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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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生42
講臺上公共選修課的老教授正悠閑地念著PPT，蒼老低沈又緩慢的語調讓江窈昏昏欲睡。
透過旁邊大開的窗子，屬於秋日的涼風讓江窈不免打了個寒顫，隨即攏了攏外套領口。那點瞌睡稍稍趕走了些，她看了眼老教授，低下頭打開手機。
鬼使神差地，向來朋友圈少得可憐的她，發了條新的動態。
等江窈反應過來點開自己的主頁時，就看到零零碎碎音樂分享動態的最上面，赫然放著句——
【好冷好無聊。】
於是她慌不疊地點擊刪除。
刪完還立刻摁滅手機屏幕，視線飄忽著，對自己這一行為莫名又驚訝。
腦子裏鉆出來那個熟悉的賬號頭像，讓江窈心裏湧上來的莫名的緊張，深呼吸好幾下也沒辦法完全平息。
正好下課的鈴聲響起，幾個呼吸間教室裏的人就把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片刻的熙攘過後，江窈才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方才人頭攢動時的呼吸緊促消失不見，她把手機隨手裝進口袋，看教授還在慢慢地收拾東西便也沒再多管就離開了教室。
前腳剛踏出門口，幾乎是在轉彎的一瞬間，她腳步就滯停。
她緩慢地眨了幾下眼睛，確認面前突然出現的這個人不是自己的幻覺。
“……你怎麽來了？”
傅衍舟沒立刻作答，而是把手中的外套遞給她：“先穿上這個吧。”
是一件和今早不同的黑色薄大衣，想來是從她家裏離開後回家換了衣服。
江窈怔楞地接過來，看著傅衍舟十分自然地接過她本打算暫時放在地上的斜挎包，等著她穿好衣服。
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有些陌生和不習慣，但並不排斥。
傅衍舟的衣服於她而言大出許多，原本到傅衍舟膝蓋以上位置的衣擺，如今甚至都快直到江窈的小腿腳腕。
她一直都知道傅衍舟很高，這些年再見面更是比高中高了很多，目測也要一米八五以上。
江窈看了一眼快垂到地上的衣擺，暗自慪氣自己從高中到現在才長高了兩厘米。
傅衍舟並沒有在江窈穿好衣服後就把包還給她，而是先回答她的問題。
“今晚在學校備課，剛結束。看你也來上課就過來了。”
沒等江窈做出什麽反應，他就徑自指了指江窈身上的衣服又說：“其實是看到了你的朋友圈，來給你送衣服。”
江窈被他的直白嚇到，一雙圓杏眼睜得大大的看向他。
“不過前一句話也沒有撒謊，我確實正好在學校。”
傅衍舟擡起手來，似乎想做什麽，卻在半空中停下。
又問：“送你回家？”
拒絕的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用不用。”
傅衍舟張了張嘴，明顯有話要說但是被江窈的話堵在喉嚨：“……”
“你今天中午……還說讓我下次去你家玩，”他又接著說，“怎麽晚上就……？”
不知道是不是江窈的錯覺，她覺得他說這話時，神色間帶上了幾分委屈。
這下江窈心裏‘他聽不懂客套的潛臺詞嗎’的疑問，瞬間被一陣陣的愧疚取代。
那張不改精致的臉此刻頂著一副不解無措、委屈的表情，讓江窈覺得自己此刻像是辜負良家婦女的渣男。
他眼尾垂著，長睫也遮不住眸中灰暗下去的光亮。
“挺麻煩的……”
江窈妄圖解釋。
“不麻煩，順路。”
傅衍舟定定地看著她，江窈終於在這眼神中敗下陣來，點了點頭。
-
傅衍舟的車裏沒有那種特別濃重的汽油味，反倒是有股和他身上一般的清冽香氣，讓江窈沒有任何的反感。
他開了低檔的空調，車內很快就暖了起來。
不管是誰，江窈其實都特別怕這種兩人獨處的環境。她總覺得安靜中會彌漫尷尬，從而手足無措、無所適從。
尤其對方還是傅衍舟。
所以從上車到現在，她已經是第三次主動拋出話題。
“學校和醫院都有工作，你能忙過來嗎？”
“還好，規劃好時間倒也不算特別忙。”他又問，“你呢？大二的課程緊嗎？”
