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舟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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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舟9
傅衍舟的發色相較他人偏淺，並不是那種生硬的純黑色。
將近正午的日光灼熱，那雙琥珀眸子微瞇，像是平靜的湖水泛著粼粼波光。
此刻目不轉睛地和她對視，甚至還作疑惑狀的微微歪頭，似在詢問有什麽事。
江窈幾乎是逃一般地回過身避開他的目光。
一直到回到教室，江窈都沒再關註大會的事情，腦子裏千回百轉的，只剩傅衍舟那雙流光乍洩的深沈眸光。
心中記掛著，江窈回到教室後便一直沒好意思往傅衍舟的方向看。
正好大會結束後也臨近飯點，趙順也沒故意拖著他們，放下凳子就批準了下課，放同學們去吃飯。
江窈沒急著去食堂，到隔著大半個走廊的七班門口等她的好朋友林暮枝。
兩人高一作為同桌認識，也一直都是彼此的飯搭子。開學盡管分到了不一樣的班級，也心照不宣地繼續在一起。
四班本來就是提前下課，江窈等了好一會林暮枝才匆匆擠出教室。
一整個假期沒見，如今又分到不同班，兩人一時有不少話都想相互分享。
一路上，江窈把自己走錯教室又和傅衍舟成了同桌的事盡數吐露。一件比一件戲劇性的消息令林暮枝幾乎是吃驚了一路。
“所以，他真的有自閉癥？”
買好飯菜坐在她對面的江窈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沒理那兩個女生的時候，我覺得他看起來確實挺自閉的。”
“但是他和我說話的時候，我感覺又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頂多……算是不喜歡說話的、有點慢熱？”
江窈猶豫著解釋，面露糾結。
“那你跟他熟一點之後問問他唄。”
江窈猛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我怕他不理我，多尷尬。”
“所以我說熟——”林暮枝一頓，視線看向江窈後方，“唉？”
“那是傅衍舟嗎？”
江窈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見傅衍舟正在專心致志地擺放著面前餐盤裏的紅燒肉和土豆，分門別類、從小到大、一塊一塊地整齊排列。
不太完整的肉和土豆被他無情的放在一邊冷落，像是在軍訓中慘遭淘汰的劣質小兵。
江窈沒有太多驚訝，反倒是覺得他這樣滑稽好笑中還帶著幾分可愛。
“他還自己跟自己玩五子棋呢，一上午都沒分出勝負。”
江窈回過頭對林暮枝笑著說了句，見她目光還放在身後，隨即又聽到身後不尋常的動靜，江窈又重新回頭。
又是今天上午回頭主動和傅衍舟說話的那兩個女生，端著餐盤直接坐在了傅衍舟對面。
本來兩處距離就不算近，如今兩個女生背對她們坐，說話的聲音在吵鬧的食堂裏更是難以聽清。
對面的兩個人不知道又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麽，江窈看不見他們的表情。
只見傅衍舟還是那副自我沈浸、事不關己的淡然模樣，專心吃飯絲毫不搭理她們。
江窈估摸著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便默默回頭，又跟林暮枝聊起了其他的話題。
“那個雙男主的電視劇可厲害了，聽說都在國際上拿獎了。”
“我沒看劇，不過我刷到熱搜了。”林暮枝說，“確實挺厲害的。”
“男主也是真帥啊，不知道為啥現在才火——”
“唉，你們倆別太過分了啊。”
身後一道沈厚卻音量頗大的男聲打斷了江窈未說完的話。
兩人齊齊向聲音的來源處、也就是傅衍舟的方向看去，一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高個子男生正面對著傅衍舟對面的兩個女生。
