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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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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

新生們為期兩周的軍訓開始了。

齊簡只要有空就會去田徑場,坐在主席臺旁邊的觀眾席上看林翩。

他事先問過葉昀她所在的連隊,因此他總是坐在靠近他們連隊的前方,沒費多少功夫就能在眾多軍綠色中找到她的身影。

刺眼的陽光使他看不清臺下人們的面容,可在他眼中,林翩的氣質早已與眾不同,連她的舉手投足,也是區別於旁人之外的獨特。

她久違地紮起了馬尾,與他記憶中的女孩兒相重合。

陽光絢爛,女孩兒更加奪目。

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她,眼神隨著她轉身,隨著她踏步。

在模糊的視線中,她占滿了他此刻所有的時光。

這漫長卻又似乎轉瞬即逝的十四天,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是這樣度過的,在觀眾席上默默地註視她,心疼她的同時也為她加油鼓勁。

除此之外,他也在這段時間內不動聲色地為她給予了不少幫助。

在軍訓開始後第一周的周一上午,新生們被安排去學校南門附近的醫院做體檢。

齊簡聽說這件事後,想到自己當初體檢的時候,排隊排了好幾個小時才輪到他們,為了抽血早飯也沒吃,一直挨到了中午。

這天他上早八,下課前在群裏問葉昀:他們還在排隊嗎?

[不要叫我葉大學霸:還在呢,可能得排到十一點去了。]

[齊簡:他們拿到手機了?]

[不要叫我葉大學霸:拿到的。]

得知他們有手機,他便又給林翩發消息:聽葉昀說你們在排隊體檢,現在排到哪兒了,吃早飯了麽?

那邊不一會兒就回了過來。

[學妹:還沒有吃早飯,不過應該快到我們了。]

十點半下了課後,齊簡一邊往教室外走一邊低頭繼續問林翩。

[齊簡:現在排到了麽?]

[學妹:排到了,馬上就到我們了。]

[齊簡:想吃什麽,我跟孟依傑現在在三食堂吃飯,順便幫你們一起點了吧。]

發出這句話之後,他就拉著孟依傑去站牌處等校園車。

三食堂在桃園,靠近南校門,離北校門這邊的梅園有些距離。

孟依傑覺得莫名其妙,問:“等車幹嘛?不回寢室要上哪兒去?”

齊簡隨口說:“去三食堂吃飯。”

“你餓了?那直接去……”他手指著一食堂的方向,想說去一食堂吃飯不是更好麽,可在說到一半的時候停住,想到了聊天群裏的對話,托著長音“哦”了一聲,才繼續道,“懂了懂了,哎呀,你直接說你要去找林翩學妹共度午餐嘛。”

齊簡沒搭話,不停地看手機,等待著對面的回覆。

另一邊,林翩看到齊簡發來的消息,跟手機屏幕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等到嚴小茵做完胸透出來後,她便趕緊把手機湊到她面前,問:“小茵,我要怎麽回他呀?”

嚴小茵一看,原本為排了這麽久的隊而煩悶的她當即笑逐顏開,說:“答應啊,都餓死我了,能體檢完就吃飯求之不得好麽。快,回他,就說嚴小茵想吃鹵肉飯。”

林翩聽她這麽說,一邊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一邊又覺得不太好,於是說:“這樣會不會太麻煩他們了?之前那次也是。”

嚴小茵擺擺手,說:“沒事兒,他不是說順便嘛,既然他都這麽說了,有這便利不用白不用,以後有機會再好好感謝他們就是。”

林翩點了點頭:“好吧。”

接著便回覆齊簡:幫我們點兩份鹵肉飯就好,麻煩學長們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她們才終於把全部體檢項目做完。

將體檢單交給體育委員後,兩人便往三食堂趕去。

齊簡給林翩發了他跟孟依傑所在的位置,她們到三食堂後便直接朝那邊走過去。

“這邊這邊!”孟依傑一看到她們,隔著老遠就向她們打招呼。

兩人挽著手走向他們,嚴小茵笑著回應孟依傑的招呼,林翩則是微笑著禮貌地點了點頭。

坐下後,嚴小茵飯還沒來及吃,就開口吐槽道:“這體檢安排也太離譜了,白白讓我們等了這大半天,就不能提前約定好,輪到哪個班的時候那個班再去麽?”

