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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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完飯後,從飲啄廣場回學校的路上,林翩收到了楊佳發來的一條消息。

[楊佳:你軍訓給我發這麽多消息,我還以為你真的有多難受呢,我還好心約你出來散心,結果你說什麽有事,跟帥哥約會就是你說的事麽?好啊林翩,重色輕友就算了,別忘了你能認識齊簡還是因為我,忘恩負義!我看透你了!!!絕交吧!!!]

林翩看完後,沈默著關上了手機,沒有回話。

她心裏雖然難受,但由於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也就不至於像先前那樣的情緒低沈,而是表面上仍然掛著淺笑,一手抱著草莓熊,一手挽著嚴小茵,跟在齊簡他們的旁邊,走進了Y大。

跟男生們告了別,走到寢室樓的樓梯前,林翩突然停住腳步,嚴小茵也跟著她停了下來。

林翩糾結著,最終還是說:“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嚴小茵什麽也沒有問,只是點點頭:“好。”

兩人又走出寢室樓,默然地走到北廣場上,沿著廣場往下,來到了湖邊。

湖不大,沒有名字,學生們一貫稱之為“湖”,仿佛這就是它的名字一般。

一條小路圍繞著湖,小路周圍的樹枝葉繁茂,屏障一般,隔絕了小路與外界的聯系,給了漫步於小路中或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的情侶們無限的隱秘。

湖中間有一座小橋,連接著兩岸。林翩和嚴小茵此刻就站在橋上,安靜地看著湖中的魚兒。

良久,林翩才終於開口說道:“小茵,剛剛吃飯的時候跟齊簡打招呼的女生,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高中時最好的朋友。”

嚴小茵聞言,點了點頭,她聽林翩提起過有這麽一個女生,卻不知道具體的事由,於是納悶道:“那為什麽感覺你們根本不認識?是發生什麽了麽?”

“嗯。”林翩點點頭,把她跟楊佳這段時間以來的情況和高中時兩人的相處大致說了一遍,嚴小茵則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地給她一些回應。

最後,林翩說:“雖然她有時候真的很過分,就像個任性的小孩子一樣,但她對我還是挺好的。”

在嚴小茵聽她講述的過程中,本就越聽越生氣,又聽她這麽說,更是忍不住連連吐槽道:“她都二十了還小孩子?你是被她PUA了麽?這明顯不對等的關系,有什麽好不好的?她要是真對你好,怎麽可能一有事就找你,而你去找她她就愛答不理,你想發鬧騷她就閉麥走人?!又不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這分明是利用你,覺得你性格軟,好欺負。還說什麽好心約你出去散心,我看是想來堵你的心還差不多。”

林翩聽了她的話,輕輕地嘆了口氣。

一個人作為旁觀者時總是能一針見血地指出事情的本質,而當局者卻要花費更多的成本去看透。就算看透了,仍然會找各種理由來麻痹自己,讓自己免於真相的迫害。

對於林翩來說,嚴小茵說的這些她或許高中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但她總是會找各種理由來維持這段如嚴小茵所說的“並不對等”的關系。

而這一次,在經過軍訓時楊佳對她的冷漠後,她才終於能夠承認這一點。

林翩:“其實這些我也知道。我以前是想著,她比我小一點兒,反正我家裏有個弟弟,當姐姐習慣了,包容她一些也沒事兒,而且我高中就這麽一個朋友,如果……”

嚴小茵忍不住插嘴道:“你寵你弟弟當然可以,遷就朋友也沒問題,但問題是那個女生根本就不是把你當朋友,只是以朋友的身份PUA你。”

“我知道,”林翩看到湖裏有一只金色的魚躍出水面又落入水中,濺起不小的水花,“這些我都知道,我也知道我以前太懦弱,總是被她牽著鼻子走,還不敢拒絕她,一拒絕她就要跟我絕交,所以我現在比以前更不會拒絕別人了……”

她苦笑了一下,繼續道:“但是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以前是沒有辦法,我就她一個玩得好的朋友,我不順著她的話,要是她跟我絕交,我就是一個人了。”

嚴小茵反駁道:“一個人又怎麽了?一個人照樣可以過得很好。朋友只是生活的調劑品,如果變成了負擔和累贅,那就不要了。”

林翩聽後,沈默著思考她所說的話,覺得她說得很有道理,便點點頭,可隨後又皺起了眉,說:“我以前一直順著她,但現在突然這樣,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因為有了新朋友才不想跟她繼續做朋友,就……”

“停!”嚴小茵伸手打斷她的話,“拜托我的小寶貝,你能不能對自己好一點?要想改變,第一步就是丟掉你的這些內耗的想法,利己一些,別太把別人的看法當回事兒了。再說,就算是因為有了新朋友才不跟她繼續玩又怎麽了,選擇跟誰做朋友是你自己的權利,幹她什麽事兒?”

林翩擡手拉住她那只舉在自己面前的手,讓它放下去,說:“我沒你這麽強大,但我要試著跟你學習。”

嚴小茵擺擺手:“也不是強大,只是我更懂得怎麽愛自己罷了。我說過的,我以前跟你差不多,你這些想法我以前也有過,所以我能理解。”

林翩問:“那你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的?”