江窈輕蹙著的眉頭舒展，心想終於有人看不下去為傅衍舟解圍。
原來真的人不可貌相。
只是心中的慶幸還沒全然湧現，男生接下來的話就把她所有的期待打碎得徹底——
“自閉癥哪聽得懂人話啊。”
餐廳裏依舊不算安靜，但奈何他的嗓門太大，這句話像是加了混響擴音在面積略小的食堂裏回蕩。
隨後是一陣惡意的笑聲。
起哄的、看熱鬧的、嘲笑的……一道道刺耳的笑聲響徹整個空間。
那是江窈第一次真正見識到屬於這個年紀的人心中骯臟的惡意。
下午正式開始上課，第一節是趙順的數學課。
趙順講課語氣不緊不慢，知識點也講的通俗易懂。把重點聽明白之後，江窈就忍不住走神。
江窈心中惦記著中午食堂發生的事，偶爾投向傅衍舟的目光都多了些同情。
盡管他本人還一如既往是那副獨立塵世之外的模樣，翻開了數學課本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猶豫許久，江窈撕了張便簽紙寫上一句話。
又從桌洞裏拿出一包從家裏帶來的小餅幹，一起悄咪咪從自己桌面上緩緩移到傅衍舟的桌子上。
高中生嘛，友誼都是從分享零食開始的。
傅衍舟正心算完最後一道課後題的答案，突然視野裏多出來一個正方形的花哨包裝袋，像是餅幹。
推著餅幹移動的蔥白手指還沒來得及抽回，指尖因為緊張的用力微微泛著白。
包裝袋下，露出便簽紙的一角，依稀可見飄灑的字體。
傅衍舟沒註意女孩的驚訝，伸手把東西移到自己正面前。
“你吃餅幹嗎？抹茶味的，很好吃。”
在沒人註意的角落，他的嘴角勾起微乎其微的弧度。
“謝謝。”
傅衍舟在便簽紙上認真寫下回覆，慢慢移到兩人的桌子銜接縫處，然後把餅幹放到自己的桌洞裏。
他差不多能猜到江窈主動示好的原因，無非就是在此之前他所遭受的一切。
以前在一中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像今天中午的那些事情，不過一中的學習氛圍實在濃厚，除了
剛開學那段時間，往後漸漸地大家學習壓力上來之後，也都沒有閑情逸致去理會他。
不過，其實他的自閉癥已經有了很大的改善。
本來他的癥狀就只是輕微的程度，再加上一直以來的積極治療，現在除了一些刻板的習慣還難以改正，大部分方面已經與正常人無異。
他不理會旁人，一部分是因為骨子裏自閉的餘癥，讓他對陌生人十分抗拒；更多的一部分，是他覺得這些人行為幼稚且愚蠢至極，他根本不屑理會。
索性直接作出‘病入膏肓’的自閉模樣，裝聾作啞倒是給他省去了不少麻煩。
另一邊的江窈早就在傅衍舟接過紙條和餅幹之後就一直在震驚的狀態。
下課之後，傅衍舟更是讓她大跌眼鏡。
江窈收起數學課本，正要準備起身去上廁所，突然細長的手指遞過來一盒酸奶。
順著手腕看過去，是傅衍舟那張無可挑剔的臉。
他見她沒接，薄唇輕啟：“禮尚往來。”
江窈怔楞地眨眨眼，接過：“謝謝。”
“不客氣。”
傅衍舟微微頷首，酸奶離手之後就回過頭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江窈把酸奶認真收起來，起身離開，同時心想零食分享果然是開啟友誼的最佳方法。
再回來，發現傅衍舟已經拆開了他的小餅幹。
一手拿著筆在寫畫著什麽，一手拿著餅幹放在嘴邊咀嚼著。明明是普通的小動作，卻是處處透著不食人間煙火氣的感覺。
江窈心下一喜，快步走回座位。
“好吃嘛？”
聞聲，傅衍舟側過臉朝她點點頭。
薄唇微抿，嘴角在不經意間沾上了一小粒碎屑，隨著他點頭的動作又顫顫巍巍地掉下。
一瞬間，江窈覺得他像只乖巧的大狗狗。
江窈也沒再拘謹，笑意晏晏地拿出酸奶撕開包裝喝了一口。
他似乎格外喜歡有來有往，見她咽下忙聲問：“好喝嗎？”
江窈被他逗笑，連連回答：“好喝好喝。”
他也回應淺淺的笑意。
薄唇扯出微微的弧度，本就精致俊逸的五官更是像旭日春風拂過，讓人不禁沈溺著迷。
真好看啊。