“很輕松。”
“嗯，那有沒有加些社團什麽的？”傅衍舟又問。
“沒加。”
“為什麽？”
江窈搖搖頭：“沒有喜歡的。”
傅衍舟點點頭，氣氛再次安靜下來。
每次都是這樣，盡管江窈每次都在講盡腦汁得找話題，不想讓傅衍舟覺得自己沈默無趣、和高中時差別很大從而看出她的病，再加上傅衍舟每次給的回饋都能讓人接上話。
但是一來一往的，往往那個最後中止話題的人都會變成她自己。
江窈不禁有些氣餒，索性沒再繼續找話題。
傅衍舟也沒再說話，擡手打開了車載音樂。
江窈陷在‘話題終結者’的低沈情緒裏，一時沒註意放了什麽音樂，只是下意識覺得前奏莫名熟悉。
車子在中間一處紅綠燈停了下來，江窈也回過神來。
歌曲正好播放到高/潮部分，江窈一楞，打開手機翻到自己朋友圈裏那些以前分享的音樂動態。
沒一會就找到了這首歌。
她也沒多想，只是覺得好巧傅衍舟居然和自己喜歡同一首歌。
車子重新發動，歌曲也切換到了下一首。
依舊是熟悉的前奏。
不過是另一首熟悉的旋律。
江窈看著亮著的手機，還停留在朋友圈的界面。
現在這首歌被她分享的動態，乖巧地排列在剛才那首的下面。
她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傅衍舟，偷偷端詳著他棱角分明認真的精致側臉，片刻後回過頭去。
一個讓她心慌的想法，悄悄在腦海裏小心翼翼地萌芽。
一首是巧合，兩首也是麽……
她所住的小區離學校不遠，坐公交二十分鐘，開車也就十幾分鐘就到了。
沒有江窈的指路，傅衍舟就輕車熟路地將車子緩緩停在樓下。
江窈現在也沒心思考慮到為什麽傅衍舟知道她家的地址，只一心聽到車裏的歌切換到了下一首。
仍然是她朋友圈裏分享的另一首歌。
車子停下，她卻沒有立刻下車。
送她回家照顧她一晚、因為一條幾乎是秒刪的朋友圈就來送衣服、還有這個歌單……
江窈突然不敢往下想下去了。
她也習慣性的縮進自己的龜殼裏，就算沒下車卻也什麽話都問不出口。
傅衍舟也沒有催她，兩人就這麽安靜待著。
直到半晌後，傅衍舟率先打破了寂靜。
“這周末晚上，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當然。”她幾乎是沒有猶豫地，立刻答應下來。
傅衍舟有些無奈地勾唇：“我還沒說是什麽忙。”
江窈無所謂地搖搖頭：“什麽忙我都會幫的。”
她欠他太多，總想著也彌補一些。
可這果決的動作到了傅衍舟眼裏，卻成了她急於和他撇清關系的證明。
他眸光不著痕跡地暗了幾分，面上卻依舊溫和：“周末有一場聚會，人不多，都是醫院同部門的同事。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可以嗎？”
江窈本來信誓旦旦地，但一聽是聚會，不管人多與否，她都下意識打起了退堂鼓。
她並不想讓傅衍舟覺得她是言而無信的人，但那種除了傅衍舟全是陌生人的聚會，實在是讓江窈光是想一下都覺得汗毛倒立。
於是她便猶豫著問：“為什麽……需要人陪你去？”
江窈聽到他輕嘆一聲，語氣是極致地無奈。
“我們部門裏…有一位對我…唔…”
他欲言又止，但江窈差不多理解了大概的意思。
她雖然不解，但更多的卻是無法忽略的，那心頭湧上來的、氣勢洶洶的酸脹感。
她眨眨眼，讓自己看起來毫無異常：“不能拒絕嗎？”
傅衍舟的表情愈發無奈。
終於在江窈疑惑的眼神中，傅衍舟說出答案。
“是一位男同事。”
“……”
江窈小嘴微張，那些情緒瞬息間消失殆盡。
她還沒完全接受這個狀況，就聽到傅衍舟接著說：“他的性格有些要強執拗，而且…越挫越勇，再加上我們兩個在工作上還有很多需要打照面甚至深度合作的場合…”
“我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徹底斷了他的想法。”
讓一個喜歡他但是他卻覺得困擾的同事，看到他有女朋友。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方法。
他眸光真摯，看起來無奈又困擾。