孟依傑讚同地說:“就是,每一屆都這樣,我們軍訓那會兒也是,這麽多年一點改變都沒有。”

齊簡:“這學校離譜的事多了去了。”

嚴小茵:“真的?連齊簡學長都這麽說,那看來這四年是難熬了。”

林翩跟她對視一眼,也是一臉苦惱的模樣。

齊簡見她們這副表情,又說:“別擔心,雖然離譜,但只要中規中矩的,也算不上難熬,反倒會感覺時間過得很快,我還能回想起我大一軍訓時候的場景,一轉眼都已經大三了。”

孟依傑也感慨道:“就是啊,大學四年快起來是真的快,一年跟一學期似的,一混就過去了。而且等你們把這學校的地皮踩熟了,就有了自己的節奏,做什麽都會輕松很多。”

嚴小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說:“也是,現在的確還不太習慣。”

林翩聽她這麽說,有些驚訝,沒想到“不習慣”這三個字會從她嘴裏說出來。

至少在林翩看來,她從沒有出現過情緒低落的時候。

從開學到現在,雖然她不會主動去社交,但一旦有社交的必要時,總會大大方方地與人交流,辦起事來也靠譜利落。

並且一點也沒有表現出想家的空虛感來,反倒是林翩一個本地人,時常會因為沒有習慣大學生活而顯得有些焦慮和手足無措。

特別是軍訓開始後,起初也還好,每晚回到寢室都使她筋疲力盡得倒頭就睡,可自從開始學習手語操,雖然身體上的疲勞減輕了,但心理壓力卻增大了不少,生怕一個出錯就會受到教官的批評。

再加上那些看似簡單卻要求協調度很高的舞蹈動作,讓她每次跳時都會緊繃著神經,以免伸錯了手或邁錯了腿。

這樣的狀況讓她想起了高中時為元旦晚會而排練舞蹈的場景。

她不止一次在回到寢室後給楊佳發消息,分享自己軍訓時的趣事,偶爾夾雜著一些吐槽抱怨。

可楊佳卻回覆得越來越敷衍。

在林翩發有意思的事情時,她會回覆一個“哈哈哈”,但在林翩抱怨舞蹈動作很難記或者教官很嚴格時,她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只是回了一句:“都是這樣過來的,沒什麽大不了。”

林翩看著聊天框上的這一句話,想到楊佳在大一一開始的時候,幾乎每個周末都會給她打電話,說她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外省,多麽多麽的寂寞,多麽多麽的想她和與她一起的高中時光。

