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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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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68

“沒關系啊。”

江窈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轉頭說:“不是還有你嘛?”

傅衍舟和那雙琥珀般透亮的眸子對視上,像是應激反應一般,心中一顫。

“而且……”江窈回過頭去,“還有我們志願隊那麽多人,總不會冷清的。”

傅衍舟突然想起來今天上午那個阿姨,想到他們對江窈和宋思言的誤會,薄唇不自覺地輕抿。

-

西川天氣不穩定,一年到頭好天氣也就那麽幾個階段,所以假期和其他地區不太一樣。在醫療隊看診前一天,這邊的學校才算是放了短暫的年假。

除夕當天,志願隊和醫療隊分別為了不耽誤學校的老師和社區負責人回家過年,便暗自商量著把學校留給他們,其他人該回家都回家。

但是熬不過他們的熱情,還是有源源不斷的居民給他們送了很多食材。

有的把家裏養的幾只為數不多的雞鴨什麽的送過來,有的送些蔬菜,有些送些自己家做的西川特產。

到最後是兩隊的人連連拒絕,才制止了更多的人來送東西。

兩隊密密麻麻地站在學校夥房門外,看著堆得密密麻麻的食材原料,有些無措。

“你們誰會做飯?我先說明,我除了煮泡面什麽都不會!”

姚醫生先出口打破寂靜,緊接著跟上來好幾句“我也不會”,讓整個氛圍更加凝固。

“我會一些,我來吧。”

傅衍舟輕嘆一聲,說。

大家明顯松了口氣,一個跟一個地說“辛苦傅醫生了”,又各自給自己分工。

有的布置飯桌,有的去找娛樂項目,有的整理送來的食材……

不知不覺大家都找好了自己的事情,各自散開。

江窈自覺地跟在傅衍舟後面,看他挽起自己的衣袖,露出肌肉緊實卻不過分誇張的小臂。

傅衍舟回身看向亦步亦趨的女孩打趣:“江老師的任務是什麽?”

江窈一楞,隨即勾出一個甜甜的笑。

“給傅醫生打下手,可以嗎?”

傅衍舟也會以相同的笑意:“當然。”

傅衍舟動作很快,江窈剛初步處理了食材,沒過多久他就能下鍋翻炒。

一盤接一盤的菜被放在隔壁餐廳的大拼桌上。

盡管天氣嚴寒,但一直忙碌在廚房間的傅衍舟還是不免有些熱,高挺的鼻梁上不知何時染上細密的小汗珠。

江窈說是打下手,一直在觀察傅衍舟需要什麽,好及時幫忙。但傅衍舟還是讓她盡量離竈臺遠了些。

“油煙重,離遠些。”

不知道是第幾次重覆這句話,江窈沒再聽話的走遠,而是上前,直接伸手擦去了傅衍舟鼻尖的汗珠。

突然湊近的距離讓傅衍舟一楞,專屬於女孩的甜香在充滿飯菜香味和油煙味道的房間裏,直直竄入他的鼻尖。

他手中的動作都不免停了一瞬。

隨即反應過來之後,又繼續翻炒著。

兩人一直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剛才傅衍舟的提醒打斷了上一個話題,江窈索性就著方才擦完汗之後依舊頗近的距離,直接換了個話頭。

“傅衍舟,你都二十五歲了,也不小了。”

兩人靠的近,傅衍舟翻炒的動作間,衣料摩擦發出的聲音不斷刺激著傅衍舟的耳膜。

他目光有些飄忽。

“阿餘你……想說什麽?”

傅衍舟緊緊盯著鍋裏的菜,不知是不敢還是不想,一直沒有轉頭看向身側的江窈,也就看不到江窈眼裏那些許的狡黠。

“我們認識這麽久了,新年互送禮物不過分吧?”

傅衍舟似是有些懊惱,他微微皺起眉頭,精致的五官如今充滿愁容。

“抱歉阿餘,我……沒有準備。”傅衍舟鮮有地有些為難地看向江窈,“回桐今之後,我補給你,好麽?”

“沒關系,我先提出來的,自然是我先送。”

在傅衍舟疑惑的目光裏,她又接著說。

“看在我們是高中同學的份上,我送你一件關乎你人生大事的大禮怎麽樣?”

像是突然感知到什麽兆頭,傅衍舟耳尖逐漸攀上一股勢不可擋的熱度。

他手中的動作停滯下來,目光認真地看向神秘兮兮模樣的江窈。

“什麽禮物?”

他喉間有些澀,不自覺吞了下,喉結上下移動,比平日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於是,他聽到對面的女孩輕輕開口:

“送你一個女朋友,你要不要?”

傅衍舟眼睫輕顫,一時楞住。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反應過來,忙不疊地開口:“你不是物品,不要用‘送’這種描述;你是獨立的個體,我更談不上要不要——”

“哎呀你怎麽還在說這種大道理?!”

