒假她都沒有睡好過。

這一個月以來,她每次想到齊簡跟她表白的場景,那個夜晚,那場雨,那番話,總是激動得躺在床上扭動著身體,抓起從寢室帶回家的那只草莓熊狠狠地在它臉上親了幾口,最後把臉埋進它的身體裏,緊緊地抱著,等到窒息感傳來時,才松開喘氣。

有時候,她越想越激動,恨不得立馬給齊簡發消息說她也喜歡他,可那也只存在於她的想象中,要讓她真的這麽做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只有等到一個月後,去學校當面跟他說。

可也同樣意味著,她跟齊簡的下一次見面,得是一個月之後。

她從未覺得寒假有這麽漫長過,也從來沒有期盼過開學。

這一個月裏,除了除夕夜當晚齊簡給她發了一句新年快樂以外,沒有再給她發過一條消息。她以為他肯定也是在等開學,卻沒想到,在開學前一天的傍晚,她就收到了他打來的語音電話。

那天是周五,Y大的學生返校時間是周六和周日兩天。

在收到來電顯示時,林翩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備註名的那一刻,嚇得差點下意識給掛掉,可反應過來又猶豫了一會兒後,她還是點了接聽。

電話接通後,一時誰也沒有說話,安靜得讓林翩以為自己是不是真的點到了掛斷按鈕。

就在她想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時,對面終於響起了齊簡的聲音。

他喚了她一聲:“林翩。”

這是林翩第一次通過手機聽到他的聲音。

低沈的男聲在耳邊響起,直直地傳入耳中,帶給她一陣從未體驗過的酥麻感,這種感覺從耳廓一路往下傳到四肢,讓她原本站著的腿酥酥軟軟的,差點使她支撐不住,便連忙坐到了床上。

齊簡:“抱歉,比起發消息,我覺得直接跟你說話還輕松些,要是讓我發消息,我可能好幾分鐘都不能按下發送鍵。”

林翩有些驚訝,沒想到在這方面上,齊簡竟然跟她一樣。

齊簡又問:“你明天去學校還是後天?”

林翩低聲回道:“明天下午。”

齊簡:“到寢室了給我發消息,我來找你。”

林翩點了點頭,才想起他看不見,於是又輕輕“嗯”了一聲,又問:“學長你也明天回學校麽?”

齊簡:“我已經在學校了。”

林翩:“哦。”

齊簡解釋道:“我怕你會提前返校,就想先來學校等你,這樣你什麽時候回來我都在。”

他頓了一下,又道:“主要是我很想見你。”

面對齊簡這樣直白的話語,林翩耳根一熱,腦子又有些卡住了,嘴卻比腦子轉得快:“我家就在學校外面,你要是想……”

話說到一半,才仿佛回過神來一般,打住了話頭。

齊簡:“嗯?”

林翩咬著下唇皺起臉,無聲地埋怨著自己這張破嘴,可她又想到,自己話已經說出了一大半,要是就這麽收回也太刻意了,況且她也是真的很想見一見齊簡。

“就是……額……”她起身來到窗邊,看著天邊的晚霞,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接著說,“……你現在就可以見到我。”

齊簡聞言,似乎是楞住了,沈默了許久。

兩人又都安靜了下來,聽筒裏只有對方緊張沈重的呼吸聲。

良久,齊簡才說:“那……我去找你?”

林翩:“……嗯。”

掛了電話,林翩把自己家小區的地址發給了齊簡,讓他在小區門口等她。

等到發完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三天沒洗頭了,本來是等到明天去學校前洗的,結果……

她連忙跑出臥室,直奔廁所,胡亂地用梳子刮了兩下雞窩般的頭發,就蹲在花傘下洗起了頭。

等她火急火燎地洗完頭又把頭發吹得半幹後,時間過去了十五分鐘。

這個時間,從學校走到小區門口綽綽有餘。

她不想讓齊簡久等,便又一刻不停地趕緊跑回臥室換衣服,卻又有一個難題擺在了她的面前。

穿什麽呢?