江窈覺得這個忙，於情於理她都不能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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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臺上公共選修課的老教授正悠閑地念著PPT，蒼老低沈又緩慢的語調讓江窈昏昏欲睡。
透過旁邊大開的窗子，屬於秋日的涼風讓江窈不免打了個寒顫，隨即攏了攏外套領口。那點瞌睡稍稍趕走了些，她看了眼老教授，低下頭打開手機。
鬼使神差地，向來朋友圈少得可憐的她，發了條新的動態。
等江窈反應過來點開自己的主頁時，就看到零零碎碎音樂分享動態的最上面，赫然放著句——
【好冷好無聊。】
於是她慌不疊地點擊刪除。
刪完還立刻摁滅手機屏幕，視線飄忽著，對自己這一行為莫名又驚訝。
腦子裏鉆出來那個熟悉的賬號頭像，讓江窈心裏湧上來的莫名的緊張，深呼吸好幾下也沒辦法完全平息。
正好下課的鈴聲響起，幾個呼吸間教室裏的人就把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片刻的熙攘過後，江窈才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來。
方才人頭攢動時的呼吸緊促消失不見，她把手機隨手裝進口袋，看教授還在慢慢地收拾東西便也沒再多管就離開了教室。
前腳剛踏出門口，幾乎是在轉彎的一瞬間，她腳步就滯停。
她緩慢地眨了幾下眼睛，確認面前突然出現的這個人不是自己的幻覺。
“……你怎麽來了？”
傅衍舟沒立刻作答，而是把手中的外套遞給她：“先穿上這個吧。”
是一件和今早不同的黑色薄大衣，想來是從她家裏離開後回家換了衣服。
江窈怔楞地接過來，看著傅衍舟十分自然地接過她本打算暫時放在地上的斜挎包，等著她穿好衣服。
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有些陌生和不習慣，但並不排斥。
傅衍舟的衣服於她而言大出許多，原本到傅衍舟膝蓋以上位置的衣擺，如今甚至都快直到江窈的小腿腳腕。
她一直都知道傅衍舟很高，這些年再見面更是比高中高了很多，目測也要一米八五以上。
江窈看了一眼快垂到地上的衣擺，暗自慪氣自己從高中到現在才長高了兩厘米。
傅衍舟並沒有在江窈穿好衣服後就把包還給她，而是先回答她的問題。
“今晚在學校備課，剛結束。看你也來上課就過來了。”
沒等江窈做出什麽反應，他就徑自指了指江窈身上的衣服又說：“其實是看到了你的朋友圈，來給你送衣服。”
江窈被他的直白嚇到，一雙圓杏眼睜得大大的看向他。
“不過前一句話也沒有撒謊，我確實正好在學校。”
傅衍舟擡起手來，似乎想做什麽，卻在半空中停下。
又問：“送你回家？”
拒絕的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用不用。”
傅衍舟張了張嘴，明顯有話要說但是被江窈的話堵在喉嚨：“……”
“你今天中午……還說讓我下次去你家玩，”他又接著說，“怎麽晚上就……？”
不知道是不是江窈的錯覺，她覺得他說這話時，神色間帶上了幾分委屈。
這下江窈心裏‘他聽不懂客套的潛臺詞嗎’的疑問，瞬間被一陣陣的愧疚取代。
那張不改精致的臉此刻頂著一副不解無措、委屈的表情，讓江窈覺得自己此刻像是辜負良家婦女的渣男。
他眼尾垂著，長睫也遮不住眸中灰暗下去的光亮。
“挺麻煩的……”
江窈妄圖解釋。
“不麻煩，順路。”
傅衍舟定定地看著她，江窈終於在這眼神中敗下陣來，點了點頭。
-
傅衍舟的車裏沒有那種特別濃重的汽油味，反倒是有股和他身上一般的清冽香氣，讓江窈沒有任何的反感。
他開了低檔的空調，車內很快就暖了起來。
不管是誰，江窈其實都特別怕這種兩人獨處的環境。她總覺得安靜中會彌漫尷尬，從而手足無措、無所適從。
尤其對方還是傅衍舟。
所以從上車到現在，她已經是第三次主動拋出話題。
“學校和醫院都有工作，你能忙過來嗎？”
“還好，規劃好時間倒也不算特別忙。”他又問，“你呢？大二的課程緊嗎？”
“很輕松。”
“嗯，那有沒有加些社團什麽的？”傅衍舟又問。