江窈垂著頭專心喝酸奶，心想和這樣一個極品絕色同桌，坐懷不亂豈不是比人類登月球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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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衍舟的發色相較他人偏淺，並不是那種生硬的純黑色。
將近正午的日光灼熱，那雙琥珀眸子微瞇，像是平靜的湖水泛著粼粼波光。
此刻目不轉睛地和她對視，甚至還作疑惑狀的微微歪頭，似在詢問有什麽事。
江窈幾乎是逃一般地回過身避開他的目光。
一直到回到教室，江窈都沒再關註大會的事情，腦子裏千回百轉的，只剩傅衍舟那雙流光乍洩的深沈眸光。
心中記掛著，江窈回到教室後便一直沒好意思往傅衍舟的方向看。
正好大會結束後也臨近飯點，趙順也沒故意拖著他們，放下凳子就批準了下課，放同學們去吃飯。
江窈沒急著去食堂，到隔著大半個走廊的七班門口等她的好朋友林暮枝。
兩人高一作為同桌認識，也一直都是彼此的飯搭子。開學盡管分到了不一樣的班級，也心照不宣地繼續在一起。
四班本來就是提前下課，江窈等了好一會林暮枝才匆匆擠出教室。
一整個假期沒見，如今又分到不同班，兩人一時有不少話都想相互分享。
一路上，江窈把自己走錯教室又和傅衍舟成了同桌的事盡數吐露。一件比一件戲劇性的消息令林暮枝幾乎是吃驚了一路。
“所以，他真的有自閉癥？”
買好飯菜坐在她對面的江窈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沒理那兩個女生的時候，我覺得他看起來確實挺自閉的。”
“但是他和我說話的時候，我感覺又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頂多……算是不喜歡說話的、有點慢熱？”
江窈猶豫著解釋，面露糾結。
“那你跟他熟一點之後問問他唄。”
江窈猛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我怕他不理我，多尷尬。”
“所以我說熟——”林暮枝一頓，視線看向江窈後方，“唉？”
“那是傅衍舟嗎？”
江窈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見傅衍舟正在專心致志地擺放著面前餐盤裏的紅燒肉和土豆，分門別類、從小到大、一塊一塊地整齊排列。
不太完整的肉和土豆被他無情的放在一邊冷落，像是在軍訓中慘遭淘汰的劣質小兵。
江窈沒有太多驚訝，反倒是覺得他這樣滑稽好笑中還帶著幾分可愛。
“他還自己跟自己玩五子棋呢，一上午都沒分出勝負。”
江窈回過頭對林暮枝笑著說了句，見她目光還放在身後，隨即又聽到身後不尋常的動靜，江窈又重新回頭。
又是今天上午回頭主動和傅衍舟說話的那兩個女生，端著餐盤直接坐在了傅衍舟對面。
本來兩處距離就不算近，如今兩個女生背對她們坐，說話的聲音在吵鬧的食堂裏更是難以聽清。
對面的兩個人不知道又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麽，江窈看不見他們的表情。
只見傅衍舟還是那副自我沈浸、事不關己的淡然模樣，專心吃飯絲毫不搭理她們。
江窈估摸著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便默默回頭，又跟林暮枝聊起了其他的話題。
“那個雙男主的電視劇可厲害了，聽說都在國際上拿獎了。”
“我沒看劇，不過我刷到熱搜了。”林暮枝說，“確實挺厲害的。”
“男主也是真帥啊，不知道為啥現在才火——”
“唉，你們倆別太過分了啊。”
身後一道沈厚卻音量頗大的男聲打斷了江窈未說完的話。
兩人齊齊向聲音的來源處、也就是傅衍舟的方向看去，一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高個子男生正面對著傅衍舟對面的兩個女生。
江窈輕蹙著的眉頭舒展，心想終於有人看不下去為傅衍舟解圍。
原來真的人不可貌相。
只是心中的慶幸還沒全然湧現，男生接下來的話就把她所有的期待打碎得徹底——