在放假前,她跟嚴小茵保證,這個寒假她會好好學學化妝和穿搭,可事實是,她整個寒假除了過年串門外,幾乎沒有出過門,天天蓬頭垢面地,別說是化妝打扮了,連洗臉的步驟都能省則省,使用洗面奶的次數約等於零。

到了這種時候,她才知道後悔了。

時間又過去了兩分鐘,她沒辦法,只好隨便拿起一件毛衣和一條加絨的黑色牛仔褲穿上,在外又套一件羽絨服,普普通通的搭配,至少不會顯得奇怪。

換完衣服,她急忙拿起手機和鑰匙,小跑去玄關換鞋,之後將門一關,就轉身跑向了電梯。

出了電梯後又一路跑到小區門口,遠遠地就看到了齊簡的身影。

齊簡穿著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脖子上圍著一條黑白條紋圍巾,原本站在一棵樹旁低頭看手機,在瞥到林翩後,便放下手機,擡起頭看她,朝著她的方向走來。

她放慢腳步走到他身邊,喘著粗氣說:“不、不好意思啊,我、我來晚了。”

齊簡見她是跑著來的,臉在冷風中被刮得通紅,心疼地看著她,說:“不用跑,慢慢來就行。”

說完,又轉身進了旁邊的小超市,回來後遞給她一瓶礦泉水:“來,店裏沒有草莓牛奶,我就買了瓶礦泉水,有些涼,喝一點緩一緩吧。”

林翩接過:“謝謝。”

見她喝了幾口水後緩和了一些,齊簡又說:“說到草莓牛奶,我想跟你說,其實我不喜歡喝草莓牛奶。”

林翩沒料到他會突然說這個,先是“啊”了一聲,想到之前齊簡明明承認他喜歡喝草莓牛奶的事,又道:“可是你之前……”

齊簡打斷道:“我是因為你才試著買來喝的,可是對我來說確實太甜了些。”

林翩:“那我上次還送你兩箱。”

齊簡開玩笑似的笑了笑:“覺得虧了?”

“不是。”林翩搖搖頭,“是覺得你不喜歡還給你,有點難為你了……”

齊簡笑容更甚了,說:“沒有什麽為難,我高興還來不及呢,而且我也不是不喜歡喝,反而越喝越覺得還挺好喝的,那兩箱已經被我喝完了。”

聽他說他並不是不喜歡喝,懊惱自己行事莽撞的林翩這才松了口氣,也笑了笑,說:“那就好。”

“我們去哪兒走走吧,就這麽站著我緊張。”齊簡環顧了一下四周,說,“我記得這兒有個小公園。”

“那邊。”林翩伸手指了一個方向。

“好,那我們走吧。”

林翩點點頭,與他並排著朝那邊走去。

“學長,你……”林翩猶豫了一下,沒忍住還是開口問道,“你也很緊張麽?”

“當然,超級緊張。”齊簡說得很平淡,語氣裏聽不出半點緊張,仿佛“緊張”二字在他口中是“吃了”一般平常。

林翩:“可是你看起來一點兒也不緊張。”

“裝的,”齊簡拆穿了自己,笑著伸出雙手,“你看,這麽冷的天我手上全是汗,都是因為太緊張了。”

林翩見他手上果然占滿了汗水,這才相信了他似的點了點頭。

齊簡又道:“其實我緊張得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我又不想什麽都不說,我也不想對你有什麽隱瞞,就想著,腦子裏想到什麽就說什麽,讓你知道我是個什麽樣的人,也給你一個做最終決定的參考。”

“所以,”他看向林翩,繼續道,“我說的話或許沒有經過大腦思考,但絕對沒有一句是假話。”

說這話時,兩人來到了齊簡說的那個小公園。

小公園的綠植很多,空氣也就特別好,即使是在冷天,也有很多吃了晚飯出來散步的老老少少。

齊簡和林翩走在了一對爺爺奶奶和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兒後面,小女孩兒走得慢,他們也跟著前面三人的速度,慢悠悠地走著。

在悠閑的散步中,齊簡將一切都告訴了林翩,包括他看到她練舞,聽到她跟楊佳的對話,以及她對他產生的家庭方面和個人方面的影響。

聽著那些話,林翩心裏早就止不住地覺得難為情,在他終於說完後,她便再也堅持不住,猛地停了腳步,蹲下身,把臉埋進了膝蓋裏。

齊簡見了,以為是自己這麽直白的話嚇到了她,頓時不知所措起來,問:“怎麽了?”