“沒加。”
“為什麽？”
江窈搖搖頭：“沒有喜歡的。”
傅衍舟點點頭，氣氛再次安靜下來。
每次都是這樣，盡管江窈每次都在講盡腦汁得找話題，不想讓傅衍舟覺得自己沈默無趣、和高中時差別很大從而看出她的病，再加上傅衍舟每次給的回饋都能讓人接上話。
但是一來一往的，往往那個最後中止話題的人都會變成她自己。
江窈不禁有些氣餒，索性沒再繼續找話題。
傅衍舟也沒再說話，擡手打開了車載音樂。
江窈陷在‘話題終結者’的低沈情緒裏，一時沒註意放了什麽音樂，只是下意識覺得前奏莫名熟悉。
車子在中間一處紅綠燈停了下來，江窈也回過神來。
歌曲正好播放到高/潮部分，江窈一楞，打開手機翻到自己朋友圈裏那些以前分享的音樂動態。
沒一會就找到了這首歌。
她也沒多想，只是覺得好巧傅衍舟居然和自己喜歡同一首歌。
車子重新發動，歌曲也切換到了下一首。
依舊是熟悉的前奏。
不過是另一首熟悉的旋律。
江窈看著亮著的手機，還停留在朋友圈的界面。
現在這首歌被她分享的動態，乖巧地排列在剛才那首的下面。
她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傅衍舟，偷偷端詳著他棱角分明認真的精致側臉，片刻後回過頭去。
一個讓她心慌的想法，悄悄在腦海裏小心翼翼地萌芽。
一首是巧合，兩首也是麽……
她所住的小區離學校不遠，坐公交二十分鐘，開車也就十幾分鐘就到了。
沒有江窈的指路，傅衍舟就輕車熟路地將車子緩緩停在樓下。
江窈現在也沒心思考慮到為什麽傅衍舟知道她家的地址，只一心聽到車裏的歌切換到了下一首。
仍然是她朋友圈裏分享的另一首歌。
車子停下，她卻沒有立刻下車。
送她回家照顧她一晚、因為一條幾乎是秒刪的朋友圈就來送衣服、還有這個歌單……
江窈突然不敢往下想下去了。
她也習慣性的縮進自己的龜殼裏，就算沒下車卻也什麽話都問不出口。
傅衍舟也沒有催她，兩人就這麽安靜待著。
直到半晌後，傅衍舟率先打破了寂靜。
“這周末晚上，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當然。”她幾乎是沒有猶豫地，立刻答應下來。
傅衍舟有些無奈地勾唇：“我還沒說是什麽忙。”
江窈無所謂地搖搖頭：“什麽忙我都會幫的。”
她欠他太多，總想著也彌補一些。
可這果決的動作到了傅衍舟眼裏，卻成了她急於和他撇清關系的證明。
他眸光不著痕跡地暗了幾分，面上卻依舊溫和：“周末有一場聚會，人不多，都是醫院同部門的同事。我想讓你陪我一起去，可以嗎？”
江窈本來信誓旦旦地，但一聽是聚會，不管人多與否，她都下意識打起了退堂鼓。
她並不想讓傅衍舟覺得她是言而無信的人，但那種除了傅衍舟全是陌生人的聚會，實在是讓江窈光是想一下都覺得汗毛倒立。
於是她便猶豫著問：“為什麽……需要人陪你去？”
江窈聽到他輕嘆一聲，語氣是極致地無奈。
“我們部門裏…有一位對我…唔…”
他欲言又止，但江窈差不多理解了大概的意思。
她雖然不解，但更多的卻是無法忽略的，那心頭湧上來的、氣勢洶洶的酸脹感。
她眨眨眼，讓自己看起來毫無異常：“不能拒絕嗎？”
傅衍舟的表情愈發無奈。
終於在江窈疑惑的眼神中，傅衍舟說出答案。
“是一位男同事。”
“……”
江窈小嘴微張，那些情緒瞬息間消失殆盡。
她還沒完全接受這個狀況，就聽到傅衍舟接著說：“他的性格有些要強執拗，而且…越挫越勇，再加上我們兩個在工作上還有很多需要打照面甚至深度合作的場合…”
“我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徹底斷了他的想法。”
讓一個喜歡他但是他卻覺得困擾的同事，看到他有女朋友。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方法。
他眸光真摯，看起來無奈又困擾。
江窈覺得這個忙，於情於理她都不能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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