傅衍舟看向江窈,女孩有些埋怨的目光重帶著小女生的嬌嗔,正緊緊看著他。

“你只需要回答我——要,還是不要?”

“……”

傅衍舟沈默下去。

他知道這次和之前那次完全不一樣。

眼下他只要出口答應,對面這個他心心念念了那麽那麽多年的女孩,就與他建立最最親密的聯系。

像他夢寐以求的那樣。

於是,在江窈堅定的目光中,傅衍舟聽到自己幾乎帶上顫抖的聲音——

“要。”

“……”

“我要。”

“……”

“我要你。”

-

那天晚上熱鬧非凡,就像是那次傅衍舟部門的聚餐一樣,姚醫生是個很會調節氣氛的人。兩隊在她的調節下,氣氛高昂、相談甚歡。

只是她一直有很多個疑問。

為什麽餐桌上沒見到村民們送來的那只鴨子?為什麽她在夥房的垃圾桶裏看到了那只鴨子?為什麽那只鴨子通體全黑,一股燒焦的味道?為什麽傅衍舟其他菜燒的那麽好吃,這只鴨子做成這樣?

還有——

為什麽傅衍舟一副如願以償的飄飄然模樣?為什麽那個叫宋思言的帶隊小男孩看著悶悶不樂的?

-

傅衍舟找村民借了一臺無線電視機,只有一個頻道,但索性也能播放春晚。他把另外借來的小太陽電暖器插上電,放在江窈那一側。

然後坐在她身旁,肩靠著肩,一起看有些卡頓的春晚。

昏暗的小宿舍裏依舊寒冷,取暖器有些陳舊,發出的熱量只能讓江窈不再發抖,但她手腳依舊冰涼。

但如今,江窈悄悄轉頭看了眼身份已經不一樣的傅衍舟,再順著看到被他緊緊攥在手裏的自己的雙手,唇角的笑意更甚。

“怎麽了?”傅衍舟察覺到她的視線,“還冷?”

江窈沒作聲,只是搖頭。

天地之間仿佛萬籟俱寂,只剩簡陋的床邊這一方他們兩人的小天地。

電視機裏傳出主持人們歡樂高昂的祝願詞,她看了眼手機,已經臨近十二點。

她在心裏默默跟著主持人們開始倒數,倒計時說到“零”的那一刻,電視機裏的慶祝聲音一瞬間被窗外傳來的煙花燃爆聲取代。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窗外。

煙花相隔的有些遠,卻不失絲毫絢爛。

江窈迅速雙手合十,默默在心裏許下自己的祈願。

睜眼時,她向身旁看去,卻意外發現傅衍舟也在許願。

稍瞬,傅衍舟睜開眼,與江窈四目相對。

“許了什麽願?”

江窈沒問他為什麽也學著許願。

“……”

傅衍舟輕垂眼睫,那雙漂亮的足以蠱惑人心的眸子裏,如今是盛滿煙花的倒影……

和她的。

煙花漸息,春晚結束,房間裏重新歸於沈寂。

江窈聽到他說。

“年年有餘。”

“……”

江窈楞住,記憶被一瞬間拉回到高二那個生日的夜晚。

他問:“為什麽叫阿餘?”

她當時哪知道真正的原因,隨口回答,也許外婆希望她們家年年有餘。

他的餘音似乎還在她腦海中無限播放著,讓她的心弦,止不住的顫。

許是怕她不夠確定,在江窈有些呆楞的目光中,傅衍舟心情頗好的補充道:“阿餘的餘。”

江窈微微瞪大眼:“你……”

傅衍舟擡手,撫上江窈的臉頰。

這些年,因為生病的緣故,江窈的臉上再難見到高中時圓圓的嬰兒肥,如今尖尖的下巴讓傅衍舟一陣心疼。

他拇指輕輕撫過江窈眼角那顆細小的幾乎難以發現的小淚痣,低低開口:“我說年年有餘。”

“意思是……”

“願你常伴我身邊。”

“…………”

江窈沒出聲,那雙琉璃般的眼眸定定地看著他。

“可以。”

她兀自出聲,傅衍舟有些不解:“什麽?”

“之前在我家,你說你非常、非常的想親我……”

“我答應了。”

“所以……”

“你現在,”江窈吞咽了下,“可以親我了。”

畢竟是主動邀約,江窈羞澀爬上雙頰,染上緋色。

傅衍舟楞住一瞬,卻迅速回神,輕笑一聲。

聲音低沈,像是謂嘆:“怎麽這麽可愛……”

江窈臉更紅,想著不親便不親,剛要張口反駁,呼吸一瞬逼近——

所有的話語都被止在了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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