林翩搖頭,沒有回答,也不肯把頭擡起來。

齊簡蹲在她面前,聲音裏有些慌亂:“是我把你嚇到了麽?”

“不是,”她露出一只眼睛,說,“我只是一想到你看到了我跳舞,還有那些幼稚的話全被你聽見了,就覺得……很不好意思。”

齊簡聽她這麽說,才松了口氣,又見她紅透了的耳朵,沒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要說不好意思是我才對,偷窺你什麽的……不過要是我沒有看到你跳舞,沒有聽到你說的話,我可能早就成為了另外一種人,那會讓我父母喜歡,但我絕對不會開心,所以我很慶幸自己能在那個時候遇見你。”

林翩沒想到自己在他眼中竟然如此重要,她感受著他那雙大手在自己頭上撫摸著,心裏並沒有羞澀,只有不斷湧來的感動。

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被人如此珍重地看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仍然保持著把頭埋進膝蓋裏的姿勢。

齊簡站起身,微微彎下腰,向她伸出手:“先起來吧。”

林翩咬著下唇紅著臉,但還是向他伸出手,任由他把自己給拉了起來。

這期間,她突然想起了什麽,問:“所以……那張便利貼是你寫的?”

齊簡笑道:“嗯,是我,你還記得?”

“嗯,”林翩點點頭,一邊回憶一邊說:“我當時覺得自己的那些話被別人聽到了很不好意思,但看他說我的話對他有幫助又很開心,還有那些鼓勵我的話……”

說著,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鼻子突然有一些發酸,便拼命地眨著眼睛,把這想哭的沖動給壓了下去。

她想到那張便利貼上的話,那句“大學夢當然也是一種夢想,你也能為你的夢想歡笑和痛哭”給了她多麽強大的動力,讓她戰勝了原本的自卑,肯定了自己,也讓她有勇氣在高考失利時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覆讀。

她一直很感激留下字條的陌生人,卻不曾想,那人竟然是齊簡。

她眨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向他,眼中是很覆雜的感情,喜悅混合著感激,再加上濃濃的愛意。

她說:“謝謝你。”

齊簡問:“謝什麽?”

“很多,”她笑了起來,“反正就是謝謝你。”

齊簡看進她的眼裏,笑意漸濃:“那我也是,謝謝你。”

兩人相視而笑,又繼續往前走著,重新回到了那祖孫三人身後。

這時,小女孩兒突然停下了腳步,奶聲奶氣地喊道:“爺爺,抱!”

爺爺果然彎腰把孩子抱了起來,奶奶寵溺地看著她,說:“走這麽一會兒就要抱了?”

女孩兒點點頭,以一種很肯定地語氣說:“嗯,要抱!”

林翩面帶笑意地看著小女孩兒,雖然身處冷風中,心裏卻不斷地湧出一股股暖流,讓她由衷地感到愜意。

她的腦海裏莫名地傳來馮柯的聲音,他說:“緣分這東西,沒有就是沒有,所以當它有的時候,可就得抓住了。”

她又看向齊簡,心中的情意再也無法隱藏。

“學長,”她輕聲說,“你之前說你喜歡我,我……”

“明天再說吧。”齊簡知道她要說什麽,連忙打斷她的話,道,“我說過開學再給我答覆,明天才算是真正開學,今天就讓我們這麽輕輕松松地走一走,好不好?”

林翩被打斷了話,卻沒有如往常一般順著他的話應和。

她想著,一個月前自己也是被他一句“好不好”給哄得什麽念頭都沒有了,明明當時就該直接說出來的話,硬是被憋了一整個寒假。

這一次,在更加明確齊簡的想法和心意後,她也就不再猶豫,不想再優柔寡斷,不想再讓他把自己推開,哪怕是短短的一天,她也忍不了了。

她停了腳步,側過身看向他,眼神堅定地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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