“其實我也不知道,突然有一天就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嚴小茵說,“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這種想法,但我覺得大部分人應該都有過吧?就是,沒有什麽外界的刺激也沒有什麽至理名言的沖擊,莫名其妙就有了一些想要改變的想法,想要改變自己或者改變當下的處境。”

“我好像沒有……”林翩頓了一下,想到自己小學的時候,因為不滿於糟糕的家庭氛圍而突然想跟父母和弟弟談心的場景,恍然道,“哦,我想起來了,我應該也有過。”

“是吧。”

“嗯,我小學時跟父母鬧矛盾,現在看來根本不重要,但當時不知道為什麽把家庭氛圍搞得烏煙瘴氣的,後來我實在不想這樣下去了,就主動找他們談心。”說到這兒,她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誒”了一聲,又道,“這麽說起來,我的性格也是因為這樣才轉變的。”

林翩初中以前的性格雖然在外人眼裏也內向,但還算得上開朗,在家人眼中卻是有一些古怪。

或許是因為弟弟的緣故,在家裏她總是會莫名其妙地發脾氣,動不動就跟父母吵架。

她還記得她做得最過分的事情是,林爸為了送她去上學,難得的休息日也起了個大早,叫她起床的時候,她眼睛還沒睜開,語氣惡劣的埋怨話就先喊了出來……

內向的人或許天生就愛自我反省,當她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後,在某個深夜裏,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否太過於極端?

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所以在她找父母談心的同時,也不動聲色地修正了自己的性格,卻沒想到修過了頭,從一個極端變成了另一個極端。

在小學時還好,畢竟周圍都是熟識的同學老師,沒有陌生人的存在,更不需要過多的社交。

可在她上初中以後,從零開始的關系對當時的她來說,根本招架不住。

陌生的環境讓她仿佛一個初生的嬰兒,失去了與人交流的能力,不敢踏出舒適圈,也就成為了同學眼中孤僻的小孩兒,沒人願意主動靠近她。

她就這樣一個人度過了孤獨的初中,高中時,才終於在楊佳的主動下,與其成為了朋友。

因此,她是感激楊佳的,盡管楊佳並非真心實意地把她當朋友,但她卻把楊佳看做是自己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個人,她也特別珍惜與楊佳的友誼。

只是,她單方面的珍惜無法使這段友誼長久下去。

她並非是任人擺布的聖母,也並非是沒有脾氣的軟柿子。她的脾氣只是被自己給壓了下去,而不是徹底消失,所以當有人觸及她的底線時,她仍然會生氣發怒。

楊佳一次次地傷害她,她一次次地選擇包容和原諒,但這一次,她終於能夠下定決心,結束這段不對等的、所謂的友誼。

她將這些想法告訴嚴小茵,後者滿意地點點頭:“就是要這樣,誰還沒脾氣了真是。以後硬氣一點兒,告訴別人,你翩姐可不是這麽好惹的!”

“噗!”林翩被這話給逗笑了,“翩姐是什麽稱呼哈哈哈哈哈……!”

“別笑,這可是茵姐賜給你的,不滿意?”嚴小茵說完,自己也控制不住地抖著肩膀笑了起來。

兩人笑夠後,嚴小茵又拍拍林翩的肩膀,做出一副語重心長地模樣,噙著笑,說:“再聽茵姐一句勸,以你現在的狀況來看,談戀愛的話絕對是個戀愛腦,所以可千萬別輕易談戀愛,容易被騙。以後談戀愛也得看清楚了來,比起去愛一個爛人,不如多愛愛自己。”

她說前面一句話的時候還有開玩笑的成分,說到最後,神色卻逐漸認真了起來。

林翩聽她這麽說,腦海裏浮現出了齊簡的臉,心跳也莫名地加快了一些。

她轉身單手趴在欄桿上,另一只手仍然攬著草莓熊,把目光重新投向清澈的湖水,註視著湖中自由游動的魚兒。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說:“我可不會喜歡爛人。”

嚴小茵也學著她趴在欄桿上,提著的手提袋在欄桿下晃蕩著,說:“就算是齊簡,你也得跟他多接觸接觸,再深入了解一些才行。”

林翩沒想到她竟看透了自己的心思,連忙狡辯道:“我又不是指的他……”

嚴小茵知道她嘴硬,便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還有,要是以後我倆鬧了矛盾,你可千萬別覺得是你的問題,有什麽事及時說來,我不會憋在心裏,你也別藏著內耗自己。”

聞言,林翩有些微震,眼裏閃動著點點淚花,心中更多的是感動。

這樣的直率,給了她從未體會過的溫暖和愜意。

她想,這種情感才是她想要的友誼。

楊佳陪伴了她整個高中,卻帶給了她越來越糟糕的社交能力,當她擺脫後才終於明白,一段健全平等的關系是多麽重要。

此刻的她站在剛認識不到一個月卻能與之交心的女生旁邊,暢快地呼出一口氣,微笑著“嗯”了一聲。

這時,忽然刮來一陣微風,吹動了林翩和嚴小茵的長發與裙擺。

風使枝葉“莎莎”地響著,伴隨著湖中不斷傳來的魚兒游動的聲音,在暗淡的天空下,如交響樂一般,悠揚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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