那時她正在覆讀,周末只有半天休息時間,而這寶貴的半天時間裏,除了吃飯,幾乎都花在了安慰楊佳上。

但同樣的情況落在她自己身上時,楊佳卻……

她突然就有些難過,翻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裏,無聲地哭了一通。

一邊哭一邊在心裏告誡自己,以後不要再跟楊佳發一條消息。

她是一個包容度很高的人,在不懂得拒絕別人上也正體現了這一點:只要不是讓她特別討厭的事情,她都會覺得沒什麽大不了,因此而選擇接受。

在對待關系好的人上,她的包容度更是擴大了好幾倍。

而這一次,楊佳的所作所為讓她本就不快的心情更加煩悶,她做不到再包容她,可更做不到出口埋怨她,只能以不與她交流來表達自己對她的不滿。

她自己也知道,這樣做絲毫影響不了對方,只是跟自己賭氣罷了,而這堵著的氣,一時半會兒也無法被疏通。

第二天,本來手語操的動作都已經學得差不多了,教官卻突然告訴她們,要在手語操裏再加一個簡短的舞蹈,時間緊任務重,要求她們在今天之內把所有動作都學會。

這天,她們從午飯後就一直在學舞蹈動作,一直學到了晚上。

晚上時,教官讓她們完整地跳一遍,如果有一個人跳錯,就再來一遍,一直到沒有一個人出錯為止,如果能順利地跳完就可以休息。

每個人都想休息,但對於不擅長跳舞的人來說,要想一點錯也沒有地跳完本就不熟悉的舞蹈,簡直是一項無法完成的任務。

所以在跳了五遍後,仍然會有不少人跳錯。

林翩每跳一遍舞,神經就更加緊繃一分。

前五遍她都沒有出錯,卻在第六遍的時候由於太過於緊張,在快要結束之前,大家都蹲下,她卻提前做了下一個動作:往上舉起雙手呈一個倒八。

這格外突出的錯誤,讓她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剩下的幾個動作也做得格外混亂。

音樂停止,她低垂著頭,忐忑地攥緊衣角,死死地咬著下嘴唇,等待著教官的批評。

教官卻沒有像她所料的那般當眾批評她,而是深深地嘆了口氣,充滿失望和嚴厲地威脅道:“算了算了,你們越跳越差,還不如一開始跳得好!今晚就休息,明天再繼續,要是明天再跳成這樣,就都別給我去吃飯!”

話音剛落,底下就傳來一陣喧嘩,有叫苦的聲音,也有終於能休息的唏噓聲。

教官讓她們席地而坐,有想到主席臺上展示才藝的同學可以去主席臺左邊排隊。

林翩坐在地上,仍舊是那副低垂著頭咬著下唇的模樣。

節奏感極強的音樂聲在耳邊響起,有個短發女生在臺上跳起了街舞。

在短發女生一連串的帥氣動作下,身邊的同學都發出了驚嘆的聲音。

林翩應聲擡頭,看著短發女生的舞蹈,心想,這個舞楊佳肯定會喜歡。

一想到楊佳,昨晚的委屈和不悅感隨之而來,再加上手語操的折磨和教官的批評,讓她鼻子一酸,忍不住又流出了眼淚。

她支起雙腿,把臉埋進膝蓋裏。

沒多久,音樂聲停止,安靜了一瞬後,接著又響起了另外一首歌。

歌聲響起的同時,林翩的耳邊也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嚴小茵或許是見她把頭埋在膝蓋裏不太對勁,就從後排過來,問她:“怎麽了?”

林翩悶聲悶氣地回她:“沒事。”

怕她聽不清,還輕輕地搖了搖頭。

嚴小茵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說:“想看劇麽?”

林翩聞言,側過頭露出一只眼睛看她,有些驚訝地問:“你沒交手機?”

嚴小茵笑了笑,示意她看看周圍。

她這才終於擡起頭,紅著眼眶環視了一圈,發現周圍不少人都在低頭玩手機。

“我晚上開始前去包裏拿的,”嚴小茵又說,“我還以為晚上會直接休息呢,結果還非得讓我們跳舞。”

說到這個,林翩又無精打采起來,說:“不好意思啊,我剛也跳錯了,不然……”

“說什麽呢,”嚴小茵打斷她的話,“又不是專業的,怎麽可能不出錯?他就是想找個理由讓我們多跳幾遍罷了。”

她見林翩仍舊一臉委屈的模樣,接著道:“別說這些了,來,你想看什麽?不過這兒網不好,可能會很卡。”

說著就把手機屏幕湊到她面前去。

林翩:“都可以。”

嚴小茵:“那就找部喜劇片吧。”

林翩戴上嚴小茵遞來的藍牙耳機,跟她緊緊地湊在一塊兒。

選好片子後,果然如嚴小茵說的那樣,在整個年級聚集的地方,手機信號弱得連電影畫面都一時無法加載出來,等到好不容易加載完,卻卡得電影裏的人一句話分成三句話說。

在臺詞又一次戛然而止後,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

林翩眨了眨眼睛,任由眼中尚存的眼淚往下流去,心裏卻不再如先前那般難過。

不斷更換的音樂聲與電影裏卡頓的說話聲交疊著,讓林翩在這無風的夜晚裏,仿佛身處柔和的湖水中,洗凈了一切疲憊和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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