“自閉癥哪聽得懂人話啊。”
餐廳裏依舊不算安靜，但奈何他的嗓門太大，這句話像是加了混響擴音在面積略小的食堂裏回蕩。
隨後是一陣惡意的笑聲。
起哄的、看熱鬧的、嘲笑的……一道道刺耳的笑聲響徹整個空間。
那是江窈第一次真正見識到屬於這個年紀的人心中骯臟的惡意。
下午正式開始上課，第一節是趙順的數學課。
趙順講課語氣不緊不慢，知識點也講的通俗易懂。把重點聽明白之後，江窈就忍不住走神。
江窈心中惦記著中午食堂發生的事，偶爾投向傅衍舟的目光都多了些同情。
盡管他本人還一如既往是那副獨立塵世之外的模樣，翻開了數學課本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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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從桌洞裏拿出一包從家裏帶來的小餅幹，一起悄咪咪從自己桌面上緩緩移到傅衍舟的桌子上。
高中生嘛，友誼都是從分享零食開始的。
傅衍舟正心算完最後一道課後題的答案，突然視野裏多出來一個正方形的花哨包裝袋，像是餅幹。
推著餅幹移動的蔥白手指還沒來得及抽回，指尖因為緊張的用力微微泛著白。
包裝袋下，露出便簽紙的一角，依稀可見飄灑的字體。
傅衍舟沒註意女孩的驚訝，伸手把東西移到自己正面前。
“你吃餅幹嗎？抹茶味的，很好吃。”
在沒人註意的角落，他的嘴角勾起微乎其微的弧度。
“謝謝。”
傅衍舟在便簽紙上認真寫下回覆，慢慢移到兩人的桌子銜接縫處，然後把餅幹放到自己的桌洞裏。
他差不多能猜到江窈主動示好的原因，無非就是在此之前他所遭受的一切。
以前在一中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像今天中午的那些事情，不過一中的學習氛圍實在濃厚，除了
剛開學那段時間，往後漸漸地大家學習壓力上來之後，也都沒有閑情逸致去理會他。
不過，其實他的自閉癥已經有了很大的改善。
本來他的癥狀就只是輕微的程度，再加上一直以來的積極治療，現在除了一些刻板的習慣還難以改正，大部分方面已經與正常人無異。
他不理會旁人，一部分是因為骨子裏自閉的餘癥，讓他對陌生人十分抗拒；更多的一部分，是他覺得這些人行為幼稚且愚蠢至極，他根本不屑理會。
索性直接作出‘病入膏肓’的自閉模樣，裝聾作啞倒是給他省去了不少麻煩。
另一邊的江窈早就在傅衍舟接過紙條和餅幹之後就一直在震驚的狀態。
下課之後，傅衍舟更是讓她大跌眼鏡。
江窈收起數學課本，正要準備起身去上廁所，突然細長的手指遞過來一盒酸奶。
順著手腕看過去，是傅衍舟那張無可挑剔的臉。
他見她沒接，薄唇輕啟：“禮尚往來。”
江窈怔楞地眨眨眼，接過：“謝謝。”
“不客氣。”
傅衍舟微微頷首，酸奶離手之後就回過頭繼續忙自己的事情。
江窈把酸奶認真收起來，起身離開，同時心想零食分享果然是開啟友誼的最佳方法。
再回來，發現傅衍舟已經拆開了他的小餅幹。
一手拿著筆在寫畫著什麽，一手拿著餅幹放在嘴邊咀嚼著。明明是普通的小動作，卻是處處透著不食人間煙火氣的感覺。
江窈心下一喜，快步走回座位。
“好吃嘛？”
聞聲，傅衍舟側過臉朝她點點頭。
薄唇微抿，嘴角在不經意間沾上了一小粒碎屑，隨著他點頭的動作又顫顫巍巍地掉下。
一瞬間，江窈覺得他像只乖巧的大狗狗。
江窈也沒再拘謹，笑意晏晏地拿出酸奶撕開包裝喝了一口。
他似乎格外喜歡有來有往，見她咽下忙聲問：“好喝嗎？”
江窈被他逗笑，連連回答：“好喝好喝。”
他也回應淺淺的笑意。
薄唇扯出微微的弧度，本就精致俊逸的五官更是像旭日春風拂過，讓人不禁沈溺著迷。
真好看啊。
江窈垂著頭專心喝酸奶，心想和這樣一個極品絕色同桌，坐懷不亂豈不是比人類登月球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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